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給我們看看白菜唄
她抬起眼，平靜地看向攔在路中間的周富。
冬日的陽光，斜斜地照在大槐樹光禿禿的枝丫上，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影子，也照亮了周富那張堆著假笑的臉。
他身後那幾個夥計，一個個膀大腰圓，手裡拿著的傢伙事兒，在陽光下泛著冷光，看著就來者不善。
村口，三三兩兩聚著些曬太陽、說閒話的婦人，還有幾個跑來跑去的小娃。
這邊的動靜，很快就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這不是周家的富哥兒嗎？咋又把江家丫頭攔住了？」
「還能為啥，昨天沒占著便宜，心裡不舒坦唄。」
「嘖，這丫頭也不是個硬茬。今個背著那麼大個背簍，裡面裝的啥好東西，捂得那麼嚴實。」
議論聲不大，卻一字不落地飄進江薺耳朵里。
江蕎沒理會那些閒言碎語，只是默默地把背簍的帶子往肩上勒了勒。
周富見她不說話，以為她怕了，臉上的笑意更深了，他往前湊了一步，三角眼放肆地在她身後的背簍上打轉。
「蕎丫頭，昨天你硬氣得很，說這白菜自己吃，有事一人擔，那讓叔看看這菜總成吧？也讓大伙兒開開眼，長長見識，看看這會發光的白菜，到底是個什麼稀罕物！」
他說著，就要伸手去掀蓋在背簍上的布。
江蕎身子一側，避開了他的手，眼神冷了下來。
「周叔，光天化日之下，你想搶東西？」
她的聲音不大，卻清清冷冷，讓周圍的議論聲都小了下去。
周富的手僵在半空，臉色有點難看。
他沒想到這丫頭嘴巴這麼利索，一句話就把他釘在了「搶劫」的罪名上。
他眼珠子一轉，立刻換上了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聲音也拔高了八度。
「你這丫頭，說的什麼話！我只是想看看，怎麼是搶呢？」
他這是打定主意，要借著村民的好奇心，逼江蕎就範了。
只要她掀開布，他就有一百種法子把這白菜弄到手。
發光的白菜，可是稀罕物，他拿去城裡賣，定能賺不少銀子。
江蕎抱緊了背簍，冷笑一聲。
「周叔說笑了。」
她的聲音不大，卻讓在場的每一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想看？可以啊。」
周富一愣，沒想到她會答應得這麼爽快，臉上剛要露出得意的笑。
江蕎下一句話，就讓他的笑僵在了臉上。
「你買，我就給看。否則，免談。」
整個場子，瞬間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都用一種不可思議的眼神看著江蕎。
這丫頭，瘋了吧？
敢這麼跟周扒皮說話？
周富的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白轉紅，又從紅轉成了豬肝色。
他被噎得半天說不出一個字來。
買？
他就是來明搶的，誰要花錢買！
可當著這麼多村民的面，江蕎把話遞到了這裡，他要是再動手，就坐實了仗勢欺人、強搶小輩東西的惡名。
可要他掏錢……他更不樂意！
「你……你這死丫頭！你這是什麼態度！我好歹是你長輩！」周富氣得渾身發抖，指著江蕎的鼻子罵。
江蕎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長輩就可以不花錢白看東西嗎？沒這個道理。」
「你！」
周圍的村民們，竊竊私語的聲音更大了。
大家看周富的眼神，也帶上了幾分玩味。
這下可好玩了，周扒皮今天這是踢到鐵板了。
就在場面僵持不下，周富騎虎難下的時候。
人群外面，忽然傳來一個清朗溫潤的聲音。
「會發光的白菜……倒是在下孤陋寡聞了。」
那聲音不疾不徐，帶著一種天然的貴氣，讓人聽著就覺得舒服。
「不知在下，能否有幸一觀？」
眾人聞聲回頭，自動分開了一條路。
只見一個身穿月白色錦袍的年輕公子，正緩步走來。
那公子約莫二十出頭的年紀，身姿修長，面如冠玉，一雙眉眼含著溫和的笑意，整個人站在灰撲撲的村民中間，如同鶴立雞群，朗朗如月。
他身後還跟著一個穿著短打，看著就很精明幹練的小廝。
江蕎也看了過去。
這人是誰？
看這穿著打扮，不像是村里人，也不像是鎮上普通的富戶。
那公子走到近前，目光落在江蕎身上，準確地說，是落在她身後的背簍上，眼裡的好奇不似作偽。
他對著江蕎，微微拱了拱手，姿態謙和有禮。
「在下慕塵淵，從鎮上路過，聽聞村里出了神異之事，說有白菜會發光，實在好奇，便過來看看，不想驚擾了姑娘，還望見諒。」
他的態度，和胡攪蠻纏的周富，形成了天壤之別。
江蕎心裡念頭飛轉。
這人不錯，她倒是樂意拿出白菜給他看一看。
她初來乍到，村里人要麼看她笑話，要麼變著法來欺負她，見不得她好。
這倒是她見到的第一個外鄉人，拿出來給他看，就當交個朋友。
多個朋友多條路
她瞥了一眼氣得臉色發黑，卻又不敢對這位貴公子發作的周富，心裡有了主意。
江薺朝慕塵淵彎了彎眼。
她大大方方地側過身，將背上的背簍卸了下來，放在地上。
在所有人好奇的注視下，她伸手，緩緩揭開了蓋在上面的那層舊布。
一瞬間，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只見那背簍里，靜靜地躺著半顆巨大的白菜。
那白菜，通體瑩白，菜葉的邊緣泛著一層淡淡的金色流光，即便是在白日裡，也清晰可見。
一股無法形容的清甜香氣，從背簍里逸散開來，飄進每個人的鼻子裡，光是聞著，就讓人覺得神清氣爽。
「天爺啊！我昨天就見過，今天一見還是覺得神奇！」
「好香啊！這是什麼白菜，怎麼這麼香？」
圍觀的村民們，全都看傻了眼，一個個伸長了脖子，眼睛瞪得像銅鈴。
那位慕塵淵公子，眸中也有一道精光飛快地閃過，但他很快就恢復了鎮定，只是眼底的興趣，變得更加濃厚了。
他對著江蕎再次拱了拱手，聲音裡帶著真誠的讚嘆。
「果然是奇物，多謝姑娘讓在下一飽眼福。」
說完，他便很有分寸地退後了兩步，將空間留了出來，姿態從容，沒有一絲一毫的貪婪。
他這一退，那些早就按捺不住的村民們，立刻就「呼啦」一下全都涌了上來。
「我看看！我看看！」
「讓開點，別擠啊！」
「這菜葉子，怎麼跟玉似的……」
大家爭先恐後地湊到背簍前，對著那顆蜜糖白菜嘖嘖稱奇，場面一度十分混亂。
而剛才還氣焰囂張的周富，和他那幾個夥計，反而被這股人潮，硬生生地擠到了圈子外面。
周富伸長了脖子，踮著腳，卻連白菜的邊兒都看不到了。
他只能幹瞪著眼，瞧著被眾人圍在中間的江蕎和那顆寶貝白菜，氣得牙都要咬碎了。
偏偏，他拿這群看熱鬧的村民，還有那個不知道從哪兒冒出來的貴公子，一點辦法都沒有。
江蕎看著這一幕，心裡痛快極了。
她重新將布蓋好，背起背簍，對著眾人道：「好了，都看過了，我要去鎮上了，麻煩讓讓。」
她正要擠出人群離開，身後，那個清朗的聲音卻再次響了起來。
「姑娘，請留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