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超級企業的怪物們
陽光傾瀉而下，照耀著高聳入雲的摩天大樓，一塵不染的街道兩側，智能物業機器人正在修剪整齊的綠化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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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新款的穿梭機在樓宇間穿行，如同游曳的瑰麗魚群，身著定製西裝的公司精英匆匆走過天橋，他們的上方，全息GG牌上顯示出光鮮亮麗的明星代言人，如夢似幻的霓虹光影。
【——「把你最瘋狂的夢賣給我們！」】
【——強者是不會死的，「菲迪皮茨」鈦合金心肌，永不停搏！】
【——Kira✩kira✩？！虛擬偶像「神夜千子」全新專輯《血苦旅》偉大來襲！】
鋼神市。
如果下城區占據了「鋼」，那上城區大概就代表著「神」。
路上的神國，人間的天堂......只要你有錢，這句話不是誇張描述。
坐落於鋼神市中心商圈的，是一棟高達七百米、雙子結構的高樓。當它矗立於此時，無論是奢華的高端俱樂部，還是富人區的人造海岸，一切建築盡數黯然失色。
——這是超級企業【法羅爾機械】總部大廈。
這顆星球上，最強大的十一家公司之一。
第107層。
整層樓都是一間辦公室。
寬大的落地窗外，整座鋼神市盡收眼底，繁華的上城區與黝黑的下城區，以及橫亘在兩者之間的那重鋼鐵穹頂。
辦公室的主人正站在窗前，手裡端著一杯咖啡，俯瞰著自己的王國。
【法羅爾機械】事業部總裁，辛西婭·沃爾特。
她淺淺抿了一口咖啡，忽道。
「進來。」
一秒鐘後，辦公室的門被推開。
進來的是一位黑色職場套裙，容貌精緻的年輕女性，遞來一份剛列印好、尚有餘溫的紙質文件。
「總裁，這份匯報可能要您親自過目。關於下城區的，垃圾幫被人吞併了。」
說話時，她微微低下頭，以示敬畏。
辛西婭·沃爾特的視線在文件停留了幾秒，沒有接。
「......有關下城區？有關垃圾幫？」
對方恭敬回答：「對。」
一陣難堪的寂靜，低著頭的女人，內心的不安極快地滋生。
「丹妮·布萊爾......是叫這個名字？你來總部實習多久了？」
好半晌，壓抑的沉默終於被打破，辛西婭·沃爾特淡淡道。
「我是三月十二號入職的，到現在五個月了。」實習生連忙回答。
「高中就讀於下城區第一技術學院，連續三年獲『區立獎學金』，畢業後取得推薦名額進入校企聯合人才孵化中心，並通過我司實習生選拔計劃......」
辛西婭·沃爾特瞥視一眼，對方腦袋旁跳出履歷彈窗，頓了頓：「你是下城區出身？」
實習生抿著嘴，沉聲道：「報告總裁，我離開那裡的第一天就發誓，死也要死在公司工位上，絕不會再回去。」
「聽上去你有一顆奮鬥的心。」辛西婭不置可否，咖啡杯點了點腳下：「可這棟大廈里，有哪個人不是呢？」
「我不寬恕你這一次失誤，你會被打上不合格的標籤，滾回下城區發爛腐敗。」
辛西婭冷淡道。
「我是【法羅爾機械】的事業部總裁。」
「我的職責是關注【奧拉集團】在澤門州落成的自動化工業區，是否侵入了我們的分銷網絡。關心政府那群該死的議員到底聽不聽話，會不會在下周的《第三次勞務修正案》動自己的小心思。判斷聖奧特斯新一輪的地緣衝突對我司有多大影響。」
