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香火願力,義體祭煉


  結束一輪周天吐納的聞業,徐徐呼出一口濁氣。

  鍊氣士的【煉精化氣】階段,是將體內精血、精髓、元氣等一系列有形之物,後天返先天,孕育出無形之物,也就是所謂的「法力」。

  精氣從何處來?最簡單的途徑就是食物。

  這段時間,聞業有意增加了食量,順便磕了不少藥物,二十餘天過去,曾經那一戰的傷勢早已盡復。

  然後是元神。

  聞業內視識海,只見盤腿而坐的迷你聞業,看上去穩定不少,沒有了剛突破時的虛浮狀態。別的不說,單論陰神出竅的續航時間,它就延長了不少。

  除了陰神出竅和神識大增,有元神參與繪製的符籙——比如「五雷符「,它的威力能平添兩成。

  如此種種加起來,自己的實力比之前何止強上一籌?如果碰上初降臨賽博世界時的自己,鎮殺起來可以說毫不費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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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怪松酒知道後,對此大加羨慕。

  元神,的確是神了。

  還有一件事,則是聞業始料未及的。

  他甚至都不好說究竟是何時產生的,之前未曾察覺,直到凝聚元神,感知力大增後,才終於後知後覺意識到。

  代表著元神的迷你聞業周圍,理論上應該純粹的青光,多出了一些細碎的、星星點點的光屑。

  ——香火願力。

  有人虔誠地、崇敬而憧憬地,在他們愛戴著的對象都恍然不覺間,凝聚出了香火願力。美好的願景化為了真切的力量,投射向了被稱為「開天教主」的存在。

  是欲望,是願景,是寄託,是私心,也是對那個教主所描述的、通向前所未有的未來的希望。

  「問題是......」聞業苦笑:「我從沒想過走神道路線啊。」

  天地人神鬼,五仙之分。

  反正在聞業的理解里,鬼仙和神仙都是下下之選,鍊氣士基本都是被人打死後才從事這兩個方向。

  鬼仙就不必說了,單說神仙——

  哪怕被認為是神仙頂點的「封神榜」,真正有大神通大本領的鍊氣士,哪個心甘情願上去?無非是被人打殺,實在沒辦法罷了。

  這種身不由己的長生辦法,對許多立志逍遙的鍊氣士,簡直算是折磨了。

  與其這般受制於人,不得解脫,聞業寧肯身死道消,求一個念頭通達。

  自己之所以創建開天教,選了宗教形式,絕不是腦門一熱想當神仙。

  一是大把祖宗之法擺在那,抄起來能有路徑依賴,不至於從零開始。

  二是要在短短一百天內將下城區擰成一股繩,贏得千千萬萬人的凝聚力,聞業自忖除了宗教,其它組織形式很難做到——至少他做不到。

  誰曾想,自己成功過了頭,以至於孕育出了真正的香火願力!

  若不是突破至【鍊氣化神】,凝聚出元神,怕是還懵懂不知呢......

  神道修行者來者不拒的香火願力,對於自己這種正統鍊氣士,不亞於一味猛藥。

  那些摻雜其中的慾念,會影響到鍊氣士的純度,若是糾纏得深了,更會反過來干涉自身的人格與行為。

  「算了,先不管了。」

  聞業嘆氣。

  純度不夠就純度不夠吧。

  自己終歸是要離開這個世界的,等到回歸【無限空間】後,這些香火願力如無根之木,成不了氣候,屆時清除也不遲。

  在此之前,肯定是當好「開天教主」的最後一段落。

  辜負教徒這種事,可不是一位合格的教主該做的。

  而再往後的事情。

  以聞業對無限流的了解,各種空間對「是否可以返回曾經歷過的世界」有寬泛有嚴格,規則各異,但大部分還是允許的。

  以此類推,【無限空間】不出意外是允許自己未來重新回到此方世界。唯一的問題是,到時候需要付出什麼代價,比如說花道具卡和無限點數買入場門票、買開發權限之類的。

  「嗯?又到練功的時間了啊?」

  聞業忽地抬頭,煞氣的流向發生了顯著的不自然改變,朝著一處涌去,不知不覺間,自己又打坐吐納了一晚上。

  他推開門,來到廣場,這邊已是熱火朝天。

  「當亞當還在耕作,夏娃還在織布,你們當中,誰是貴族?」

  上千人齊聚一堂,揮汗如雨,每一輪煞氣吞吐的聲勢之大,仿佛小規模的黑雲壓城。黑紅色的煞氣濃烈如霧靄,隨著教徒們一呼一吸,周而復始。

  「享福!享福!享福!」

  如此烈度,就算是重工業扎堆的工廠區亦遜色不止一籌。

  平平無奇的工業,怎麼比得過博大精深的鍊氣士之道?

