第九十九章 何故變心!(3000)


  第99章 何故變心!(3000)

  金華青蓋車馳騁長安城內,所過之處,暢通無阻,及至俞府門前,董白才有些意猶未盡地下了車。

  二人並肩跨過大門,徑直走向俞府中庭。

  院中早已搭起一座青廬,青布帷幕四面環繞,帳內燭火煌煌。

  王允引一眾前來見證的賓客,早已在此,等候了多時。

  俞涉上前躬身行禮,「勞煩老師了。」

  董白也乖巧的隨他一拜,輕聲喚了句:「先生。」

  王允目視二人,目光意味難明,半晌才緩緩開口。

  「望汝二人榮辱與共,不離不棄,永結同心,至死不渝。」

  二人應諾:「謹受教。」

  

  王允乃令騰、御依次上前,執瓢淨水,為二人奉上布巾。

  他望著步入青廬之內,與董白行沃盟禮的俞涉,心底幽幽一嘆,心緒也是一時難言。

  「今日容你將這場喜事辦完,也算不負你我師徒一場。」

  儘管王允確實答應了呂布,今日除賊之事,不會牽連俞涉、董白二人。

  為此還特地將動手之時,定在了俞涉往董府迎親,將董白接回俞府之後。

  可這既是以保護俞涉的名義安呂布的心,也是在方便他王充動手!

  待到呂布在董府動手,他便會在俞府一齊發動!

  只有卡在這個時間點,才能避開呂布的視線,藉機除掉俞涉。

  「呂布的有些想法,實在太過天真!

  政變奪權,死生之事也。」

  俞涉雖然是王允的弟子,但王充豈能留下一個算無遺策的董卓心腹在身邊,日後成為漢室之後患?

  更合況俞涉還與董白結親,倘使董白心念舊恨,隱忍不發,待到將來時局有變,慫恿俞涉謀劃復仇之計。

  今日誅除董卓的,有一個算一個,誰能在算無遺策的俞子川暗中隱忍布局的謀劃之中活下來?

  若使將來俞涉復效董卓之事,則大漢興復之業,豈非又要毀於一旦?

  何況今次即便能一舉誅殺董賊,可就在長安城外三輔之地,另一位董卓的女婿牛輔,正率李催、郭汜、樊稠、張濟等董卓舊部,麾下共計三十萬西涼軍作為長安屏障。

  一旦俞涉活著便可以輕易繼承董卓留下的政治遺產,倘使他與牛輔聯手,以為董卓復仇為名,反攻長安,江山社稷,豈非危在旦夕?

  是故,王允此番特地將賦閒在家的皇甫嵩請出來,便是為了在呂布的并州軍團之外,能有人統領一支兵馬,為漢室除此心腹之患。

  與此同時,當董白與俞涉乘金華青蓋車而出董府,群臣百僚多有非議,而向董卓進言者。

  董卓只仰天大笑,「今日他二人最大,爾等只需見證,休必多言!

  我已在府中擺宴,諸公當與我同飲!」

  眾人畏懼董卓淫威,只得俯首聽從。

  然而入席不久,忽聞人報:「天子有詔,來賀新婚!」

  董卓先是大喜,旋即疑之。

  「天子下詔來賀,倒是喜事,只是怎麼錯過了時辰?」

  呂布心知這封天子詔,約莫早就在董府之外等著,就等俞涉什麼時候將董白接走,便會送至董府。

  不過眼下,顯然不能這麼說,呂布一時欲言又止,正不知如何辯解。

  幸而他身側有一人,喚作李肅,正是當初花言巧語將呂布哄得殺了丁原,來投董卓之人。

  呂布如今欲舉大事而誅董卓,又哪裡能放過他?

  【布事前密謂肅曰:「昔公說布使殺丁建陽而投董卓,不想董卓上欺天子,下虐生靈,罪惡貫盈,人神共憤!

  今若不同誅董卓,我先殺汝以泄心頭之恨。」

  李肅因董卓久不遷其官,也常懷怨,聞聽此言,喜不自勝。

  遂折箭為誓,「我亦欲除此賊久矣,恨無同心者耳。

  今將軍若此,是天賜也,肅豈敢有二心!」】

  當此之時,眼見董卓生疑,而呂布無言以答。

  李肅搶身而出,乃進言曰:「回稟太師,若依禮制:【婿御婦車,授綏,乃驅,輪三匝,而後御者代之。】

  渭陽君登車之後,子川需驅車繞行三匝,而後由御者代為驅車,他自己亦乘墨車而去,以示夫婿駕馭今後的家室,負有管束、護持新婦之責。

  但方才————」

  李肅沒有再說下去,董卓也已明了他的意思。

  這倆人根本沒按禮制走,直接跳過了中間環節,同乘金華青蓋車就跑了。

  那麼天子派來的傳詔賀喜之人,錯過了時辰,也就不奇怪了。

  董卓疑心盡去,忙與眾人一同出迎天子詔,便見一隊百餘名禁軍護衛著一身朝服,手持詔書的黃琬迎面而來。

  董卓眼見禁軍各執刀劍,甲仗森嚴,驚問黃琬,「汝率禁軍,持劍而來,是何意也?」

  黃琬冷冷逼視著他,高舉天子詔,朗聲宣讀!

