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危機許可：核武器
鋼神市。
鋼神市不存在白天和黑夜，絢爛霓虹模糊了黃昏的邊界，永遠富麗堂皇，擁有值得人狂熱消費的地方。
在這裡，豪擲千金不是誇張化的描述，每當你自信滿滿以為解鎖了最高消費上限時，服務侍從就會笑容滿面地端出下一等級的會員。
當視野極目遠眺，城市的最中央。
法羅爾機械，總部大廈。
這裡不存在時間。
幾乎每位市民的記憶里，這座大廈自建成的那一天起，就沒有熄滅的時候。
無論何時抬起頭，從地下到地上，每一個區層燈火通明，一位又一位公司人投入其中，猶如撲火的飛蛾，向著最頂端一步步攀登，亦或者在途中燃燒殆盡，化作一行灰色的已註銷工號。
此時此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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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廈一百二十七層，總裁辦公室。
辛西婭·沃爾特瀏覽了一遍調查報告。
然後，瀏覽了第二遍。
能短短二十六年內登上【法羅爾機械】的事業部總裁之位，辛西婭·沃爾特還屬於自然人時的記憶力就非常出眾，這些年陸續植入眾多頂級義體後，更是能用過目不忘來形容。
反覆瀏覽兩遍，對她已經是極罕見的失態。
一旁身著高定西裝的男人察覺了這點，適時提醒道：「女士，接下來......」
「該死的，都是些Airhead（腦袋空空）！Numpty（蠢貨）！怎敢如此瀆職！」辛西婭·沃爾特抓著劉海，終是沒忍住，痛罵了出來：「雜種......我要把他們做成數據殭屍！拿去當挖礦的生物濕件！」
「下城區大暴動！他們竟敢妄圖隱瞞，就為了區區幾千萬信用點！」
男人識趣地閉上嘴，等待對方發泄完情緒。
作為高級助理，他的地位遠不是那個實習生能比擬的，多年跟隨下來，算是對辛西婭·沃爾特最重要、最信任的幾個人之一，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金，你做得很好。」一分鐘不到，辛西婭·沃爾特整理好了情緒，臉色沒那麼鐵青了：「幸好你及時截下了這份調查報告。」
「事業部總裁」這一職位，在【法羅爾機械】能排前TOP5，位高權重，可視作公司的代言人。
可這絕不代表辛西婭·沃爾特沒有競爭對手！
同一級別的、其它派系的領頭人，次一級別的、野心勃勃的挑戰者們，在公司，特別是在公司頂點的超級企業，從來沒有到達某個高度就能安枕無憂，後半輩子放心享福的概念。
無論站在何種位置，都會有數之不盡的對手虎視眈眈，等待著你露出破綻的那一瞬間，撲上來大口撕咬血肉。
——這份調查報告，就是毋庸置疑的「破綻」。
倘若擺上公開會議桌，無疑是遞給其他人攻訐的最好籌碼。換成她，一樣會這麼做。
貪腐受賄事件尚還好說，關鍵在於下城區的「大暴動」風險預警！
若是真的發生大暴動，市場將對【法羅爾機械】產生極大不信任。一家超級企業，卻對自己總部所在的城市缺乏控制，往大了說，市場甚至會質疑......法羅爾機械是否還有資格被稱為超級企業。
身為目前法羅爾機械在鋼神市的最高掌控者，辛西婭·沃爾特要為此負全責。
這樣的責任......即便是貴為事業部總裁，也不可能擔得起。
——必須要壓下去，隱瞞住！
金提醒道：「女士，我們拖不了太久，保守估計最遲二十四小時後，反腐審查部會進行二次上報。」
屆時，可就瞞不住了。
「二十四小時......」辛西婭·沃爾特重複咀嚼：「下城區的暴動，必須立刻遏制。」
這的確是當務之急，金沉吟道：「根據報告，源頭是一家新宗教『開天教』，它的教主初次出現在公眾視野是三個月前。目前經過數輪高速擴張，規模非常驚人。」
金說：「他表現出了極強的個人武力，垃圾幫、三角人力、威士忌兄弟會均被他擊敗。」
