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賽博武道的雛形
第49章 賽博武道的雛形
在今天之前，安德莉亞是聞業見過最強的近戰選手。
那個女人的衝鋒能撞碎承重牆，她的全力一拳，可以讓塞滿砂土的重型大卡車翻滾，在街頭戰爭里，安德莉亞能夠化身人形液壓推土機，摧毀樓房如吃飯喝水，隨手捏碎他人義體。
但在此刻，另一種力量完全凌駕於她之上。
因為托拜厄斯的拳鋒，比安德莉亞更沉重，他的速度，比安德莉亞更迅猛！
作為【折鐵焚鋼錄】修煉到第三層的人，松酒是全場僅有的幾位、勉強看明白髮生了什麼的教徒。
突破音障的重拳，搶在所有人作出反應前，悍然轟入聞業的胸膛。
聞業好似一發炮彈，呼然倒飛出去！
直到暴退數十米，他的後退勢頭終於停息。
臻至世界頂點的義肢在音速推動下，這一拳裹挾的動能夠打爆軍用裝甲車。
籠罩聞業的金光明暗不定，浮現密密麻麻的裂痕。
只一拳，七品符籙「金剛符」就接近報廢！
元神形態的聞業，理論上不懼物理傷害一這個世界沒有系統性的煉器法門，弄不出祭煉加持、能傷到元神的兵刃。
先前每一場戰鬥，皆驗證了這一點。
可面對托拜厄斯，聞業的直覺瘋狂鳴響，提醒著勿要硬抗，所以他果斷啟用了一張金剛符。
真是......有夠誇張。
聞業忍不住低語，清和靈光一直維持，平復著剛剛那一拳帶給元神的動盪。
「奏效了。」望著略微黯淡了一下的元神，托拜厄斯的臉上，露出孩童般天真、純粹的歡喜。
他歡喜地說：「奏效了一」
隨即氣爆聲大作，男人再度消失，聞業的瞳孔被一隻急速放大的拳頭撐滿！
金剛符應聲而碎，在溢散的光屑之下，滾滾雷光驀然爆發。
一七品符籙·五雷符！
雷光戰拳鋒，雷鳴對氣爆，聞業再度被搗出數十米，而他上一秒停留的位置，積蓄的雷力毫不留情淹沒托拜厄斯托拜厄斯猛地跺腳！
雷光未來得及合攏至頂點，一股恐怖的衝擊力擊潰合圍，凝聚來的雷光登時崩潰，好似升到最高點後、下降粉碎的浪花。
男人的體表，僅僅留下了淺淺的電擊痕跡。
三十米外，聞業重整旗鼓，做了一個呼吸的動作。
托拜厄斯沒有抓住機會再攻，他嘴角咧起。
「我們的途徑，有一些差異。」托拜厄斯說：「我寄希望精神力干涉身體，但你不一樣，你選擇的是精神力和肉體分離。」
「精神力高度依賴肉體承載，我與技術部門做過實驗，就算是最堅強的獨立調查記者，他們被切斷生命後，精神力一樣會快速消失。」
他睜大眼睛，滿是真誠的好奇：「你放棄了肉體，改用純能量體擔任精神力的承載平台？好驚人的設想，並且你成功了！我親愛的朋友！」
「告訴我，怎麼做到的，告訴我！」
金光凝聚，重新化為聞業的防護層，雷光里啪啦流動，環繞四方。
聞業一字一頓：「我也沒想到，這世上居然還有你這樣的另類。」
一股動盪感，傳遍元神....