  聞業修的【清和玉書】,又凝聚了元神,對煞氣的抗性算很高了,可直面這一幕,仍感受到了一定不適。

  ——難怪古時候那些鍊氣士,需避兵家的鋒芒。

  聞業一邊想著,一邊心喜。

  由不得不心喜,誰讓現在自己不是這支強軍的敵人,而是他們的領導者?

  得虧這世界除自己之外沒其它正兒八經的鍊氣士,不然鐵定要試試痛打對方。

  這上千人都是開天教的核心教徒,修煉時間最短的都超過七十天,考慮到下城區超高濃度煞氣的環境和義體科技的補強,他們的戰鬥力不亞於正常修煉【折鐵焚鋼錄】數年的老兵。

  此前與三角人力和威士忌兄弟會的大戰,更給了他們親身實戰的機會。

  如果以當下狀態重回到那一夜,他們絕不會再落入下風,反而能壓著三角人力和威士忌兄弟會的武裝力量打。

  這千人為骨幹,再輔以其他訓練時間較短、作戰經驗較淺的教徒為輔軍,只看規模,如今的開天教能攢出一支上萬人的武裝力量!

  ——這規模已經非常驚人了!

  聞業查閱過這個世界的歷史,自從超級企業取代政府國家、義體技術蓬勃發展後,出於成本和效率的考慮,各大超級企業都越來越傾向於小規模特種作戰。

  集團軍的大規模作戰,已經屬於舊時代的戰術了。

  沒辦法,集團軍這種玩意,哪怕平常安靜待著的維持成本就極高,一旦真正開戰,更是赤裸裸的鈔票粉碎機,超級企業最忍受不了這種事,一再裁軍。

  【法羅爾機械】的常備武裝力量有五萬人,已經冠絕各大超級企業——因為它沒有像其它超級企業那樣別樹一幟的壟斷級技術,所以只能從體量來進行補充。

  聞業遠遠觀察眾人訓練,時不時輕輕點頭,微笑一下。

  這樣一來,每位教徒都覺得教主貌似在看自己,還衝自己笑了笑,心裡憑空生出了幾分力氣,訓練一下子沒那麼痛苦了。

  老實說,就這一刻而言,聞業沒想那麼多,大概是教主當久了,這一套已經變成脊髓本能反應。

  忽然,呼喊傳來。

  「教主!」松酒興沖沖小跑過來:「還記得上次跟您提過的嗎!」

  一晃過去快一個月,松酒的重傷早就好了,並順理成章,百尺竿頭更進一步,【折鐵焚鋼錄】突破至第三層境界。換算成無限空間的標準,估摸能摸到三星級的門檻。

  只能說兵家就是這樣的,想快速進步就得打打殺殺,斷斷骨頭吐吐大血。

  任何一位兵家成名高手的天賦列表里,必定包含耐打這一項。

  「上次?」聞業回想了半秒:「啊,是那個義體和煞氣間的反應吧。」

  松酒連連點頭,興奮道:「對的對的!」

  「其實當初剛開始練功的時候,我就有點想不明白,功法里說修煉運轉周天,氣走經脈,可好多人早換成義體了,義體裡也有經脈這種東西嘛?」松酒食指撓了撓臉頰,理直氣壯:「不過我是窮鬼,沒義體,所以後面就搞忘這事了。」

