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玉宇澄清，青天重整
第99章 玉宇澄清，青天重整
最初的愕然之後，是勃然怒火。
邪宗和魔門，最初並不是一體的，只不過三百年前天下大亂，朝堂和江湖血雨腥風，全天下都被卷了進去，不得安寧。
恰逢那時候正派勢力興盛，接連出了好幾位橫壓一世的狠角色，殺得邪宗和魔門不敢冒頭，迫於無奈之下，各大邪宗和魔門合流自保。加上後來正派內鬥和朝堂下場，兩邊殺得昏天黑地，無暇顧及老實蟄伏的邪宗魔門。
於是，邪宗和魔門就順利延續了下來，曾經的盟約隨著外部壓力的消失而飛快解體，如今雙方早就是貌合神離，只不過口頭上圖個方便，還是互稱同道中人。
合稱，邪宗魔門。
細數下來，【慈悲渡】該歸於邪宗那一系，大慈悲菩薩作為本代慈悲渡之主，當世神意宗師之一，心裡哪能沒有傲氣，見得青天散人來勢洶洶，他怒極反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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縱然你「青天散人」武功蓋世，可位列當世前五，的確勝我一頭。
但前腳剛殺了惡神煞，卻不信還剩了多少底力！
「本菩薩今日就渡一渡你！」
大慈悲菩薩雙掌一合，真氣翻湧，袈裟紛飛，平地倏然颳起大風。
他左手張開，掌心上托，背後有一圈虛幻的光輪浮現。
一神意：【大慈大悲寶輪】！
下一秒，雷光當頭劈落！
聞業甩出一張五雷符，雖未曾貫氣加持，威力仍不容小覷，大慈悲菩薩周身二十丈盡數被雷光淹沒，留下焦黑大坑。
大慈悲菩薩背後光輪轉動，真氣鍍上了一層奇異光暈，硬是扛下了雷光，只是未等他還擊，臉色忽地大變。
只見還未消散的雷潮之下，三縷纖細的青光破空呼嘯，好似隱藏許久、突然暴起的竹葉青，一口咬了上來！
這青光他並不陌生，不久前的惡神煞正是被十八道青光斬得支離破碎—來得好快！
關鍵時刻，大慈悲菩薩果斷放棄了躲閃，肥碩的雙掌爆發出了遠遠不符合外表的靈活性，竟有了些許菩薩拈業的韻味，千鈞一髮之際，一左一右各自抓住了一道青光。
剩下的青光長驅直入，斬進空門大開的胸膛。
肥嘟嘟的乳肉瞬息發力，宛如鋼鐵般，試圖夾住最後一道青光！
嗯？！
饒是有了心理準備，這青光的殺傷力還是出乎預料，大慈悲菩薩沒想到自己堅逾金鐵的體魄居然擋不住！胸膛浮現出了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
最關鍵的是......
大慈悲菩薩又驚又怒。
你怎麼會惡神煞的「九難無求」？！」
他從對方斬來的青光上，分明感受到一絲熟悉的氣息，那是綠林道魁首惡神煞聞名天下的神意，屬於【九難無求】的氣息！
聞業哪有心思給他解釋？
「天人相合之道」補全了神意本相，而【玄冥歸藏】又改變了三陰戮妖刀，少了一絲殺意，多了一絲天意，如此一來，它更加玄妙，難以抵禦。
神意、真氣與體魄，三者合一，照樣不能擋得住！
大慈悲菩薩毛骨悚然，頓感不妙，他眼角餘光掃去，綠林道四大神意宗師蠢蠢欲動，儼然是想動手一萬一青天散人所言非虛要玩真的，他們未來的日子不會好過。
只是除了大虞朝廷的宗正卿態度暖昧，一副可有可無、可攔可不攔的姿態，其它三大神意宗師都緊緊盯住了綠林道，顯然不會放他們過來。
「還不動手！目光短淺，今日要是讓他走脫，來日哪有你們好過的！」大慈悲菩薩怒吼！
「你自己嘴巴不乾不淨找死，這會倒想著拉咱們下水了？」無頭嶺之主嘖嘖道，緊接著怪笑一聲：「那就索性大鬧一場！」
話音未落，他提起大刀，如同炮彈出膛，轟地沖向青天散人！
他這一動，全場跟著動了起來。
「萬里寒刃」龐星州冷哼一聲，短刀出鞘，主動迎上了對方，其他人皆是找上了對手。
大虞朝廷的宗正卿見狀，心裡暗道一聲可惜，也只好跟著動手，攔住了【招盪山十八賊】的神意宗師。
霎時間，九大神意宗師共同施展招數，當真有天昏地暗的威勢，一道道神意升騰，猛烈碰撞，整片赤泉山的空氣仿佛一下浸透了千鈞重水，哪怕先天武者都被壓得喘不上氣！
