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萬事皆有價碼
巴斯·巴福心裡天人交戰。
某一瞬，他甚至冒出了這樣的念頭，當初不收開天教主的賄，咳，雙方不成立打擊犯罪專項基金，會不會比現在更好。
念頭半秒不到被無情掐滅。
不不不，這個不行，錢肯定還是要收的，只不過......
哎！歸根到底，怎麼就叫自己惹上這個爛攤子了！
「巴福局長，三角人力和威士忌兄弟會踐踏法律，肆意妄為，人人得而誅之，我不過是做了任何一個公民都該做的事情。」
說著，聞業取出一張磁卡，光明正大放在桌上，推了過去。
「當然，兩大犯罪集團被一舉搗毀不是我一人的功勞，您帶領的警察局發揮了極大作用，功不可沒。」聞業語氣誠摯：「您操勞辛苦，理應有應得的感謝。」
「這......」巴斯·巴福看了眼卡，沒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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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千萬信用點。」聞業貼心補充：「這是戴永寧的私人金庫，不記名信用卡，流水提前洗乾淨了，隨時可以轉移，無風險。」
「開天教對治安的貢獻我是認可的。」巴斯·巴福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呃，但是，呃......」
「一千五百萬。」下一秒，聞業壓上了一張新的信用卡：「我們只是需要您幫忙，稍稍挪開一段時間視線。」
「您說笑了，我一個小小的警察局長，哪裡辦得到這種事情？」巴斯·巴福乾巴巴地說：「法羅爾企業還在咱們頭頂上呢，再怎麼說、再怎麼說——」
「兩千萬信用點。」聞業溫和一笑，信用卡增加到了三張：「您過於自謙了。」
「您好歹是半個城市的警察局長，無論如何都算不上小人物。」
不跟超級企業的高層比的話。
「您手裡頭肯定有不少，嗯，人脈。勞煩您張羅張羅，大家齊心協力，合作共贏不好嗎？」聞業口吻帶著勸誘的意味：「我保證，開天教能給的價格會讓您和您的朋友們滿意。」
巴斯·巴福聽到了自己咽口水的聲音，好半晌，他試探道：「你的意思是？」
「一個月。」聞業說。
「不可能！」
巴斯·巴福不假思索。
意識到自己語氣不對，巴斯·巴福語速放緩了一些，解釋道：「法羅爾機械對下城區的定位是工業基地，這裡所有東西都是為了這個目標。只要保證生產線不斷，產出穩定。它們根本不會管幾個黑幫鬥爭的事情，打生打死都無所謂。」
「哦？」聞業若有所思：「我記得我應該沒妨礙工廠區的運轉。」
至少之前是這樣的，有意識避免正面衝突。
「不不不，不一樣的。」巴斯·巴福頭搖得似撥浪鼓：「公司要的是什麼？要的是利潤，是市場，利潤從哪裡來？收益減去成本！」
「各大公司早就有共識了，他們研究過社會模型，認定一個統一、穩定、有秩序的環境，會極大增加維穩成本！我早就看明白了，人但凡過得舒服，就容易胡思亂想，搞那些有的沒的！」
巴斯·巴福掰著指頭數：「你直接給戴永寧和安德莉亞弄死了！下城區哪裡還有對手？你覺得法羅爾機械樂意見到統一的下城區？更別提你和開天教存在明顯的反公司傾向！」
話說到這份上，巴斯·巴福也不裝了，決定攤開來講。
「看看你乾的那些事情，叫工人抱團，要求工廠提高福利待遇，動不動宣傳公司的壞話，給教徒提供武力支持，講究人權和法治——」
「畢竟之前玩得不算大，我多少能壓住消息，但你現在一口氣吞併三角人力和威士忌兄弟會，真當法羅爾機械是瞎子嗎！」
聽著這番言辭激烈的話，聞業盯了胖乎乎的男人一秒，反而笑了。
他往後一倒，靠著椅子，悠悠道：「出價吧。」
——巴斯·巴福說了這麼大一通話，固然有真心話的意思。
可更重要的，還是為了鋪墊接下來的開價！
畢竟對方若是真想拒絕，剛才就該一口答應，先糊弄應付自己，抓緊機會撤離，根本犯不著講這些了！
「八千萬，我要八千萬。」巴斯·巴福抹了把汗，沉聲道：「我能給你爭取十天時間......」
「兩個億。」
聞業徑直打斷。
鍊氣士豎起食指和中指。
「我給你兩個億，純流動資金，這筆錢給了就不會收回來，我不管你怎麼用、用多少，我只要結果，你得給我爭取一個月。」
兩個億？！
巴斯·巴福只覺心臟驟停了一瞬，他被對方的大手筆驚到了。
好歹是混過大人物圈子，他不是沒見過世面，也見過不把錢當錢的......可暫時還沒見過這麼不把錢當錢的！
整整兩億信用點，這算何等概念？就是一家中型公司都不一定能臨時掏出來，資產、市值和流動資金，這是天差地別的三個概念。
真不愧是剛剛吞併了三角人力和威士忌兄弟會啊，不是自己的錢花著果然不心疼。
這兩家在下城區精耕細作這麼多年的家當，估計大半都在這裡面了。
巴斯·巴福頭腦瘋狂運轉，計算著得失，一個月、一個月、一個月......