「而你，拿著一份可笑的關於黑幫爭鬥的匯報，敲響了我的辦公室大門。」
事業部的總裁俯瞰著實習生，後者拼命低頭，可恍惚間，她仿佛看見了前者的冷漠眼神。
「——我們從不關心垃圾。」
這一刻。
實習生難以抑制地，想起了曾經見過的那一幕。
明亮而冷冰冰的走廊，位於地下的獨立層級，除了服務用的智慧機器人之外，整片區域不存在其他活著的人。就仿佛人類畏懼著怪物，不敢靠近與停留。
可那裡，並不安靜。
甚至，完全是「安靜」的反面。
轟，轟，轟，轟。
數不清的巨大轟擊聲，自深處一遍又一遍傳來，即便因隔音走廊顯得沉悶不少，依然阻止不了來到這的人，想像源頭的恐怖。
得益於辛西婭·沃爾特，實習生不需要想像。
她有幸跟隨著，親眼見過源頭——
大海航時代的海戰，出於技術局限，戰艦們往往採用的炮彈是實心鐵球，不依靠火藥爆炸，純粹是動能破壞敵方船體和殺人。
這樣的實心鐵球，每一顆砸在戰艦上，都能鑿穿一個大洞。
——當訓練場的大門推開，她看到的，便是宛如大航海時代海戰的景象。
八十磅的鐵球，在投射機械的作用下，從四面八方轟向中心一點。
數十顆鐵球山呼海嘯砸來！
大航海時代的鐵球炮彈，四十磅就已經是絕對重火力，而早期火藥帶來的推動力，顯然遜色數百年後的炮機許多。
被射擊的對象，不是想像中的超重型裝甲，而是一個人。
一個幾乎看不出原生肉體痕跡，滿是義體的魁梧壯漢。
他立在原地，一動不動，但第一顆鐵球射來的瞬間，壯漢驟然消失。
實習生甚至沒看見移動軌跡，先聽見一聲「砰！」，隨後才目睹鐵球倒飛出去，嚴重變形。
壯漢的身影被拉成模糊的殘像，穿梭在鐵球暴風雨的夾縫，可他展現出的力量又是如此恐怖，每一顆鐵球都被拳頭精準擊飛，發出巨大的碰撞聲。
轟！轟！轟！
每一擊都像攻城錘砸在鋼板上，每一次碰撞都讓空氣劇烈震顫！
八十磅的鐵球從四面八方高速射來，裹挾的動能之駭人，任何生物在這種火力覆蓋下都該變成肉泥，就算是重型合金保險門都不可能承受住，可那個壯漢活得好好的——活得心滿意足！酣暢淋漓！
換位，出拳，再換位，再出拳。
自始至終，他都只做了兩個動作，就是這兩個動作，化作不可逾越的天塹。
他握緊的指骨比鋼鐵更硬、更強、更堅不可摧，無數的鐵球射來，又砰然倒飛出去。持續不斷的轟隆聲迴蕩在訓練場內，如同翻卷重疊的海嘯，光是聲音就讓人幾欲吐血，內臟顫抖。
連綿不斷的拳影，粉碎了鋪天蓋地的鐵球暴風雨！
昔日統治無限制賽場的地表最強拳擊手，連續一百八十八場不敗，蟬聯十屆冠軍賽的怪物。
「霸主」，托拜厄斯。
那已經是二十年前的稱號了。
而如今，經過【法羅爾機械】不計成本的無數次改造手術後，他是冠以「戰略級」前綴的最強人形兵器。
所謂一流、二流、三流高手的劃分......辛西婭·沃爾特向來嗤之以鼻，不過是小打小鬧罷了。
即便是頂級傭兵、王牌機師、著名賞金獵人等一流高手，當超級企業認真起來時，無非算一筆經濟帳，算算碾死的成本得花多少。
只因在這些人之上，還有一種層次。
當第一座超級企業誕生的那刻起，世界的格局就永久改變了，自此之後，這顆星球只有公司之內與公司之外。
唯有超級企業掌握著這種層次的個人武力，能夠自豪宣稱超越了數量，無懼成建制的現代化部隊，憑一己之力就能扭轉一場戰爭的個人武力。
手握再大權勢，藏身再隱蔽的安全屋的政客，也會恐懼它們。
正因如此，它們才被譽為「戰略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