這種心神上的壓迫，單靠真氣很難抵消。
而大慈悲菩薩......毫不猶豫選擇了逃遁！
誰也不知道青天散人的這手青光化刃，到底還能使出多少次，哪怕拋開這一手段不談，他也沒有了繼續爭鬥的心思。
因為大慈悲菩薩背後的光輪，明滅不定，光芒變得暗淡。
他心知肚明，這說明自己的神意，完完全全被對方的神意壓制住了！
大慈悲菩薩逃遁的方向，是陸平衣等人所在的側峰。
誰都沒想到，僅僅過了一招，這位神意宗師一點不要臉面，轉頭朝一幫小輩下手！
「先拿下你們」
大慈悲菩薩提氣輕身，疾如狂風，彈指間就跨過了數十丈。
他心裡有了計較，先拿下這幫人，定叫青天散人投鼠忌器。
徐單趕忙舉起長劍，誰知道對方遠遠揚起手掌，他只覺眼前一黑，仿佛要被隔空一巴掌拍死了！
大慈悲菩薩笑聲滾滾：「菩薩我慈悲心腸，眾生普渡，一視同仁！」
還差五十丈。
對於神意宗師而言，這是個一眨眼的距離，一旦撲到側峰，無人能攔住大慈悲菩薩..
赤泉山下，一道人影躍出。
大慈悲菩薩猛然轉頭，不可思議：「嗯？！」
那是......神意！不屬於赤泉山九大神意宗師的神意！
新入場的神意，牽扯了幾乎所有人注意力，他們分出一絲目光，看見了..
一柄劍。
一柄被擲出的劍！
遠在赤泉山下的老人風塵僕僕，像是剛剛千里奔波趕來，勞心累神。可這一刻的老人鬚髮飛揚，目露驚人怒意，盡摧真氣，相隔數里，猛地投出了腰間長劍。
一記怒喝炸起，舌綻春雷，只吐出一個字。
66
著！」
快。
極快。
極為快！
區區一介人力擲出的長劍，速度能有多快？現在有了答案，它由年邁的老人親手投擲，可速度之快、勢頭之烈，還要超過帝京城頭萬斤之重的撞山弩車。
數里距離，長劍瞬息而至！
然後，劍刃消失了。
所有人不約而同升起了這個想法，劍刃忽地隱沒，如同消失在了空氣里，轉而出現的，是宛如四季循環，春去秋來，夏盡冬升的天時四歲。
一瞬間，目睹這柄劍的人仿佛經歷了一整個完整的春夏秋冬。
一神意本相：【四時神劍】！
「壟上劍翁！」大慈悲菩薩目眥欲裂：「孫荷？！」
面容可變，身份可改，神意不可換，他認出了來人的身份。
江湖傳言，對方不該早就退隱十餘年了麼，怎會突然出現在這裡！
何況，「壟上劍翁」早年傷了根基，這十幾年過去，更是早就過了七十載巔峰的界限，理應大不如前。大慈悲菩薩自問不如全盛時期的孫荷，但孫荷早就沒什麼全盛時期可言了。
然而眼下事實勝過雄辯，從神意觀之，對方不退反進，比退隱之前再上一層樓！
擋不住。
孫荷盛怒一擊，大慈悲菩薩全力以赴都未必攔得下......只有一條路了！大慈悲菩薩心一橫，神意瘋狂加持，拼著硬吃這一劍，也要先拿下陸平衣等人當人質！
挾持人質，逼退對方。
暴烈的雷光從天而降，大慈悲菩薩以為青天散人要故技重施，可他早已橫下心來，拼著重創都要向前，於是只管鼓盪真氣硬抗可這一次，雷光沒有一股腦爆發，而是分作數十縷拇指粗細的電流，演化成囚獄鎖鏈，牢牢捆住了大慈悲菩薩！
天賦神通·【青冥大化】。
一張沒有貫氣的四星級五雷符，其構成的鎖鏈，可以困住神意宗師一時，困不住神意宗師一世。
但大慈悲菩薩「一時」的空隙都沒有了。
真氣如同紙糊地一般，苦心打熬的體魄無濟於事，而仗以橫行的神意，則被神意本相【玄冥歸藏】死死壓制，十成本領只發揮得出六七成。
劍刃破胸而過。
大慈悲菩薩緩緩低頭，看了眼自己的胸口，空空如也。他面露憤懣，嘴裡嘀咕著什麼，只是聲音太小了，根本聽不清楚。
再之後，這位【慈悲渡】的神意宗師跌撞著倒下，生機消失。
聞業駕馭雲氣，緩緩落至陸平衣等人所在的側峰。
早在孫荷顯露神意、還未投擲出長劍的那一刻，綠林道四大神意宗師就果斷抽身，不惜硬吃下對手招式也要撤離。不得不說，這是卓有成效的，一個不想死的神意宗師是相當難殺的。
幾個呼吸間，綠林道四大神意宗師就遁逃出了數里，再一眨眼的功夫，只剩下小黑點了。
聞業沒去追。
先殺惡神煞，再殺大慈悲菩薩，自己的三陰戮妖刀和玉符差不多消耗光了，加之狀態下滑，戰力估計只有最初的五成不到，還需留些餘力控制場面。
「無頭嶺、招盪山十八賊....
