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替我謝謝他
四個小時前。
楚知漁從車上下來後,直奔第一人民醫院的住院處辦理登記。
她出示了線上預約的憑證,護士台值班的護士卻告訴她說,沒有收到她的入院通知,打發她去門診找醫生問。
她這時心裡已經覺得非常不妙了,再跑一趟門診,來回起碼又得花半小時的時間。
而且明明自己都是預約了的,網上也顯示預約成功,怎麼會不行呢?
她打算再求求護士,看能不能有更快捷的辦法。
這時護士卻看向了她的身後,「周醫生,您怎麼過來了?」
楚知漁轉頭,那是容貌極為出色的男人,白大褂嚴絲合縫扣到了最上的一顆紐扣,金絲邊的眼鏡下,是一雙生得極好、卻清透疏冷的眼睛。
楚知漁隱約覺得面前的人有些眼熟,像是在哪裡見過,對方卻先將目光落在了她的身上。
「楚知漁?」對方問。
閱讀更多內容,盡在s̷t̷o̷5̷5̷.̷c̷o̷m̷
楚知漁一怔,點頭道:「是我。」
「跟我過來。」
對方說完這句話,扭頭就走了。
楚知漁一怔,不安地看向護士台的護士。
護士說:「早說你是周醫生的患者呀。還不快去?」
她來醫院這幾次,從來沒注意過自己的主治醫生是誰,在她看來,不過就是一個流產手術,誰都能做。
她心裡忐忑極了,生怕這個周醫生又是霍臨川安排在醫院裡的人,就等著她主動跳進坑裡去。
這樣的忐忑,在這位姓周的醫生帶著她坐上轉院的救護車後到了頂點。
「周醫生,麻煩問一下,我們這是要去哪裡?」她咬牙問道。
那人從容平靜地看著手頭的書,聽到她的話後,頭也不抬道:「你不是約了手術嗎?去手術室。」
手術室不應該在醫院嗎?
楚知漁滿臉警惕,雙手攥得死死的。
「楚知漁,你真不記得我了?」那人又說道。
楚知漁愣住了。
從今天早上起,她的精神就一直繃著,剛才只隱約覺得這人眼熟,但卻沒有仔細打量思考過。
如今一看,又結合起他的姓氏,一個名字突然出現在了楚知漁的腦海里。
她不可置信地低呼道:「周賢?」
周賢淡淡撇了她一眼,算是認了。
她和周賢同班過一年,接觸不多,上一次提到這個名字,還是在周楚兩家的家宴上,周母想把周賢介紹給她認識。
周賢怎麼會在這裡?而且還變成了她的主治醫生。
楚知漁滿腹疑問,但心裡卻難得地鎮定了下來。
畢竟再怎麼樣,周賢都不可能是霍臨川的人。
救護車裡還坐著另一位病重的患者,很快就抵達了江城第一人民醫院的國際部,周賢顯然沒少幹這種搭順風車的事,帶著她下車、坐電梯、上樓,一路暢通無阻,直達國際部的婦產科住院部。
幾個手術確認的清單被推到她的面前,周賢拿出一支筆指了指空白的地方,簡潔明了地說道:「簽字。」
整潔、空曠、一切都井然有序的醫生辦公室里,只剩下周賢和楚知漁兩人。
楚知漁拿過確認單,毫不猶豫地簽下了自己的名字,在遞迴去後,她試探性地開口問道:
「是周進對嗎?是他讓你幫我的。」
周賢頓了一秒,突然開口,卻提了別的事:「一周之前,有人來醫院查過你的就診記錄。」
楚知漁猛地一怔,目光驟然一凝。
「查我?」她的聲音抖了,「誰?」
「不知道。」周賢淡淡道,「但來頭不小。普通人可查不動這些。」
那便只能是霍臨川了。
一股寒意順著背脊爬上來。楚知漁不住地開始回憶這段時間以來的細節,霍臨川是什麼時候開始懷疑的?明明在港城的時候,他都已經相信她了,為什麼突然又要查她?最關鍵的是,他查到了嗎?
他已經知道她懷孕了嗎?
「他沒查到。」周賢看出了她的疑惑,語氣依然沒什麼起伏,「在你第一次放棄手術後不久,有人找到我,要求我更改你的所有檢查記錄。」
楚知漁怔怔地看著他。
「於情於理,我都沒有幫你的道理,但堂哥既然開了口,我也只能盡力而為。」周賢翻開一份新的、乾淨的病歷遞了過去:「一會兒的手術不會寫進你的病歷。你也放聰明點,你自己出事就算了,別牽連到堂哥。」
周賢嘴裡的堂哥,自然就是周進。
楚知漁鼻尖驟然一酸,心底里湧出無限的苦楚與心痛。
年少時美好的記憶和畫面在此刻湧上心頭,又倏然變成了不久前的疏離與漠然。
她極盡全力地想將他從自己身邊推開,不想讓他捲入麻煩之中,可他卻在她不知道的地方,默默做了這麼多的事。
她知道雅雅懷疑她懷孕,她沒想到雅雅會和周進說,更沒想到周進知道這件事後的第一反應,不是徹底疏離她,反而是幫她將醫院的就診痕跡都處理乾淨。
她一直以為自己做得天衣無縫,結果呢?留了無數的破綻,全靠別人來給她填。
學校見面那天,他或許是真的想和她好好聊聊,也是真心想幫她。
可她做了什麼呢?她讓他走,斥責他不該擅自查她的生活。
「替我……替我謝謝他。」楚知漁的聲音有些哽咽。
「這種話你自己跟他說。」周賢站起身,拉開診室的門,重新恢復了那副公事公辦的冷淡,「手術室準備好了。換衣服,別耽誤時間。」
「……好。」楚知漁深吸一口氣。
等處理完這件事,她一定找機會和周進聯繫,好好解釋。
……
「你和周進是什麼關係?」
面對霍臨川的質問,周賢顯得十分平靜,甚至微微欠了欠身,是標準的醫生對病人家屬的禮節。
「周進是我的堂哥。」
「是你安排楚知漁來這家醫院的?」
周賢眉頭微蹙,「準確地說,是病人在權衡隱私安全後做出的選擇,我只是做出了一些建議。」
霍臨川眯起眼睛,「楚知漁上次去江城第一人民的時候,主治醫生並不是你。」
「堂哥知道楚小姐來醫院,托我關照。我就把病人轉過來了。」
「只是這樣嗎?」
「是的。」周賢答得坦然,沒有半分迴避。
霍臨川沉默著,目光審視地打量著周賢。
他的氣場極強,就那樣不帶一絲表情的目光里,藏著濃濃的威壓,仿佛有無形的山朝周賢壓過去。
「她真的沒有懷孕?」霍臨川的聲線帶著絲絲涼意,讓人不由得發顫。
周賢不動聲色地移開了視線,說,「病歷上寫得清清楚楚,您如果不信,可以再找其他醫生給她查。」
「我自然會找其他醫生給她查。如果知道你敢騙我,無論是你,周進,還是整個周家,都別想再在江城有立足之地。」
周賢的眼睫,幾不可察地顫了一下。
「隨你。」
霍臨川沒再追問,他轉過身,高大的背影在燈光下被拉出長長的影子。
偌大的走廊里,最終只剩下周賢一個人。
他立在原地,良久,才緩緩抬起手,摘掉眼鏡,用指腹擦了擦額角的冷汗。
他極輕地呼出一口氣。
真是難纏啊。
真不知道堂哥是怎麼想的,非要淌這個渾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