「......垃圾幫？」辛西婭·沃爾特面色微變，似乎想起了什麼。
「這三家本身平平無奇，但它們的控制者有較強實力，基本達到世界一流水平。」金直言不諱：「開天教主一個人突破了他們的合作圍剿，從這點看，在世界一線中他也穩居最強那檔。」
「下城區警察局長巴斯·巴福的賄賂行動，背後有他的影子，他是賄賂資金的提供者。同時，他目前表現出了強烈的反公司主義傾向，參考人格畫像分析，談判可能性趨近於零。」
這是辛西婭·沃爾特為數不多感到費解的事情。
這個級別的實力，已然屬於超級企業之外的最強層次......就算是超級企業內部，也僅次那些非人的戰略級兵器！
何況，此人白手起家，短短數月拉起一家規模驚人的新宗教。這樣強大的個人武力和組織力，絕不會是寂寂無名之輩，偏偏反腐審查部詳細調查半天，沒能找出一絲有價值的身份信息。
即便是「巫師」級別的黑客，恐怕都辦不到這麼幹淨。
辛西婭·沃爾特食指抵住太陽穴，壓下暫時用不到的困惑：「新宗教的組織架構注決定它極度依賴於特定的領導者。」
她冷冷吐出三個字：「殺了他。」
金頷首。
事業部總裁有資格調動成建制的公司武裝部隊入駐下城區，然而真這樣做了，就不要指望瞞住其他人了。各大新聞媒體會像聞到血腥味的鯊魚蜂擁而來，高舉著攝像機，迫不及待宣揚一切。
「最佳解決方案是秘密僱傭傭兵......但時間太短了，我們很難找到合適的人選。」金緩緩道：「女士，用您的權限暗中調動『氈錘』小隊吧，這是當下最好的選擇。」
想擊殺「開天教主」這種層次的個體，只有複數的世界一流傭兵協同作戰，方有高成功率。短短二十四小時，縱然是超級企業想湊齊這樣一支隊伍仍顯困難。
畢竟到了他們那種實力地位，就算面對超級企業也多少有一定議價空間了，擁有拒絕與選擇的權力。
僅僅是「多少有」。
因為任何一家超級企業內部，都培養著同一層次的武裝力量！
這樣的頂級特勤部隊，【法羅爾機械】共有三支，他剛剛提到的「氈錘」小隊正是其中之一。
聽著建議，辛西婭·沃爾特沒有第一時間回答。
女人沉著臉，十指交叉，像是在思考某個選擇的得失。
好半晌，她說：「不夠。」
金詫異：「嗯？」
「不夠保險。」辛西婭·沃爾特壓著十指，嘎吱作響：「氈錘小隊殺死他的概率，我計算了，大概在67%，不夠高。」
「......那再調動薩托小隊？」金皺緊眉頭：「可女士，您的權限秘密調動氈錘小隊已經是極限，加上第二支，其他人那邊......」
「還是說，難道您想讓托拜厄斯去？這個決策的暴露風險更大！」金嚴肅提醒道：「我司僅有托拜厄斯一位戰略級兵器！他的任何行動都需經過多重審核，哪怕是您——」
他毫不懷疑「霸主」托拜厄斯的強大，那個怪物殺死開天教主，大概不會比開天教主殺死他困難。
問題是正因如此，托拜厄斯過於強大，地位過於特殊——他太顯眼了！
就算是超級企業間的公司戰爭，戰略級兵器也不會輕易下場，因為那意味著戰爭烈度的驟然加劇。
辛西婭·沃爾特面無表情。
金忽然明白了什麼。
他沉思幾秒，慢慢點頭：「只要不涉及托拜厄斯......我覺得可行。」
隨即，他苦笑道：「這樣一來的動靜，夠咱們忙碌了。」
「這件事你來負責。」辛西婭·沃爾特說著，分享一個秘匙：「五十分鐘後，你去這裡領取。」
「當量方面？」金問道。
「一個手提箱的量。」辛西婭·沃爾特揉著眉心：「我希望它會被原封不動帶回來。」
她忍不住又罵了一句：「該死的雜種！」
這場秘密交談只持續了幾分鐘，來得迅速，去得更加迅速。
金合上辦公室的大門，留下了其中開始撥打一個個通訊的辛西婭·沃爾特——突如其來的調查報告強硬打斷了行程計劃，她要焦頭爛額好一陣了。
一路上遇到的每個人都對男人問好。
「總裁高級助理」，典型的位低權重，即便是各部門的主管見到他，都得給幾分面子。畢竟大部分時候，金的一舉一動，都代表著辛西婭·沃爾特的態度。
金不動聲色地一一回敬。
漸漸地，周圍的人越來越少。
男人進入一間電梯，電梯內部有些特殊，只有一個按鈕，且沒有標註樓層。