望著消失在地平線盡頭的黑點，聞業挨個點名念了一遍。
早晚秋後算帳。
剛剛還打得天昏地暗的赤泉山，轉眼間恢復了安靜，氛圍微妙。
唯一的動靜，變成了爬上山的孫荷。
老人還不是直接上來，他先去山間轉了一圈，把佩劍撿了回來一剛剛長劍破胸而出，聞業又沒替他接住，導致劍直接飛出去了。
等撿完了劍，孫荷這才來到了面前。
關於對方為何沒按之前說好的提前留作伏兵，而是姍姍來遲，聞業暫且放下沒問，現在明顯不是問這個的時候。
宗正卿打量著老者，忽地嘆道：「沒想到有朝一日，還能再看到壟上劍翁」重出江湖。」
「從輩分上講，我還要叫您一聲孫老。」他微笑道。
孫荷眯起眼睛，卻不客氣：「免了！我姓孫又不姓夏。」
前朝大周，皇家為「袁」姓，本朝大虞，皇家為「夏」姓。
宗正卿倒是不惱，有意無意道：「孫老此番重出江湖，不知下一步有何打算？我大虞向來求賢若渴，您若有意，皇家供奉之位......」
聞業掃來一眼：「哦？」
見狀，宗正卿拱拱手：「閣下今日殺了惡神煞，算是替天下蒼生出了一口惡氣，實在是讓人感慨萬千，敬佩不已
「那麼閣下，我就先告辭了。」說罷，不等回答，宗正卿往後一退，揚長而去。
聞業注意到，對方說話時全程緊繃著神意和真氣，隨時能作戰，赫然是大慈悲菩薩的遭遇歷歷在目，他不得不拉滿警惕。
說話間，另外三位神意宗師也來了。
「萬里寒刃」龐星州，「九尺羅漢」明覺方丈，還有一位出身大宗門【西元劍派】的神意宗師。
嗯..
聞業問出了一個他頗為好奇的問題：「明覺方丈，先前仗義執言，本座領受了。」
大戰惡神煞之前，對方第一個站出來表態站台，給了一個不大不小的人情。
明覺方丈單手豎在胸前，面容苦澀，緩緩道：「十二煞將，施主殺了其二，惡神煞要補充人手..
」
他默然片刻，還是說了出來：「本寺有一棄徒，當年因糟踐了幾位農家女子性命，本應廢去一身功力，不曾想他提前打傷了看守逃脫。」
聞業一下子明白過來：「你們神鎮寺的這個棄徒，就是新任的十二煞將！」
「此乃本寺醜聞。」明覺方丈嘆息道：「還請施主不要外傳。」
龐星州哈哈笑道：「我看這也沒什麼，哪門哪戶沒出過幾個敗類？方丈犯不著自責！」
那位【西元劍派】的神意宗師是位女性劍手，她關注點在其他地方，客客氣氣道：「青天散人————你所說的「青天聯盟」，準備幾時正式宣告？」
她將劍鋒插回劍鞘：「若是日子定好了，我【西元劍派】肯定要上門恭賀一二。
「好說，好說，不妨就定在十日之後。」
聞業欣然應允，他甩了下袖子，望向赤泉山眾人。
「青天散人」和「惡神煞」之戰，吸引來了數百人，有江湖散修，有世家成員，也有大派子弟，說一句魚龍混雜不為過。正因如此，他們可以看成是本世界的小小縮影。
先前神意宗師亂戰，這些人避得遠遠，這會戰況停止，他們重新靠了上來，留心青天散人的發言。不管怎麼說，一位當世前五神意宗師的開宗立派，都是不折不扣的大事。
何況他還親手殺了惡神煞！
「諸位，替本座放出話去」
聞業負手而立，朗聲道。
「本座廣邀天下義士，十日之後。」
「該讓這玉宇澄清，叫那青天重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