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少起不該起的心思
「你不是看到了嗎?我被南城的公司錄用了。」
楚知漁聲音還啞著,卻答得很快。
霍臨川目光沉沉:「只是這樣?」
楚知漁沉默下來。
她當然知道霍臨川在想什麼。
周進。
南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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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兩個詞撞在一起,霍臨川怎麼可能不起疑。
可她和周進清清白白。
小時候周進幫她擋過鬧事的男生,考試前給她講過題。楚雅雅回來的時候,他們已經許多年沒見了,他依然小心翼翼地發消息問她近況。
從楚家千金變成楚家養女後,還留在她身邊的朋友並不多,周進是一個。
她只是太久沒聽見這個名字,一時沒忍住,才會當著霍臨川的面問了一句。
換做以前,如果有人這麼質問她,她早就生氣了。
可當著霍臨川的面,她不敢耍脾氣。
她想起大一那半年,班上有個男同學給她發消息問實習的事。
霍臨川看見了,就一直追問他們的關係。
她很生氣,覺得自己的隱私被過問了。
霍臨川不讓她跟那個男同學發消息,她就偏要發。
平時明明不愛給別人朋友圈點讚,也非要給那個男同學的自拍點一個贊。
霍臨川看著她鬧,也不阻止她。
她以為自己贏了。
直到後來有一天,唐穗給她發消息,說起那個男同學的事。
她才知道,那個男同學幾張不堪入目的照片被傳到了校園網上。
消息鬧得很難看。
沒過多久,他就退學了。
楚知漁在聽見消息的那一刻,就想到了霍臨川。
她崩潰地去質問他。
霍臨川當時說什麼來著?
好像是:「這樣不好嗎?讓你看看他是個什麼樣的人。」
那一刻,楚知漁只覺得他太恐怖了。
她從來沒見過這麼有占有欲的人。
再後來,她就很少和異性聯繫了。
如今,她更不想連累周進。
楚知漁閉了閉眼,把那些翻湧上來的情緒一點點壓回去。
她看著牆壁與地面的銜接縫,用平靜得近乎麻木的聲音解釋道:
「我去南城,是因為那家公司錄用了我。」
「他們買過我的設計,也願意讓我畢業後過去工作。」
「和周進沒有關係。」
她停了停,聲音更低。
「我跟他也已經很久沒聯繫過了,你如果不放心,可以看我的手機。」
「你別為難他。」
房間裡安靜了一瞬。
霍臨川抬手,指腹擦過她被吻紅的唇角。
「這麼關心他?」
楚知漁臉色蒼白,聲音裡帶著恨意:「我只是不想連累無辜的人。」
霍臨川輕笑了一聲,又問:「那婚事呢?」
楚知漁愣了一瞬,沒反應過來霍臨川在說什麼。
霍臨川提醒她:「楚雅雅和周進的婚事。你覺得呢?」
楚知漁胸口一緊,立刻撇清道:「這是他們的事,和我沒有關係。」
似乎是這個回答終於讓霍臨川滿意了。
他從她身上下來。
冷淡的木質香隨著他的動作慢慢變淡。
楚知漁終於從那種窒息感里抽離出來,蜷在床上,大口喘著氣,胸口起伏得厲害。
「楚知漁。」
頭頂上,霍臨川的聲音再次傳來,涼得像一截冰刃貼著喉嚨壓下來。
「少起不該起的心思。」
那一晚,霍臨川沒有再碰她。
可楚知漁也沒能睡好。
他把她扣在懷裡,手臂橫在她腰間,像一道沉而冷的鎖。