  「天子有詔!

  【賊臣董卓,禍亂朝綱,欺凌百官,荼毒生靈。

  朕不忍蒼生傾覆,社稷傾頹,特敕朝中義士,奉詔討賊,使漢統重光,幽而復明。】

  匡扶漢室,在此一舉,奉詔討賊,就在今日!

  眾將聽令,隨我殺賊!」

  董卓聞言臉色驟變,勃然作色:「爾敢!」

  眼見這百餘禁軍殺來,董卓雖驚不亂,他董府之中護衛森嚴,區區百餘禁軍就想誅殺他?

  稚童天子,痴心妄想!

  卓乃大呼曰:「吾兒奉先何在?」

  呂布從他身後持畫戟殺出,高呼曰:「在此!」

  然而令董卓不敢置信的是,呂布那本該殺向禁軍的方天畫戟,竟直勾勾朝自己斬來。

  並且護衛董府的一眾并州軍,已然倒戈相向,趁府中的西涼軍不備,紛紛出手偷襲,成功搶占了先機,正在大殺特殺。

  轉瞬間,方才還喜宴滿堂的董府,已是血流成河。

  到處都是喊殺聲、哀嚎聲,府中四處燃起的大火,與昏黃的暮色,映紅了半片霞天。

  董卓這會才是真的大驚失色,他難以置信的望著呂布,急呼曰:「奉先,何故變心?」

  呂布厲聲大喝,「奉詔討賊!」

  一戟直刺向董卓咽喉,董卓倉促間抽出腰間寶劍,然他久疏武藝,體態肥碩,如何能擋呂布攻勢?

  頃刻間,一顆大好的頭顱,已被呂布擒在手中,高舉而示眾人曰:「天子有詔!

  國賊已然伏誅,降者免死,其餘不問!」

  與此同時,俞府。

  暮色漫上天際,漫天霞光將整片天地渲染的一片昏黃。

  俞涉身著玄繕禮服,一揖相請。

  董白一襲玄熏花嫁,髮絲間繫著的素縭隨風微舞,隨他緩步走入青廬帷幕之中。

  媵、御在贊者的安排下依次上前,在圍觀賓客的見證下,媵侍俞涉,御奉董白,各執銅瓢淨水,奉上布巾拭手。

  贊者乃高聲唱禮:「沃盥禮畢,潔淨身心!」

  隨後俞涉與董白於青廬之中相對而坐,同食一牲,共分黍稷。

  贊者乃高聲唱禮:「同牢禮畢,禍福相依!」

  贊者又取來剖分為二的瓠卺,斟入醴酒,分遞二人,俞涉與董白各執一瓢,共飲醴酒。

  贊者乃高聲唱禮:「合卺禮畢,榮辱與共!」

  諸禮既畢,俞涉遂抬手將董白髮間所綰,那自母家帶來的素璃解下,又接過贊著遞來的交刀,剪下二人一縷髮絲,以縮帶相系。

  贊者乃高聲唱禮:「結纓結髮,永結同心,生不相離,死不相棄。

  禮成!」

  也就在禮成之際,待將注意力從青廬內的正婚禮上移開,不少賓客都窺望到那遠處天際,在昏黃霞光下,映紅了半片穹天的火光。

  不少人都訝然驚疑,「這是哪處走水了?怎生燒的這般厲害?」

  「偏偏在此時走水,也不知是福是禍?」

  「走水自有人去救,只要不燒到我們家,管他許多作甚?」

  「你們說——這個方向,怎麼像是董府?」

  眾人議論之際,王允則是長舒一口氣。

  「他心知不能再拖了,一旦呂布在董府得手,必率軍趕來俞府,屆時唯恐再生變數。

  反而只要趕在呂布到來之前,一舉斬殺俞涉,那麼以為天子除賊之大義為名,無論呂布對俞涉有多看重,也斷然不可能再為了一個死人同自己翻臉,斷送大好局面。

  眼下已是誅此小國賊與董卓餘孽的唯一機會,若使錯過,後悔莫及!」

  念及至此,王允眼底厲色一閃,將手中茶盞猛的砸在地上!

  眾人不明其故,正驚異間,卻見周圍的賓客之中,竟有人拔出了暗藏的刀劍,悍然殺向俞府護衛。

  俞涉府中婚事,俱是交由王允操辦,如何安插人手,如何調開護衛,如何驟然發難?

  他自是再清楚不過,此時動手,俞府立時一片大亂,茫然的賓客、四散的僕役、倉皇的護衛,亂作一團,又如何抵擋王允蓄謀已久的殺機?

  俞涉此時猝不及防,一身玄纁禮服翻遍,身上唯一能拿出來迎敵的,只有方才結髮時——

  用的一把交刀。

  看看自己手中還沒巴掌大的交刀,再看看眼前各執刀劍圍攻殺來的賊人,他真無奈了O

  「見鬼!等到下次,我絕不重蹈覆轍。

  今後哪怕睡覺,我也要將劍枕在頭下,以備不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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