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別來煩我就行
半個月前,他剛來廢堂時,沒人把他當回事,把身份一登記,便將他扔在這裡自生自滅。
周令玄當時也只是雜役。
如今一塊玉牌掛在腰間,這些以前連正眼都懶得給他們的人,全都跪了下去。
雷陽下意識挺起腰,抱劍的手也收緊了些。
風雷劍內部傳出短促的電流聲。
跪在前排的幾人立刻把頭埋得更低。
他們都見過這把劍的威力。
鍛體期的雷陽拿著它,硬是越階劈翻了練氣修士,現在雷陽站在周令玄身後,擺明了只聽這老頭的話。
周令玄沒有急著叫眾人起身。
STO55.COM帶您追逐小說最新進展
他環視一圈,將每個人的反應收入心底。
這裡面有常年做苦活的老雜役,也有曾經替各堂口跑腿的人。
有人只想混口飯吃,有人愛占便宜,還有幾人平日仗著跟外面弟子有來往,在廢堂里使喚別人。
以前沒有正式管事,大家各做各的。
秦招雲雖然掛著管事名頭,卻多年不理事務。這些人早已習慣了無人約束。
如今全跪得規矩,未必真服他。
多半是怕陳百川。
周令玄對此並不介意。
怕誰都一樣。
只要別耽誤他收廢料。
陳百川站在飛舟旁,看見周令玄遲遲沒開口,伸手推了他一把。
「愣著幹什麼?說兩句。」
周令玄身體跟著往前挪了半步。
「說什麼?」
「你現在是管事!」
陳百川指著跪在地上的雜役。
「新官上任,總得立幾條規矩。誰負責運送,誰負責清理,誰去看地火,誰管帳冊,都給他們分清楚。」
周令玄看了看滿院的人。
「以前有人管這些嗎?」
前排一名頭髮花白的老雜役抬起臉。
「回周管事,以前……各堂送來的廢料,都是誰趕上誰接。火坑那邊死過幾個人,後來就沒人願意去了。」
「廢器呢?」
「堆在東邊庫房。能拆的拆,不能拆的就扔進坑裡。」
「丹堂送來的東西誰接?」
幾個雜役同時縮了縮脖子。
丹堂廢料經常帶毒。
以前每次輪到接手,眾人都得想辦法推給別人。
最後往往落在沒關係、沒修為的人頭上。
周令玄剛進廢堂時,便接下了焚燒廢料的活,在場不少人曾私下議論,覺得這個老頭活不過三天。
結果死的人換了一批又一批,他還在火坑邊好好站著。
甚至比剛來時精神不少。
那名老雜役猶豫著開口。
「丹堂那邊……沒人固定接。」
周令玄點了點頭。
「以後送到谷底。」
跪著的眾人齊齊抬頭。
有人以為自己聽錯了。
「管事,丹堂的廢丹和毒料很危險,直接送到谷底,萬一出了事……」
「我來接。」
院子裡安靜了一瞬。
那名老雜役張了張嘴,沒敢繼續勸。
陳百川卻先急了。
「你當上管事還親自燒廢料?」
「總得有人干。」
「那你要這些人有什麼用?」
陳百川指著地上的雜役,越看越來氣。
「挑幾個送去谷底。廢堂養著他們,難不成是讓他們蹲在這裡曬太陽?」
幾名雜役頓時慌了。
「陳長老饒命!」
「谷底火坑溫度太高,我才鍛體二階,進去會死的!」
「我可以運廢器,我什麼都能幹,別讓我去谷底!」
陳百川臉色一沉。
金丹威壓剛要散開,周令玄便抬手攔住。
「陳長老,您不回器堂?」
「趕我走?」
「您把我送到事務處,又把我送回來,已經耽誤不少時間,器堂若真停了法器供應,李長老會來廢堂找您算帳。」
陳百川被噎住。
他剛才在事務處拿斷供嚇唬李長老,確實只是一句氣話。
器堂每月煉製多少制式法器,都有宗門任務。真敢停下來,掌門第一個找他。
「老夫那是替你辦事!」
「身份已經辦下來了。」
周令玄拍了拍腰間玉牌。
「廢堂接下來怎麼管,是我的事。」
「你這老頭怎麼不識好歹?」
陳百川抬手指著他,半天沒罵出下一句。
周令玄這話有理。
他強行把人扶上管事位置,若還插手廢堂內部安排,那才真是把手伸得太長。
事務處姓李的本就憋了一肚子火,正愁抓不到他的把柄。
「行,老夫不管。」
陳百川收起飛舟,又指向三角眼等人。
「這幾個怎麼處置?送執法堂,還是你自己審?」
地上的幾人頓時緊張起來。
三角眼咬著牙,抬頭看向周令玄。
他直到現在都不敢相信,自己奉張謙之命來廢堂送毒料,最後會落到這般地步。
連張謙的名字都沒能保住他。
如今周令玄成了管事,只要再補上一份文書,把毒料來源寫清楚,執法堂必定會往上查。
「周管事!」
三角眼忽然撐起身體。
「這件事是我一人所為!跟其他人無關!」
陳百川抬腳就踹。
砰!