捂住蓋子一個月。
無論怎麼想，都棘手得不行。
巴斯·巴福承認對方猜得對，他確實一直跟超級企業的某些人勾勾搭搭。警察局長這個身份說高不高，說低不低，超級企業又不是人人都是核心高層，總有匹配得上的。
若是自己利益輸送一波，未嘗不能捂住蓋子。
網絡基建的高速發展，網際網路的大規模普及，個人義體技術的進步，號稱突破了信息封鎖，自由開源。
一個北極的捕鯨客，也能了解到赤道線上正在發生的事情，許多成名的黑客，最初入門都是從網盤裡的盜版教學資料包開始。
可信息繭房亦是由此而生，算法和數據畫像的精心設計下，哪怕同一時間、點開同一個頻道，頁面顯示的內容都會因為不同人而截然不同。
數萬里之外的人可以火速知道一個城市爆發生化泄露事故，感染者咬人，但生活在這個城市的本地人，反而有可能是最後一個知道的。
這些年巴斯·巴福乖乖當法羅爾機械的狗，跟著打過幾次輿論控制戰，對這方面輕車熟路。
只要再有法羅爾機械的某些內部員工配合，一個月......不是沒可能......
聞業見巴斯·巴福臉色變來變去，萬分艱難，也不去催，靜靜等待結果。
面板上，主線任務「百日生存」的倒計時一欄，時間剩餘38天。
一旦完成任務，就能回歸【無限空間】，這對自己不是問題，但對開天教是個問題。
自己必須再拖一段時間，集結下城區的千萬人，全民大練功，力量凝聚至最強。每過一日，對上法羅爾機械的勝算就高一分。
【支線任務「資本永不滅」】
【任務要求：一百天內，徹底終結超級企業【法羅爾機械】在鋼神市的統治！】
【任務獎勵：四星級道具卡三張，通用點數一萬點！】
如果換成其它地方，比方說原生世界，自己估計會十分苦惱怎麼捂蓋子，拖時間。萬幸，這裡是一個賽博朋克的世界。
——感謝公司主義，任何事物都標上了價碼。
對每位公司人來說，一件事你辦不到，只說明一點，那就是你出的價還不夠高。
等待巴斯·巴福給答覆時，聞業索性內視自身，檢查起修行。
一夜過去，五勞七傷，好在聞業依仗著半妖之體，符水配膠囊，東西結合，胡吃海塞，灌了一大堆藥物，如今恢復傷勢的速度極快。
最麻煩的傷在於骨頭，當時他被連轟重拳，骨頭斷了不少根，縱有藥物治療，也需靜養一段時間。
聞業做了決定，剛好趁這段時間除去後遺症——當初借煞氣磨鍊法力，清濁難免混淆。
那時是為了搶時間衝擊【鍊氣化神】，如今成功突破，就該回過頭來去除掉沾染的煞氣，純化法力。
這是第一件要做的事。
第二件要做的事，是參照【清和玉書】，穩固元神。
鍊氣士初成元神，需要花費一些時間精力徹底穩固它，就好像一塊鍛造至通紅的兵刃，得放置冷卻，性質穩固後，方才能真正使用。
至於第三件要做的事......
