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有的是辦法帶著他一起死


  「知漁,這個賭約沒有意義。」

  霍臨川平靜地說。

  楚知漁眼皮都沒抬,「你就是不敢。」

  「不是不敢,是沒有必要。」霍臨川打定了主意,不想再被楚知漁帶偏,目光漠然地看向醫生,示意他快些動手。

  楚知漁知道霍臨川是什麼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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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畢竟他不需要賭就可以逼她陪他睡覺、逼她抽血、逼她給他生孩子。

  現在兩人之間的一切都是在他的逼迫中成立的,他至今未嘗敗果。

  這麼看起來,這個賭約確實毫無意義。

  冰涼的碘伏被棉簽一圈圈塗到手臂內側,涼意順著皮膚往骨頭裡鑽。

  楚知漁攥了攥拳頭,又鬆開,醫生的動作被打斷,微微停頓。

  為了不讓她搗亂,霍臨川乾脆代替她、幫她握緊了拳頭,方便醫生找准血管。

  「你能這樣控制我多久呢?」楚知漁嘴角噙著一絲似有若無的冷嘲,語氣里透著一股淡淡的死氣,「針扎進去之前,你要幫我握緊拳頭。針扎進去之後,你要幫我鬆開拳頭。」

  「可拳頭長在我身上,只要這個過程里你有任何一點兒鬆懈,我就能掙脫出去。」

  霍臨川身體緊繃著,卻沒有說話。

  「這只是抽血而已,萬一我真的懷孕了,你又該怎麼辦呢?」楚知漁像是在說給霍臨川聽,又更像是在喃喃自語,「至少得把我鎖起來吧,最好是鎖在床上,床頭也都用軟的東西包起來。」

  「你還得想辦法讓我吃東西,到時候為了孩子肯定也要打針抽血吧,你打算每次都像這次一樣嗎?」

  「這些事情以後再說。」霍臨川從心底里不相信,真有了孩子,楚知漁還會這麼狠心。

  可楚知漁卻歪了歪頭,那雙漂亮的眼睛裡帶著笑意,是沒有一點兒感情的笑意,甚至叫人有些悚然。

  只見她「哦」了一聲,風輕雲淡地說道:「那你到時候可要小心了。肚子長在我身上,我有的是辦法帶著他一起死。」

  「……」

  一陣短暫的沉默後,霍臨川突然開口。

  「……停下。」

  楚知漁閉上眼,像是終於認命了一般。

  醫生正要將針扎進血管。

  霍臨川煩躁地爆喝道:「我讓你停下!聽不見嗎?」

  醫生根本沒意識到剛才那句「停下」是在和他說,此時連忙收回手,惶恐道:「是,霍先生。」

  就連楚知漁的眼皮都微微顫了一下。

  「滾出去。」

  醫生很快就走了,房間裡只剩下兩人,落地窗外的天色沉了下來,一室靜默壓得人喘不過氣。

  「我現在倒真的有些相信你沒懷孕了。」霍臨川的聲音冷硬得沒有一絲起伏。

  霍臨川是知道楚知漁對自己有多麼避之不及的。

  這樣的她,怎麼會捨得用自己的後半輩子來和他下這個賭注?

  楚知漁垂下眼帘,輕笑道:「真的不試試嗎?萬一是我真的懷孕了,在用激將法激你呢?」

  「你懷孕了,我早晚會知道。」霍臨川終於放開了一直鉗制著楚知漁的雙手,他站起身背過身去,聲音冷硬,讓人看不見他的表情,「今天就先放過你。」

  楚知漁握了握拳,僵著唇角沒有說話,眼角餘光注視著霍臨川一步一步走出房間。

  隨著「咔噠」一聲響,整個房間裡再次恢復寂靜,楚知漁一直緊繃著的神經才終於徹底鬆了下來。

  她放任自己順著沙發躺下,這才發現自己渾身都濕透了。

  她抬起手,怔怔地看著手臂上被針扎過的地方,那裡還泛著一小片淺紅,幾乎看不清。她的瞳孔一片漆黑,在黑暗的房間裡格外明亮。

  不知過了多久,門被敲響了。

  楚知漁的心卻驟然一跳,幾乎是立刻就坐直了身子。

  「誰?」開口後,她才發現自己的聲音啞得厲害。

  「女士,您點的晚餐到了。」門外是服務生的聲音。

  她鬆了口氣,起身去開了門。

  原以為鬧了這麼一場,自己怎麼都該沒什麼胃口。

  可餐車推進來,飯菜的熱氣一漫上來,她的肚子竟不爭氣地叫了。她在餐桌前坐下,食之無味地夾著飯菜,竟比往日吃得還多些。

  吃完後,天也已經黑透了。

  她坐到窗前,港灣對岸的燈火次第亮起,一層疊著一層,璀璨得晃眼。

  霍臨川說得對。

  他早晚會知道的。

  肚子一天天大起來,現在還能用吃多了來當藉口,到時候又該怎麼辦呢?

