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看你表現


  走廊里的燈光很亮。

  霍臨川站在走廊另一端,黑襯衫的袖口挽起一截,露出冷白腕骨。

  他看著她。

  又看向那隻垃圾袋。

  「找什麼?」他又問了一次。

  楚知漁喉嚨發緊,垂在身側的手指卻控制不住地發抖。

  「耳釘。」她聽見自己說,「我有一隻耳釘不見了,可能剛才掉在房間裡,被收進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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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傭人立刻低頭道歉:「對不起,知漁小姐,我剛才沒注意。」

  楚知漁剛想伸手去接垃圾袋,霍臨川卻先一步開口。

  「放下。」

  「是,先生。」

  傭人忙將垃圾袋放在門邊,低著頭退了出去。

  走廊里只剩下他們兩個人。

  楚知漁心跳快得幾乎要從胸腔里撞出來。

  霍臨川走到她面前,目光落在她耳邊。

  「哪只耳釘?」

  楚知漁下意識摸向耳垂。

  指尖卻忽然一空。

  她怔了一下。

  也許是剛才洗臉時太慌,竟真的掉了一隻。

  她彎腰要找,霍臨川卻已經俯身,從地毯邊緣撿起那枚細小的珍珠耳釘。

  他夾在指間,看了兩秒,忽然笑了一下。

  「這不是在這兒?」

  楚知漁臉上一陣發燙。

  「可能是我太急了,沒注意。」

  霍臨川沒有拆穿她。

  他將耳釘遞到她面前。

  楚知漁伸手去拿,可指尖剛碰到那枚珍珠,就被他連同耳釘一起握住了。

  男人掌心溫熱,力道不重,卻讓她無法抽離。

  「怕成這樣。」他低聲道,「丟的真是耳釘?」

  楚知漁呼吸一窒,臉色蒼白地看著他握住自己的手腕,垂眸說:「先生,請您先放開我。」

  「先生」兩個字落下,霍臨川眼底的笑意散了些。

  他拉著她的手進了房間。

  楚知漁臉色微變:「你……」

  霍臨川回頭看她。

  「現在叫得倒是規矩。」

  楚知漁垂下眼,囁嚅道:「這是在家裡。」

  霍臨川走近她一步。

  「所以?」

  簡簡單單兩個字,壓得楚知漁心口發緊。

  所以?