理論上講，聞業該沿著符法繼續鑽研，學習更高階的、適用於【鍊氣化神】境界的符籙，比如說六品符籙。
可惜手頭的【小符籙通用】只記錄了下三品，巧婦難無米之炊。不過無限空間包羅萬象，待回歸之後，想必有解法。
真是極為期待啊，那裡會有哪些符法的傳承呢......
於是，暫時就兩件事了。
「成交，一個月就一個月！」巴斯·巴福突然開口。
他咬著牙，目露凶光：「兩個億，一分都不能少！」
妄想矇騙一座超級企業固然風險極大，但就因為區區風險拋棄擺面前的兩億信用點，那是萬萬不能的！
人活一世，圖得就是賺錢！消費一切可以消費的，享樂一切可以享樂的！
在各大超級企業肢解瓜分本國政府上台後，各國警察系統基本都地位尷尬，存在感不上不下，【法羅爾機械】治下，同樣如此。
但巴斯·巴福終歸是涉及千萬人行政區的警察局長，每年撈個一兩百萬信用點輕輕鬆鬆，勉強能算上流階級。
可跟足足兩億信用點比起來，不值一提！
聞業輕輕一笑：「祝咱們合作愉快。」
巴斯·巴福沒這個心情，兩億信用點占滿了大腦，滾燙得不行：「我立刻回去準備！」
「等等。」聞業突然道：「差點忘了，你還得幫我個小忙。」
在聽完對方說出的「小忙」後，巴斯·巴福再一次確定了自己的猜想。
開天教主......果然是瘋子。
不過這場可預見的大事，就跟那時候的自己無關了。
望著乘坐警車匆匆離去的巴斯·巴福，雷吉斯湊了過來：「教主，您就不怕這老登一出去直接舉辦？」
聖女和三大護法，開天教的初創團隊裡，只有松酒和魯波在修煉【折鐵焚鋼錄】上有天賦。
剩下的伯尼和雷吉斯都稀鬆平常，所以順理成章轉型到了其它方向，伯尼不消分說，資深公司人加社畜經歷，當了後勤大主管。雷吉斯則苦心鑽研營銷技巧，立志成為炒作領域大神。
雷吉斯一臉捨不得，心裡刺撓：「兩億信用點啊！就算有三角人力和威士忌兄弟會的遺產，這也是超級大出血了啊......」
「——他不會舉辦的。」聞業漫不經心：「對咱們都是大出血了，你覺得他會捨得放手？」
「而且......他的命掌握在我的手裡。」聞業輕描淡寫：「他承擔不起後果，哪怕最後法羅爾機械真的把我宰了，在那之前，他一定會死。」
一夜擊潰戴永寧幾人聯手，巴斯·巴福知曉含金量，若是真的抱了舉辦的想法，聞業死不死不好說，他自己的命十成十保不住。
「另外錢這種東西，我之前告訴過你吧？花不出去就毫無用處。」
聞業一點不可惜。
「能換到一個月的緩衝時間，值得不能再值了。」
何況一個月之後，現在砸出去的錢，未嘗回不來！
「嗯，不能完全把希望寄托在別人身上。」聞業想了想，吩咐道：「雷吉斯，計劃的時間還是按二十五天......不，按二十天算好了。」
開天教主說。
「二十天內，我要讓下城區盡數屬於開天教。」
......
時間推移，當「百日生存」的倒計時走到11天時。
【法羅爾機械】的反腐審查部，向時任事業部總裁的辛西婭·沃爾特女士，遞交了一份重大舞弊事件的內部調查報告。
有關公司員工德拉·羅曼迪等三十七人，涉嫌利用職務便利為外部勢力謀取利益、隱瞞重要信息、貪污腐化、職務侵占、非法挪用資金、勾結外部人員、商業賄賂，共涉及資金一億三千萬信用點。
始作俑者，下城區警察局局長巴斯·巴福......在七天前，假身份秘密出境，攜帶巨款，偷渡潤去超級企業【奧拉集團】的翡晶城。
以及與其強關聯的事件——
《關於下城區可能出現「大暴動」的風險預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