他已然明白了，為何當其它超級企業的戰略級兵器是依賴尖端領域技術時，托拜厄斯能以「個體」與它們比肩，共同登上世界的頂點。
鍊氣士的感知里，托拜厄斯散發出宛如岩石的氣質。
歷經無數酷烈磨礪與打磨，稜角分明的堅硬岩石。
此前遇見的所有人，無論戰鬥力是高是低，身份地位如何，他們都是泥土，鬆軟的泥土一一凡人的神魂不曾加以蛻變，未經修煉的情況下，註定是一團散沙。
這是本質上的差異，與個人意志強弱無關。
托拜厄斯不在此列。
聞業當真沒想到，在這個講求科技的賽博朋克世界，竟存在一位摸索出神魂修煉之道的人！
托拜厄斯的神魂一或者按他的說法，「精神力」，已融入他的四肢百骸，加諸於身。他的一舉一動，蘊含著超出物理範疇的力量。
正因如此，他才能觸及到自己的元神！
這蘊含強烈個人意志，精神力加諸的重拳，每一擊都在動盪自己的元神！倘若碰到幽魂、地縛靈、鬼魂之類的存在，對方徒手就能生撕！
這跟鍊氣士的「元神出竅」不一樣，托拜厄斯反而更像兵家，後者根本不會考慮分離神魂，玩元神出竅之流的操作。
他們只會將神魂浸透肉身的每一寸角落，形成密不可分的「靈肉合一」。
轟。
一新的一拳又來了！
與之伴隨的，還有興奮得難以自制的笑聲。
「你聽說過賽博精神病嗎？噢、噢、噢，這是一句廢話，每一年都有裝義體給自己腦子燒壞的瘋子，你能在短視頻和現實里瞧見它們。」
空氣發出悲鳴，聞業甩出兩張「掌心雷」，蜿蜒的雷光左沖右撞，又被一拳打穿。
「我還在新雅達的黑曜石斗場當地下拳手的時候，每周都見得到我的對手和同事們發狂。你懂得，假如你想著明天的事情，你就很難活過今晚。」
「每個人都拼了命給自己植入更強勁、更有力的義體。擂台上的勝利和觀眾的呼喊聲是我們的一切。」
掌握的符籙一一浮現腦海，等待挑選，首當其衝的就是六種七品符籙。
七品符籙「離火化形符」，聞業略過這一選項，它是用來攻堅和清雜的，召喚出來的火蟒根本跟不上戰鬥節奏，跟托拜厄斯比起來，它太笨拙了。
來不及了。
先試試「驚雷咒」好了！
雷聲轟隆。
托拜厄斯微不可查地一頓，音速沖拳遲緩了一絲，但也僅僅一絲，拳頭仍舊重重砸中聞業，金剛符劇烈顫抖。
效果太淺了。
這位「霸主」的神魂強度，遠遠不是其他人能比擬的。
「我們都知道自己早晚有一天會死，要麼倒在該死的床鋪上，要麼在擂台被人打碎腦袋，最大的可能是哪天終於撐不下去，理智崩潰，被鎮暴機動隊殺死在街上。」
「走投無路的傢伙總是歇斯底里。有人去了新宗教，堅持每周禮拜禱告，有人私底下學習冥想法，妄想用這種方式緩解腦神經的病變，許多人天天縱慾享受，聲稱這套對腦子有治療效果。」
連綿不斷的拳風擠壓空氣，掀起氣浪。
托拜厄斯的攻勢無比簡單，左勾拳，上勾拳，直拳，但就是這麼一套簡單到樸實無華的拳擊，在其他人眼中，聞業幾乎變成了單方面的沙包！
破壞力尚可撐住，縱然有精神力加持，但鍊氣士的元神畢竟是神魂高度凝聚的產物，不至於如鬼魂幽靈一般，被托拜厄斯瞬間撕碎。
可每一記重拳，都會使元神震上一震，當拳速達到狂風暴雨時，這股震動就變成了銅鐘般的轟鳴，打得聞業元神不住顫動，繪製符籙的難度幾何倍上漲！
「我懼怕那樣的結局，最開始我希望自己能死在擂台上，那是種榮耀，哪怕是資本操控下的榮耀。」五雷符的雷力幾欲成型，托拜厄斯精準地抓住這一剎那，前手刺拳打出，擊潰符紋。
他的聲音愈發高亢，就像嗑嗨了的癮君子，而話語裡的亢奮情緒，比所謂癮君子要更亢奮、更激情。
「總比哪天死在臭水溝好，不是嗎？至少我戰死的畫面可以上幾天熱搜，供人做些振奮人心的勵志剪輯。」
聞業果斷暴退，退入堆滿貨櫃的貨艙，不到一秒，無儔的暴力貫穿數個貨櫃，托拜厄斯悍然突入。
「但最後，我改變了念頭。」
「我常常聽到這樣的案例，某個人，癮君子，或者哪個醉醺醺的酒鬼，某天突然下定了決心，拋棄了過去的糜爛，決定重啟自己的人生。」
突破【鍊氣化神】後，聞業引氣成符的速度得到極大提升，哪怕畫七品符籙都只要一個呼吸，但現在連「一個呼吸」的時間都沒有，恐怖的拳鋒如跗骨之蛆，在上一拳的餘波還未消散時，新的一拳復而轟來。
轟得元神顫動！