窗外夜色很深,房間裡只剩下兩個人交錯的呼吸聲。
她睜著眼,看著窗簾縫隙里透進來的那點暗光,連翻身都不敢。
霍臨川睡在她身後。
呼吸很穩。
那點冷淡的木質香始終繞在她身側,像一層退不開的陰影。
第二天醒來時,霍臨川已經不在房間。
窗外天光很淡,落在地板上,白得沒有一點溫度。
楚知漁撐著身體坐起來,緩了很久,才慢慢去了洗手間。
出血沒有昨天多。
可也沒有完全停。
楚知漁盯著那點血跡看了很久。
她知道自己不該再拖了。
可現在她連去醫院的機會都沒有。
手機忽然響了一聲。
是唐穗發來的消息。
「下午有空嗎?我們約了拍畢業藝術照。」
後面又補了一句。
「別拒絕,少你一個不完整。」
楚知漁看著屏幕,指尖停了很久。
她想起昨晚唐穗不放心的眼神。
再怎麼樣,她也該親口和唐穗道一聲平安。
她最後回覆說:「好。」
楚知漁跟霍臨川說要去學校拍畢業照時,他正在接電話,只抬眼看了她一下。
「讓司機送你。」
楚知漁垂下眼。
「知道了。」
下午天氣很好。
學校里到處都是拍照的人,學士服被風吹起來,三三兩兩的學生站在樹下笑。
唐穗遠遠看見她,立刻朝她招手。
「知漁,這裡!」
楚知漁走過去。
唐穗把學士服塞進她懷裡,上下看她一眼,皺眉:「你怎麼還是臉色這麼差?」
「沒睡好。」
「你這理由用了多少遍了?」
楚知漁勉強笑了一下。
唐穗沒有拆穿她,只伸手替她理了理衣領。
「今天不准想亂七八糟的事。拍照,吃飯,開心一點。」
楚知漁低聲說:「好。」
她們先去了教學樓前。
唐穗拉著她站在最中間,另兩個舍友一左一右擠過來,幾個人笑著鬧成一團。
楚知漁起初還有些僵。
後來唐穗故意把學士帽扣歪,沖她做了個鬼臉,她終於沒忍住,笑了出來。
唐穗立刻喊:「拍到了拍到了!這張絕對好看!」
楚知漁看著相機屏幕里的自己,忽然有些恍惚。
照片裡的她穿著學士服,站在陽光下,身邊是笑著的朋友。
看起來那么正常,好像她也只是一個普通的畢業生。
沒有楚家。
沒有霍臨川。
更沒有肚子裡這個帶給她無數麻煩的孩子。
她們又去了圖書館、操場、湖邊。
司機和霍臨川安排的人一直跟在不遠處。
唐穗看見了,沒有多問,只是挽住楚知漁的手,把她往人群熱鬧的地方帶。
「走,去操場拍一張跳起來的。」
她們站在跑道邊。
唐穗喊:「一,二,三!」
幾個人一起跳起來。
落地時,楚知漁小腹忽然抽了一下。
不重。
卻很尖銳。
她臉色一白,扶住旁邊的欄杆。
唐穗立刻發現不對:「知漁?」
楚知漁搖頭:「沒事,可能有點熱。」
太陽確實大。
熱氣從塑膠跑道上蒸起來,晃得人眼前發花。
唐穗皺眉:「你先坐一會兒。」
「真的沒事。」
楚知漁還想撐。
可下一秒,耳邊的聲音忽然遠了。
唐穗的臉在她眼前變得模糊。
她想伸手抓住什麼,卻連手指都抬不起來。
「知漁!」
有人扶住她。
周圍一下子亂了。
「怎麼了?」
「是不是中暑了?」
「快去醫務室!」
「不行,她臉色太差了,直接送醫院吧!」
醫院。
這兩個字落進耳朵里,楚知漁猛地想睜眼。
不行。
不能去醫院。
她張了張嘴,想說話,可喉嚨里像堵著東西,一個字都發不出來。
唐穗焦急的臉在她眼前晃了一下。
楚知漁用盡最後一點力氣,想抓住她的手。
可她的手指只輕輕動了動。
下一秒,眼前徹底黑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