  不知道他什麼時候才能放自己回江城,港城人生地不熟的,他還這樣寸步不離地守著她,她真是一點兒辦法都沒有。

  她越想,眼前的路就越黑,像腳下這片沉沉的夜海,望不到一點岸。

  最絕望的時候,就會劍走偏鋒地想乾脆直接把面前的玻璃砸了,從這四十幾層的高樓跳下去一了百了。

  這樣的想法升起時,連她自己都被嚇了一跳。

  在最初被霍臨川強占時、最痛苦時她都沒有過輕生的念頭,如今更是不該了。

  不能再想了。

  楚知漁逼著自己收回泛濫的心思,起身從包里取出林大師今天給她的那幾張手稿。

  林大師不愧是林大師。那手稿上寥寥幾筆,卻處處是章法。

  構圖的重心並不擺在正中,而是刻意偏了些,留出大片的空,反倒襯得主石愈發奪目;主石與配石之間也不是均勻鋪陳,而是疏密相間,一處緊一處松,像呼吸一樣有起伏。

  最叫她心折的,是那幾處過渡的手法,明明是兩段截然不同的線條,卻被一道極輕的弧線不著痕跡地接了起來,渾然天成,半點看不出斧鑿的痕跡。

  她看得入了神,先前那些煩亂的心緒,也一點點被壓了下去。

  再抬頭時,已經過了十一點。霍臨川還沒回來。

  早上起得早,中午也沒睡,現在眼皮已經在打著架了。她洗漱過後,便自己爬上了床。

  迷迷糊糊里,不知睡了多久,她感覺身後的床墊沉了一下,一雙手臂從背後將她圈住,收得很緊。一股淡淡的酒味漫過來,纏在她的發間、頸側。

  第二天醒來時,身邊早已空了,被褥也涼透了。

  她垂下眸,不知道想到了什麼,最終卻只是一言不發地起身洗漱、吃早餐、換衣服。

  打開房門,喬叔已經在外面候著了。

  「先生吩咐,送楚小姐去林大師家。」

  她扯了扯嘴角,輕聲說道:「麻煩您了。」

  「這是應該的。」

  半小時後,車照舊停在了昨日那個莊園的門口,楚知漁略微怔了一秒,腦海里昨天和霍臨川一同前來的場景一閃而過,心裡竟有些微微的刺痛。

  推門進屋,林大師已經在了,見到她後,笑眯眯地沖她招手,又給她倒了一杯茶。

  楚知漁喝過茶,壓下了心裡那點異樣的情緒,如昨日一般坐在一旁看書、畫稿,遇到問題了便去找林大師詢問,茶香裊裊,她的心也漸漸靜了下來。

  午飯是在林大師家裡吃的,這一次她照舊待了一整天。

  「趁著還在港城,這幾日,你便每日都過來吧。」臨走前,林大師對她說道。

  楚知漁求之不得,林大師算得上是她在這次港城之行中,遇到的最重要的貴人了,她連忙應聲點頭道:「好的老師。叨擾您了。」

  到酒店的時候,霍臨川依然沒有回來。

  這在兩人同時出行的場景里,幾乎從沒出現過。

  楚知漁也沒太在意,最好霍臨川因此對她徹底厭倦了那才好呢。

  她吃過晚飯,又畫了會兒稿子,快睡覺的時候還收到了楚雅雅發來的消息,說海棠系列珠寶要準備定稿發布了,要讓她幫忙設計一個專屬定製禮盒,限量發售。

  換做平時,她可能順手就做了,畢竟這也是她第一個面向市場的作品,她也希望它能賣得更好一些。

  可一想到昨天的事,楚知漁對楚雅雅的怨恨層層翻湧,不僅去她的房間亂翻她的東西,而且還找霍臨川告狀。要不是受限於楚雅雅的身份,她絕對會大鬧一場。

  至於再幫她設計新東西?想都不要想。

  楚知漁憤怒地把楚雅雅的聊天框從自己的微信里刪了。

  想了想,又覺得還不夠解氣。

  又把手機拿出來,操作著把楚雅雅的帳號加到了黑名單里。

  心裡這才舒坦了些。

  但就在她心情愉悅地點進黑名單目錄,準備欣賞唯一一個被自己拉黑的人時,卻驚愕地看著名單里赫然並排著的兩個名字。

  第一個是剛才被她拉黑的楚雅雅。

  第二個……是周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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