「一個人的精神究竟蘊含多麼龐大的力量，竟能改寫一個人的命運，重塑他的人生？」托拜厄斯拔高音調，聲音由於高速移動而隱隱失真：「還記得賽博精神病嗎？記得那些承受不住義體的負荷，反過來被義體操控的可憐蟲們！」
不行......不能這樣繼續下去了！
哪怕元神對物理傷害有極大減免，但以托拜厄斯的拳擊頻率，自己壓根沒有還手的餘地！如果傷勢一點點積累下去，自己的元神終將步入崩潰，這是慢性死亡！
元神的輔助下，聞業的七品符籙行雲流水地甩出，「驚雷咒」、「掌心雷」和「捲風咒」輪番使出。只是對於托拜厄斯這個層次的強大者，七品符籙僅能起到脆弱的牽製作用！
「我思考，我不解，我詢問。」
「我想弄清楚一件事，我有了嶄新的念頭」1
托拜厄斯驟然高聲。
「憑什麼只放任義體影響我們的精神，不允許我們的精神去影響義體？！」
被稱為「霸主」的地表最強拳擊手，蟬聯了一屆又一屆冠軍賽的怪物，在厭倦了聚光燈後，走上了一條前所未有的路。
托拜厄斯耗費無窮精力，翻閱各大文化源流的冥想法，學習這種古老的傳統，他嘗試藥物訓練，濃度高到正常人瞬間暴斃的精神類藥物，被一針一針注射進體內。
他日復一日地回憶，回憶過去每一場值得紀念的對決，挖掘那些超越自己極限的高潮與生死一線的翻滾。
地獄般的苦修，殘酷到非人的訓練。
為了那個瘋狂的、史無前例的念頭，他付出了旁人難以想像的代價，每一個負責過他的醫療團隊都帶著敬畏的費解，費解於自己的僱主，為何還能維持住人類的心智恐怖谷。
直到那一天。
再一次僥倖從死亡中逃生，醒來的托拜厄斯恍然發現，有什麼......改變了。一種說不清道不明、源自於大腦、源自於內心的無形力量，加諸於自己的肉體。
......不。
是「義體」。
不計代價的高強度改造，男人的原生肉體不足百分之五，人造的義體替代了內臟、四肢與血液，可從那一天起，這些本應冷冰冰的機械，開始響應起托拜厄斯的呼喚。
如若被賦予了生命力。
義體似乎真的成為了男人的一部分，不再是異物，他甚至不再需要抗排異藥物了。每一天，每一刻，實質化的精神力影響了義體，建立起了某種奇異的聯繫。
當他的情緒推動至高峰，當強烈的欲望攀升至極限時，義體能爆發出超越理論設計極限的功率！
一「精神力感應法」！
也是從那一天起，托拜厄斯加入了【法羅爾機械】。
唯有超級企業的天量資源，方能支持他的繼續探索前進，而在高端武力方面薄弱的法羅爾機械，也需要一位行走的戰略級兵器。
聞業再一次被擊退。
能壓制住自己的元神，「霸主」托拜厄斯的實力赫然凌駕於自己之上，絕非同樣初入四星級的新晉者。
一四星級中位。
比起四星級中位的可怖個人武力，托拜厄斯在神魂領域的探索更惹人矚目。
不久前，聞業曾對摺鐵焚鋼錄、煞氣與義體間的化學反應表示驚訝，猜想有朝一日，松酒他們說不定能鑽研出一條獨特的「賽博兵家之法」。
那是遙遠未來的假設，不存眼下的猜想。
托拜厄斯當下展現出的，關於精神力、心智與義體間的關聯，完成了妄想到現實的第一步，則已經可以被視作「賽博武道」的雛形！
不曾有過，能坦然交流的對象。
法羅爾機械的戰略級兵器，「霸主」等待這一天太久太久了，久到有時候他都忍不住對自己私語，在自己這位先驅之後，真的會有後來者嗎？
會有的。
托拜厄斯機械化的臉上，燃燒著人性化的狂熱，欣喜得不能自已。
懷揣著這份狂熱，他打出了開戰至今最暴烈、最酣暢淋漓的一拳。
金剛符連一秒都沒撐住，無聲崩潰，雄渾的法力亦緊跟其後，剎那粉碎。
環形走廊的十數面落地窗同時炸裂，加固過的厚厚牆體發出呻吟，鋼筋扭曲崩斷，出現了一個尺寸驚人的貫穿大洞，松酒目睹的最後景象，是聞業墜入大電梯外側的晦暗夜空。
兩個呼吸，也好像是三個呼吸。
站在大洞邊緣的托拜厄斯，開懷咧嘴，那對俯瞰的瞳孔內，一粒小小的人影沿著大電梯表面自下而上，急速攀升。
結束元神出竅的鍊氣士仰起頭，與佇立頂端的戰略級兵器四目相對，周身法力如潮水倒卷，浩然作響。
「——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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