他按了下去。
四十五秒後，電梯門開啟，出現在視野內的是一條走廊。
與大廈地表部分的科技感相比，這裡的風格粗暴許多，大塊大塊的高強度混凝土結構，簡單的塗漆標識。而走廊的盡頭，鋼鐵閘門前，已經有人在等候了。
兩個荷槍實彈，穿戴著外骨骼裝甲的武裝人員。
當金接近五米時，其中一人立刻舉槍示意止步，另一個人慢慢靠近，取出專門的檢測設備。
權限驗證，密鑰驗證，個人身份碼驗證……
他不厭其煩，仔仔細細檢查著金，各項認證一個接一個，直到全部亮起綠色，他才讓開一條路。
從頭到尾，雙方沒有產生過一句交談。
厚重的閘門緩緩開啟。
金走進去，內部風格與外部別無二樣，宛如軍事基地。
一個同樣穿戴著外骨骼的人迎面走來，他盯著金看了好一會，接著拎出一個手提箱。
「三百噸當量，戰術武器，手提式核彈，能把幾個街區夷為平地。」
「根據沃爾特女士的指令，我現在正式移交給你。」
金左手接過手提箱，沉甸甸的，份量不輕。他伸出右手，試圖跟對方握手。
「免了。」
對方連打開頭盔的意思都沒有，語氣冷淡：「權限通過，手續合規，我照著辦，就這麼簡單。」
「至於你們為什麼要調用核武器、準備去做什麼——抱歉，我一點都不想知道。」
金從善如流，流利地抽回右手，笑了笑，轉身離去。
他重新乘坐電梯，回歸地表，自然地穿過走廊，時而駐足跟人打招呼，就像是一位標準的公司人——假如他手裡提著的，不是等同於三百噸TNT當量的手提箱核彈。
雖然這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哪一位法羅爾機械的公司人會不清楚，自己的腳下，正踩著一座核彈發射井呢？
市場代表著一切，消費者的意願成為一切意義的集合，最簡單直接彰顯自身統治力、贏取消費者歡心的辦法，自然就是建造奇觀。
【真寶生命】在市中心築起數百米的高牆，圈禁出一方空間，作為生化武器的試驗場地。每位遊客都能購買觀光票，乘坐懸浮纜車，俯瞰欣賞那些千奇百怪的生化獸，以及簽署了協議，主動進入試驗場生存挑戰的倖存者。
【第一儲能】將核電站搬運進總部後花園，【星環動力】日復一日宣講，信誓旦旦表示克服了所有太空電梯的技術關卡......
當別的超級企業開始奇觀軍備競賽時，【法羅爾機械】不能容許落後於人，那會極大打擊市場對它的信任。
——它選擇直接在總部大廈的地下，蓋起一座核彈發射井！
核彈發射井內的儲備當量，網上眾說紛紜，沒有確切說法，可有一點無人質疑，假如有天它突然引爆，鋼神市的上下城區都將毀於一旦。
噠，噠，噠。
金的腳步聲停了下來。
他停在一間隱藏編號的格納庫前。
出現在格納庫內的，是五個人。
五個統一風格的戰術制服、植入了眾多義體的人，猶如行走的鋼鐵傀儡。光是第一眼看過去，就能嗅到冰冷的鐵血味道。
——「氈錘」小隊！
如此強度的特勤小隊，哪怕【法羅爾機械】也僅有三支，每位隊員都是經過極度殘酷的選拔，數以億計的信用點堆砌而成的恐怖戰爭機器。
即便拿去打最簡單粗暴的正面攻堅戰，「氈錘」小隊也能輕鬆殲滅上百倍於己方的敵人。
「在城市內使用戰術核彈......呵呵呵，我都不敢想友商在第二天會買多少新聞頭條。」為首的男人，發出戲謔的機械音：「沃爾特女士不愧是事業部總裁，居然連這都兜得住。」
金搖頭：「我由衷地希望，你們不會用到它。」
對方聳聳肩：「用核彈總比叫托拜厄斯下場好，不是嗎？」
他接過手提箱：「我們得先加裝抗輻射和耐高溫衝擊的裝備模塊，預計四十五分鐘後正式出動。」
金似有所指：「這一單完成得漂亮，或許你們可以提前享受退休生活。」
「得了吧。」男人嗤之以鼻：「公司在我們身上投入了這麼多錢，不榨乾最後一滴血會捨得放我們退休？」
「與其扯這些，不如喊沃爾特女士給我們的度假預算再調高一截。」
說罷，他懶得繼續言語，招手示意隊友們進入戰鬥狀態。
殺死開天教主......
——或者，核平開天教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