  他們一個是霍家的家主,一個是楚家的養女。

  所以她叫他先生。

  可這些東西,在霍臨川眼裡,從來都不重要。

  他要她的時候,不在乎門外有沒有人。

  不在乎他們之間的身份。

  更不在乎她是不是怕。

  楚知漁下意識後退半步,後背抵上了門板。

  霍臨川的視線從她蒼白的臉上移開,掃過她房間。

  書桌上放著幾份列印出來的資料,是她前幾天投出去的簡歷和錄用通知。

  霍臨川來得突然,她沒來得及收起來。

  霍臨川走過去,隨手拿起一張。

  「南城?」

  楚知漁低聲說:「只是看看。」

  「看什麼?」

  「工作。」她努力讓聲音平靜,「我已經畢業了,總要找事做。」

  霍臨川抬眼:「楚氏容不下你?」

  楚知漁沉默一瞬,還是忍不住說:「楚氏不是給雅雅準備的嗎?」

  話一出口,她就後悔了。

  霍臨川看著她,眉梢輕輕動了下。

  「吃醋?」

  「沒有。」

  「嘴硬。」

  楚知漁別開臉。

  霍臨川將資料放回桌上,走到她面前。

  他抬手碰了碰她的臉。

  楚知漁本能地想躲,卻被他捏住下巴。

  「瘦了。」他低聲說。

  這句話不像剛才對楚雅雅那樣溫和。

  更像是在檢查一件屬於他的東西,有沒有在他看不見的地方被人照顧壞了。

  楚知漁睫毛輕顫。

  霍臨川的指腹擦過她的唇角,聲音淡淡:「明天讓陳醫生查查,開點藥給你補補。」

  楚知漁忙說:「不用了。」

  霍臨川看她。

  意識到自己拒絕得太快,她放軟語氣:「我真的沒事。只是最近畢業的事情太多,有點累。」

  霍臨川不置可否:「聽話。」

  楚知漁掌心全是冷汗。

  她不能讓陳醫生查。

  陳醫生是霍臨川的人。要是知道她懷孕,肯定瞞不過霍臨川,到時候她就更沒有離開的可能了。

  楚知漁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的慌亂已經被壓下。

  她走近一步,伸手輕輕扯住霍臨川的袖口。

  「小舅。」

  霍臨川垂眼看她。

  楚知漁忍著心底的難堪,低聲說:「我不想查。」

  霍臨川沒有說話,只垂眼看著她攥住他袖口的手。

  那隻手還在抖。

  她踮起腳,很輕地親了他一下。

  親在唇角。

  像討好,也像求饒。

  「我不想打針,我害怕。」她聲音很低,「求你。」

  霍臨川看著她。

  「為了不體檢,這麼乖?」

  楚知漁指尖發涼,卻還是沒有鬆開他的袖口。

  「我真的怕。」

  「只是怕針?」

  她心跳漏了一拍。

  可她不能停頓太久。

  「嗯。」

  霍臨川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臉。

  「再求一次。」

  楚知漁眼眶有些發熱。

  屈辱像細密的針,扎得她渾身都疼。

  她又親了他一下。

  這一次比剛才久一點。

  「小舅,求求你。」

  霍臨川看了她許久。

  最後,他鬆開她。

  「晚點再說。」

  說完,他轉身離開。

  房門被關上的那一刻,楚知漁幾乎站不穩。

  她靠在門邊,緩了好一會兒,才慢慢蹲下去。

  從楚知漁的房間離開後,霍臨川去了書房,和楚父在書房裡聊公司的事情。

  結束時已經將近九點了,楚父就勢邀請霍臨川住下。原本只是客套,沒想到霍臨川竟然應了。

  夜色深下去後,楚家安靜得有些過分。

  楚父從樓梯口經過時,正好看見霍臨川的身影出現在二樓走廊。

  他直接去了楚知漁的房間。

  楚父腳步一頓,最後什麼也沒說,轉身回了臥室。

  楚母見他進來,抬頭問:「怎麼了?」

  楚父關上門,壓低聲音:「臨川又去了知漁房裡。」

  楚母拿著護膚品的手頓了頓。

  半晌,她說:「小聲點,雅雅還在隔壁。」

  楚父看著她:「你就只怕雅雅聽見?」

  楚母臉色有些難看:「那你想讓我怎麼辦?衝進去把人叫出來?那是臨川。」

  楚父沉默了很久,才低聲說:「知漁也是我們養大的孩子。」

  楚母別開眼,語氣生硬:「當初雅雅回來得太突然,知漁心裡怨我們,跟我們離了心,才會……」

  她停了一下,到底沒能把話說得太直白。

  「才會跟臨川弄成這樣。」

  楚父看向她。

  那一眼裡沒有贊同,只有疲憊。

  「你真覺得是她主動的?」

  楚母沒說話。

  楚父聲音壓得很低:「臨川是什麼性子,你我不清楚?他要是不點頭,知漁有那個本事近他的身?」

  臥室里靜了下來。

  楚父又說:「她那時候還在學校。」

  楚母的手指慢慢攥緊。

  楚父看著她,聲音里終於多了一點壓不住的痛意:「她那時候才多大?」

  楚母閉了閉眼。

  再開口時,她的聲音也冷了些。

  「那你要我怎麼辦?」

  楚父一怔。

  楚母看著他,眼眶微紅,語氣卻很硬:「你現在心疼她了?臨川當初回國,是誰非要帶著女兒去宴會的?」

  楚父臉色發白。

  最初,是他想借著妻子的關係攀上霍氏,才帶著妻女去了那場接風宴。楚家不大,他原本只想著霍氏能從指縫裡漏一點好處,就夠楚家喘一口氣。

  可他怎麼也沒想到,最後被霍臨川盯上的,會是楚知漁。

  這些年來,楚父一直很後悔。

  楚母繼續道:「這些年楚家能有今天,靠的是誰?雅雅能回來,楚氏能保住,你在外面還能被人叫一聲楚總,靠的又是誰?」

  她停了停,聲音低下去。

  「我不是不知道這樣不對。」

  「可你讓我為了知漁,去得罪臨川?」

  楚父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楚母低聲說:「你做得到嗎?」

  臥室里安靜得可怕。

  楚父做不到。

  楚母也做不到。

  誰都知道楚家現在靠的是霍臨川。

  所以哪怕知道不合適,他們也從來沒人開口阻攔過。

  有些話他們心裡都明白,只是誰也不肯先承認。

  承認了,就等於承認這三年他們親手把養大的女兒推進了火坑。

  另一邊,楚知漁聽見房門被推開時,整個人都僵住了。

  這明明是她的房間,可霍臨川走進來,卻根本不需要經過她同意。

  他一邊往裡走,一邊抬手鬆開領帶。

  黑色領帶被他隨意扯開,襯衫領口露出一截冷白鎖骨。燈光落在他眉眼間,襯得那張臉越發冷淡,也越發危險。

  楚知漁下意識後退。

  「爸爸媽媽還在家。」她聲音發緊,「你不要這樣。」

  霍臨川抬眼看她。

  他的目光慢慢落到她蒼白的臉上,又落到她攥緊的手指。

  然後,他笑了一下。

  很淡。

  幾乎沒有溫度。

  「不是不想體檢?」

  楚知漁臉色一白。

  霍臨川將領帶扔到一旁,朝她走近。

  「看你表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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