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不愧是霍家的種
周賢今天沒有安排別的工作,回到醫生辦公室,定了定神,打算先去酒店找周進。
哪知還沒動身,就收到周進的消息,讓他過去時帶些治療外傷的藥物。
周賢心裡暗叫不妙,抓了碘伏、生理鹽水、無菌紗布,又拿了消炎藥和止痛片,想了想,又添上一支跌打的藥膏和一卷繃帶。
可真看到人時,他還是沒忍住,心頭重重一沉。
周進半靠在沙發上,一張臉青紫腫脹,嘴角結著乾涸的血痂,幾乎看不出原本的模樣。
一身襯衫皺得不成樣子,領口松垮地敞著,隱約露出肚子上一大片沒入衣料的淤青。
周賢嘆了口氣,放下藥箱,俯身替他解開襯衫。
棉簽蘸了碘伏,一點點擦過那些裂開的傷口。
周進起初還硬撐著不吭聲,直到碘伏滲進傷處,他額上驟然沁出一層細汗,手指死摳住沙發的邊沿,喉嚨里逼出一聲壓抑的悶哼。
擦到肚子上那片淤青時,周賢的手一按,周進整個人猛地繃緊,倒抽一口涼氣。
「真是太仗勢欺人了!」向來平靜隨和的周賢都沒忍住罵道。
周進苦笑地搖搖頭,心道,周賢要是知道剛剛他還被那種東西抵著頭,還不知道該怎麼想。
「她怎麼樣了?」吃了藥,周進從疼痛里緩了過來,開口問。
「你還有心情關心別人?」
周賢恨鐵不成鋼,正在包紮的手上一個用力,周進疼得「嘶」了一聲。
「別開玩笑了,我認真的,她怎麼樣了?」周進斂了神色,難得地正色看他。
周賢:「被姓霍的帶走了。」
對這個結果,周進並不意外,他有些疲憊地低下頭,「……那孩子呢?」
「在她肚子裡。」說這話時,周賢也露出了十分古怪的表情。
「什麼?」周進大驚失色,猛地抬起頭,眼裡布滿血絲,直盯住周賢,「怎麼回事?」
「中度貧血,長期營養不良,凝血功能也差。一上台血壓就往下掉,心率亂得監護儀一直在報警。宮腔內環境也不好,有先兆流產的徵象。這種狀態下強行手術,風險太高了,根本不具備手術條件。」周賢頓了頓,「我看過她第一次的孕檢B超單,當時一切正常,不知道這段時間是怎麼過的。」
周進的臉色在聽到「營養不良」四個字時就已經變了。
他想起那天去學校見楚知漁的時候,她臉色就很差,人也很瘦,一陣風就要把她吹跑了似的。
他有些後悔,明明知道她懷著孩子,他不該說那樣的話去刺激她的。
「這怎麼辦……」他喃喃道。
沒想到,這麼多人絞盡腦汁、拼盡全力,卻依然沒能拿掉一個孩子。
該說這個孩子真不愧是霍家的種嗎?
周賢聳了聳肩,「你還是多擔心擔心自己吧。那位臨走前可是撂了話了,說我要是敢騙他,周家在江城就別想再有立足之地。」
「手術的事他還不知道?」周進問。
「應該不知道。他到的時候我剛下手術,看到的都是改過的病歷。」周賢將繃帶打結紮好,低頭收拾藥箱。
看到周進眼底重新亮起一點微光、像是又攥住了幾分希望的表情,周賢無奈地嘆了口氣,提醒道,「你別高興得太早,說實話,我甚至不理解你這麼做的意義是什麼,因為這實在是一個太過拙劣的謊言。」
「他只需要隨便找一個醫生,再抽那女人一管血,就能知道一切。」
周進頹然地垂下手。
周賢說的話,他又何嘗不知道?
只是能力有限,只想著能幫些就幫些。
周進想起他查到的那些事,心裡像被一塊沉甸甸的巨石壓著,悶得喘不上氣。
……
楚知漁被關起來了。
她好像又回到了在北城的那半年,甚至比起那半年還要不如。
她的活動範圍被限制在了霍臨川在北城的別墅里,一日三餐由王姨做好送過來,房間裡毫不掩飾地放著監控。
手機從上車那一刻起就被收走了,她只來得及瞥到幾條未讀消息,像是唐穗發過來的,好像還有林暖的。
也不知道唐穗和謝敬昭怎麼樣了,霍臨川既然找到了她,那他們的計劃自然已經被識破了,霍臨川有沒有為難他們?
還有周進……想到這個名字,楚知漁心裡像被針扎了似的,密密麻麻得疼。
她對周進的感情還停留在年少時候,兩人親密無間,像朋友、更像親人。後來周進出國,她又遇到了霍臨川……那樣霸道蠻橫的感情,幾乎要將她衝垮,讓她完全無法去思考除了畏懼與服從之外的其他感情。
所以在再次遇到周進時,她的反應從頭到尾都只有一個,那就是迴避。
可就是被她這樣冷處理的周進,在她最孤獨和最危難的時候,幫了她最多。
霍臨川一直沒有回來,楚知漁多次跟喬叔提起,自己想見見霍臨川,她想跟他聊聊,聊聊他們之間的事,也聊聊她的朋友……她不希望自己的朋友們因為幫助她而被為難。
可霍臨川始終不肯見她。
這是以前從未出現過的情況。
楚知漁十分不安,整夜都睡不好,早上起來就掛著兩個濃濃的黑眼圈,加上肚子也時不時地鬧騰,便不肯吃飯。
喬叔見到早飯被原封不動地端出來時,終於給霍臨川打了電話。
過了一會兒,喬叔回來,一板一眼地對她說:
「先生說,如果知漁小姐不希望自己的朋友們受到傷害,就請務必照顧好自己。」
楚知漁面色蒼白地說:「我要見他。」
「先生有要事處理,不在江城。」
楚知漁又說:「那把我的手機還給我。」
喬叔默然不語。
楚知漁閉上眼,語氣裡帶著幾分絕望:「那用您的手機總可以了吧?我只想跟他打個電話。」
半小時後,楚知漁終於得到了和霍臨川通話的機會。
「你有五分鐘的時間。」
霍臨川聲音漠然,不帶一絲溫情,仿佛在對待再陌生不過的陌生人。
以往每天一個電話的時候,楚知漁巴不得電話接通就能掛斷。
如今真的只剩五分鐘了,楚知漁卻惶恐不安了起來。
她的聲音微微顫抖,
「你打算把我關到什麼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