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緣起


  聽完楚知漁的話,霍臨川久久沒有應聲。

  他替她洗完澡,給她裹上浴袍,又將她抱到了床上。

  他俯身貼著她,兩人靠得很近。

  「知漁,這麼多年過去了,你有沒有想過。雅雅丟了這麼多年,為什麼偏偏那時候回來了?」

  霍臨川的話來得突然,叫楚知漁一陣心神恍惚。

  雅雅難道不是霍臨川親手帶回來的嗎?

  作為弟弟,為自己同父異母的姐姐找到親生女兒,不是理所應當的事情嗎?哪有那麼多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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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不明白他問她這個是要做什麼。

  霍臨川輕笑出聲,提醒道,「知漁,你還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嗎?」

  記得。

  她跟在媽媽的身後,看到了整個酒宴上最為引人矚目的男人。

  容貌英俊、氣質出眾、身材也是上乘,他明明站在人群中間,卻一眼就能讓她注意到。

  她崇拜他,敬仰他,小心翼翼地看他。

  母親滿面榮光地給她介紹他,她便露出燦然的笑,帶著幾分期許地叫他「小舅」。那個時候,她是萬萬想不到會有這樣的一天的。

  「你到底想說什麼?」楚知漁問。

  霍臨川不緊不慢地開口:「從你叫我的那一刻起,我就一直在想,這層關係實在是麻煩。」

  楚知漁漸漸睜大了眼,仿佛意識到了什麼。

  果然,只聽霍臨川輕笑出聲:

  「還好後面找到了雅雅。不然……」他頓了頓,「我或許就真的沒機會讓知漁給我生孩子了。」

  那一刻,楚知漁覺得毛骨悚然。

  她知道霍臨川早就對她起了心思,可她沒想到竟然這麼早,早在他們第一次見面起。

  那個時候,甚至沒有雅雅!

  她不可置信地看著霍臨川,身體不自覺地發抖。

  她到底招惹了一個什麼樣的人?

  為了得到她,他簡直可以說是不擇手段。

  瞞著所有人調查了楚家。

  不知道花了多大力氣,找回了雅雅。

  讓她從名正言順的真千金,成為寄人籬下的假千金。

  假惺惺地出來做好人,騙取她的感恩。

  又在她對他最崇拜的時候,親手將她拖入地獄。

  還有嗎?

  還有她不知道的嗎?

  「為什麼?」她聲音裡帶著顫抖,她閉上眼,「為什麼是我?」

  這個世界上這麼多女人,為什麼偏偏是她?

  「你生來就該是霍家的。」霍臨川深深地看著楚知漁,「等回了北城,和楚家斷絕關係吧。」

  「……有什麼必要嗎?」楚知漁問。

  「有。」霍臨川淡淡點頭,「楚這個姓實在是太礙眼了,改姓霍怎麼樣?這樣知漁就再也不用擔心別人議論我和你的關係了。」

  「……」

  楚知漁感到無盡的疲憊。

  霍臨川難道覺得,她在乎的就是她的姓嗎?

  難道改姓霍,她就不是從小在楚家長大,在第一次見面時就叫他小舅的楚知漁了嗎?

  他或許是瘋了,才會想出這種掩耳盜鈴的做法。

  「隨便你。」楚知漁冷冷地開口,轉過身去,用後腦勺對著霍臨川。

  霍臨川也不惱,淡淡笑著將她摟緊懷裡,沉沉睡去。

  霍臨川睡得很好,楚知漁卻被他的那些話擾得思緒混亂,整夜都在做夢。

  夢裡,一會兒是雅雅扭曲的聲音,尖銳刺耳地嚷嚷著讓她把楚家小姐的身份還給她。

  一會兒是父親溫和寬厚的臉,語重心長地對她說,知漁啊,靠美色侍人,絕非長遠之計。

  再一會兒是周進受傷的臉,面容都有些看不清,那雙清潤溫逸的眸子寫滿了失望。

  ……再最後,是一片黑暗,黑暗裡,霍臨川仿佛無處不在,那淡淡的木質香氣將她整個人包圍,密不透風,他的聲音如地獄裡的修羅,自帶鎖鏈。

  他說,知漁,你要乖乖聽話。

  她明明知道是夢,可卻怎麼都醒不過來,在夢裡無助地揮手,什麼都抓不到,最後委屈地大哭。

  天亮睜開眼,她感覺就像是打了場仗一樣,累得不行。

  可她也不敢繼續睡,霍臨川晨起時欲望最濃,說不準又要拉著她做一次,她實在是扛不住。

  戰戰兢兢地換好衣服,下樓吃完飯,原本想溜回房間畫畫,卻被霍臨川拉著,拽進了廚房。

  廚房裡各式器具和材料一應俱全,整整齊齊地放在檯面上。

  看那些工具,像是要做蛋糕。

  「這是?」她遲疑地開口。

  霍臨川卻已經挽起袖子,熟練地打起了雞蛋。

  楚知漁一頭霧水地看著眼前的場景。

  霍臨川向來做事情很利索,但沒想到這樣的利索竟然還能用在廚房裡。

  王姨在一旁說蛋清蛋液要分離,示範了一次,霍臨川點頭示意懂了,照著王姨說的步驟做了起來,一次就成功了。

  楚知漁:「……」

  想到自己第一次分離時廢了三個雞蛋才成功,心裡莫名升起一股挫敗。

  蛋清用打蛋器打發,蛋液則和麵粉混合均勻,攪拌至順滑無乾粉,霍臨川穿著黑色的西裝上衣,露出一截線條利落的小臂,隨著動作起伏,肌肉微微繃緊,漂亮而充滿生機。

  她就那麼靠在牆角,一言不發地看著這副場景,莫名有些悵惘。

  霍臨川回頭,沖她招手,「來。」

  「做什麼?」她不情願地往前走了兩步。

  霍臨川端過一盤剛洗好的草莓,遞給她,「來切草莓。」

  「切成什麼樣?」

  「你想吃什麼樣就切成什麼樣。」

  「那我不切了。」

  「……」霍臨川含笑看她,眼底情緒濃得化不開。

  楚知漁習慣了霍臨川霸道專制的模樣,現在這麼溫柔體貼,她反倒渾身不自在了起來。

  她移開視線,又在廚房邊上發了會兒呆,想了想,還是走過去拿起了刀。

  「不是不切嗎?」霍臨川問。

  「現在想切了,不行嗎?」

  「行,當然行。知漁想怎麼樣都可以。」

  「……」

  她很喜歡吃草莓,但夏天不是草莓的季節,市面上能買到的草莓大多是人工養殖的,不夠甜,口感也發硬。

  她還記得有一年暑假,楚父去澳國出差,回來時專門給她帶過一盒草莓,國內的夏天是澳國的冬天,那草莓又甜又軟,入口即化,她現在都還記得那個滋味。

  可霍臨川這裡,好像無論什麼時候都能有應季的草莓吃,甜滋滋的,風雨無阻。

  又大又紅的草莓在她手下被切成了各種各樣的模樣。

  有的切成粒,一會兒可以鋪到蛋糕胚里。

  有的切成片,一會兒可以當作裝飾貼到蛋糕的邊緣。

  還有的一分為二,一會兒可以對稱擺到蛋糕的表面,做成漂亮的裝飾。

  她漫無目的地想著些根本不重要的事情,手上也一直沒停,正好一個草莓生得比其他的更圓了些,她一個不小心,手沒控住,讓草莓滾到了菜板的另一邊,而右手握著的刀卻已經不受控制地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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