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什麼晦氣東西


  見宋宛閉上眼不說話,李喬銘放輕了語氣,又恢復了往日的翩翩郎君。

  「阿宛,你離不開我的。出了府,你自己連馬車都坐不了。外面的情勢已經跟當年大不一樣了,現在記得你的,只有我。」

  什麼鬼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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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宛冷笑了一下,就連城東方家點心鋪的少東家都還記得我!

  她前兩年心如死灰,李喬銘說什麼都照單全收,現在清醒了才驚覺他的可怖。

  漱茗一進門就見李喬銘面色不悅站在窗前,而她家小姐一臉病容,形容枯槁。

  「喲,這不是姑爺嗎,可少見。」

  漱茗還是忍不住出聲,刺了他兩句。

  李喬銘皺著眉轉頭,剛要開口,視線卻被漱茗手裡的油紙包吸引住。

  「買的什麼?」

  漱茗將油紙包放在桌上,又轉身去攙扶宋宛起身,期間看都不看李喬銘一眼。

  「點心。姑爺沒認出來?這可是小姐最喜歡吃的那家。」

  「城東方家的?玉兒也最喜歡這家的點心,鬧了幾日,我都沒給她買到。阿宛,她還是個孩子……」

  宋宛撲哧一聲笑出來:「跟我同歲的孩子?你們李家今非昔比,成了高門大戶,你如今更是太子殿下面前的紅人,她也算是大家閨秀,怎麼連口點心都要跟我搶?」

  李喬銘臉色頓時陰沉下來。

  「給小姐送過去。」

  他不理會宋宛,直接吩咐她的丫鬟道。

  漱茗自然不會聽他的。她徑直走到榻邊,將宋宛扶起來,坐在桌邊。整個過程都沒多看李喬銘一眼。

  李喬銘徹底沒了耐心,一把將漱茗搡到了門邊。

  「你家小姐既嫁予我,便是李家的人,就連你,也是李家的奴婢。別說是打發你送個點心,就算把你賣了,你家小姐也不敢說一個不字。」

  漱茗抬眸,眼神平靜。

  「所以姑爺是打算把我賣出府,還是打算打死我?」

  李喬銘哼笑一聲,轉頭看向宋宛,挑釁一般笑起來。

  「這就要看你家小姐要不要跟我去赴宴了。」

  李喬銘知道,漱茗自小就跟著宋宛長大,最難的那一陣,宋宛自己顧不上吃飯,都得先把她安排妥當,說是親如姐妹一點也不為過。

  所以宋宛一定會答應他。

  果不其然,宋宛先是疾步上前扶起漱茗,給她整好衣襟,這才回身,不緊不慢應道:

  「赴宴而已,郎君用得著威脅我?」

  見她答應,李喬銘心頭的怒氣稍霽。他深知打個巴掌給個甜棗的道理,上前拉了拉宋宛的手,伏在她肩頭低聲誘惑:

  「那可是太子,多少人想攀附都攀附不上呢。岳父深得太子信任,阿宛想要什麼,太子肯定無一不從。」

  宋宛在心底冷笑一聲。她自小就跟著父親出入宮廷,耳邊聽的都是朝堂權謀,比他這個入仕才五年的小吏清楚得多。

  她答應赴宴,就是奔著太子的恩典去的。

  她要用父親的餘威,給自己討一個全身而退,離開李家的機會。

  聽說太子設宴,李淨玉也鬧著要去,卻被李喬銘拒絕。

  李淨玉長得唇紅齒白,雖無宋宛的絕色,卻也在官宦小姐中的上乘。

  萬一真的有哪家勛貴看上了她,以權勢相要挾,他又要如何拒絕呢?

  但他並未跟李淨玉只說,而後者自然而然以為這是宋宛的主意。

  她甚少踏足宋宛的院子,總說宋宛的院子克她。這次卻氣勢洶洶,不管不顧。

  「我叫你一聲嫂嫂,你還真當自己是府上的夫人了?」

  她坐在主位,居高臨下看著宋宛。

  「我哥從始至終沒喜歡過你,他喜歡的……」

  宋宛坐定,點頭:「我知道。他喜歡的是你。」

  李淨玉一愣,旋即露出滿意的笑容。

  「你知道就好。識相點,聽我哥的,好好敬奉著我,還能讓你的日子過得舒坦點。」

  大概是被李喬銘慣壞了,她連放狠話都透著點與年齡不符的孩子氣。

  宋宛依舊平靜:「好。」

  李淨玉想過,她會歇斯底里讓自己滾,也有可能會流著淚說要跟李喬銘告狀,但她從未想過,宋宛居然這麼平靜。

  「你……」

  「我病了,你離我遠些吧,小心染給你了。」

  宋宛抬手謝客,露出一截瘦骨伶仃的胳膊。

  她本來沒有這麼清瘦,是這兩年李淨玉不停的折騰,才讓她越發枯槁。

  而李淨玉卻被養的胖瘦得宜,眉眼間毫無愁緒。

  「我告訴你,這次的宴席,我哥只能帶我去,你想都別想。」

  蓄滿了力氣的好幾拳都打在了棉花上,李淨玉氣得呲牙咧嘴,卻不能對這名義上的嫂子做些什麼。

  她恨恨丟下這麼一句之後,心不甘情不願地離開了這個讓她覺得晦氣的院子。

  宴席那日轉瞬就到。

  出門的時候,李喬銘坐在馬車裡不肯出面,支支吾吾,他的下人代他道:「夫人生著病,大人怕您過了病氣給他,畢竟大人還得上朝……」

  宋宛樂得自在,上了另一架馬車。

  她知道,李喬銘的馬車裡現下還坐著另外一人。

  打發走了宋宛,李喬銘親昵地捏捏李淨玉的臉。

  「別拉著個臉了,她走了。」

  李淨玉別過頭去,仍生氣。

  「你就非要帶她!明明我也算家眷!」

  李喬銘的家眷,這個頭銜,她嚮往了許久。

  自小被李喬銘撿到,帶回家親自教養,年歲又相仿,她對他,怎麼可能只有妹妹的感情。

  她本以為,兩人的親事是板上釘釘,誰知道那年冒出來個宋宛。

  李家正要借她往上攀,她便大度,准了宋宛進門。

  在母親的默許之下,她千方百計刁難宋宛。至於李喬銘?他虧欠她,怎敢對她的舉動有一點反對?

  歸根到底,誰讓這個「嫂子」,根本就不得哥哥的喜歡呢?

  李喬銘不斷的縱容,讓她更是越來越想對宋宛取而代之。

  而這次宴席,就是個最好的機會。

  她要試探一下其他人對自己與宋宛的態度。

  兄長升遷那日來的太晚,她要等不及了。

  見她又撒嬌,李喬銘心裡只有滿足,半分不耐都沒有。

  「總不能讓太子認為我是個薄情寡義之人吧?」

  他摸摸李淨玉的臉,到底沒敢在馬車裡做出更親密的舉動。

  「再忍一時,榮華富貴享之不盡。但現在你若是耐不住性子……」

  李淨玉忙捏住他的手指,「耐得住!哥哥放心!」

  但她可不會就這麼放過宋宛。

  一陣風吹進來,李喬銘體貼地替她攏上裘衣。她斜著眼一瞥,見是宋宛那條,當即變了臉色。

  「什麼晦氣東西,家裡比這貴重好看的多了去了。丟出去!」

  說完,她肩膀一聳,裘衣落入手中。再一拋,那裘衣便順著馬車窗戶飛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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