  「後面其他有義體的同胞開始修煉,我才重新想起來。」

  松酒難掩激動。

  「教主!確實有不一樣的地方!好多人反應,他們最開始修煉的時候,煞氣會降低義體的靈敏度和功率,嚴重的甚至會報廢掉義體。」

  「這個完全不需要擔心,是非常正常的情況......」聞業不假思索張嘴,他當教主總結出的經驗之一,就是無論什麼時候都得表現胸有成竹。

  哪怕崩盤就在下一秒,這一秒都得在教徒面前裝成一切盡在掌握,揮斥方遒。

  松酒惱怒,氣鼓鼓。

  「——呃,你繼續說。」聞業面不改色。

  「我們研究了下,義體報廢的原因不少,比如電路板短路失靈、結構磨損、零件生鏽之類的。」松酒掰著指頭數:「推測是下城區的煞氣屬於金煞,相當於威力加強版的風吹日曬。」

  「但是!但是!到了現在,大夥修煉深了以後,義體的故障率大大降低了!」

  松酒喜不自勝,雙手試圖描繪:「就是,嗯,啊,總之就是大家跟義體的神經鏈路產生變異了,簡直像慢慢融為一體!煞氣之前對義體是光磨損,現在倒好,居然能增強義體的出力了!超級神奇!」

  聞業認真思考了一會。

  接著,他拉著松酒,來到其他教徒看不見的地方。

  松酒一臉期待。

  聞業確認沒人偷聽後,小聲說:「我不懂這個啊。」

  松酒眨眼:「......哈?」

  「是這樣子的,我大概能從原理上解釋一通。」聞業沉吟道:「墨家的機關術跟你們的義體很像,都是能隨隨便改造自身,替換成各種各樣的偃師法器。」

  「然後兵家有類似的東西,大一點的像當年始皇帝收繳天下兵,鑄以成十二尊的鎮世金人,小一點的有各種『兵人』之法,給人當成法器來大火熬煮,灌鐵灌金灌銀灌鉛汞,藥湯一日不斷,養出一身堪比法器的體魄。」

  聞業娓娓道來:「其次呢,兵家高手基本都是使武器的,純粹靠拳頭硬打的人偏少數。他們有成熟的祭煉兵器的法門,祭煉得久了,兵刃自生靈性,如臂揮使,幾乎能算作一尊他們的身外化身。」

  「你們的義體與他們的兵刃,有什麼區別呢?我看沒啥區別,甚至你們和義體間的聯繫天生更緊密。」聞業頓了頓:「我推測,你們可能是誤打誤撞吻合了祭煉兵刃的法門,所以義體被當成兵刃,在你們平常練功時一塊被煞氣錘鍊了。」

  「長此以往下去,說不得能走出一條別樣的義體祭煉之術。」

  松酒露出「你這不是超級懂嗎」的表情。

  聞業扶額:「不不不,我是真不懂啊!」

  「我是古典傳承,理論上該找個洞天當家裡蹲的那種鍊氣士。兵家之流的功法,我是單純拿來開拓眼界,閒著沒事讀讀的,根本算不得精通。」聞業深深嘆息:「這是其一,其二是祭煉兵刃,呃,我直接喊它煉器好了,這麼方便些。」

  「仙道五藝,我對符籙很有自信,其次陣法也會一些。」聞業同樣掰著指頭,給少女坦坦蕩蕩:「可丹鼎和煉器我就不擅長了。」

  「我頂多給你講講原理,論實際操作和心得經驗......真讓我指點,教主無能為力啊。」

  「聖女收到......」松酒虛著眼。

  聞業想了想:「不過我手裡還有本【煉器要略】,算是煉器的入門功法。這樣好了,待會你喊人列印下來,給大夥傳閱傳閱,集思廣益,看能不能弄出點名堂來。」

  說著,聞業神識探入儲物戒,取出一本小冊子。

  高深的功法搞不到,入門的教材遍地都是,自己雜七雜八收集了一大堆。

  松酒注意力放在其它方面,感嘆道:「空間存儲設備,還是便攜性的,教主,您要是樂意賣這玩意,我估計超級企業花多少錢都願意哦。」

  反正據她所知,沒有任何一家超級企業在「空間」這一技術領域有建樹。要是讓那些公司研發部門的研究員知道,有人手裡藏著一件便攜性的、穩定性質的空間存儲設備,肯定是發狂加抓狂的。

  在那些人眼裡,下城區的一千萬人,大概不如儲物戒十分之一值錢。

  聞業隨口道:「你想要?到時候送你好了。」

  說罷,預想中的應答沒有第一時間來,聞業略感詫異,抬眼看去。

  「到時候?」

  只見松酒盯著自己,過了好幾秒鐘,近乎漫長的寂靜後。

  「教主,您為什麼說這種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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