三角眼貼著地面滾出數丈,禁靈鎖撞得叮噹作響。
「老夫問你了?」
陳百川還要上前,周令玄拉住他的衣袖。
「人是您扣的,帶去執法堂吧。」
「你不審?」
「該看見的已經看見了。」
「張謙的名字也不追?」
周令玄沒有接這句話。
三角眼這些人當眾供出張謙,確實能給對方添些麻煩。
可單憑几個雜役的口供,還扳不倒地劍峰大弟子。
張謙完全可以說是手下私自揣摩他的意思。
何況這幾人已經落到執法堂手裡。該交代什麼,遲早會交代,無需周令玄浪費時間。
「宗門有執法堂。」
周令玄鬆開陳百川的袖子。
「我只管廢堂。」
陳百川盯了他片刻,忽然哼了一聲。
「滑頭。」
他抬手一攝,三角眼等人全被靈力拽到半空,擠成一團。
「老夫把人送過去。你要是受了委屈,拿著玉牌來器堂找我。」
周令玄拱了拱手。
「多謝陳長老。」
「少來這套。」
陳百川取出飛舟,縱身跳上甲板。
臨走前,他又沖雷陽喊了一句。
「小子,趕緊養傷。風雷劍若是出了問題,去器堂找老夫,別自己瞎折騰!」
雷陽立刻抱緊長劍。
「我的劍沒問題。」
「老夫是怕你有問題!」
陳百川罵完,催動飛舟升空。
三角眼等人被扔在船尾,連坐都坐不穩。飛舟才離開院子,他們便撞成一團。
雷陽抬頭看了一會兒,直到飛舟消失才收回視線。
「周老,他們會把張謙供出來嗎?」
「叫管事。」
雷陽愣了一下。
周令玄瞥向他。
「當著這麼多人的面,亂叫什麼?」
雷陽立刻反應過來。
「周管事。」
他這一改口,跪在地上的雜役更加老實。
周令玄擺了擺手。
「都起來吧。」
眾人陸續起身,卻沒人敢離開。
周令玄看著院中那張舊木桌。
桌上擺著事務名冊,還有一套剛送來的灰色管事衣袍,衣料算不上好,胸口卻繡著天劍閣的劍紋。
他拿起灰袍,直接披在身上。
雷陽繞到後面,想幫他整理。
「系反了。」
「我看得見。」
「腰帶在裡面。」
「閉嘴。」
雷陽老實下來,只伸手替他拉平了後領。
灰袍穿好,周令玄把青銅玉牌掛在外側,隨後在桌邊坐下。
一名老雜役反應很快,趕緊提來茶壺,倒了滿滿一碗茶。
茶是最差的碎葉,入口發苦。
周令玄端起粗瓷碗抿了一口。
院中幾十號人仍站得規規矩矩,全在等他開口。
有人擔心被派去谷底。
有人怕他清算以前的事。
還有幾人已經琢磨著該送多少靈石,才能換個輕鬆差事。
周令玄放下茶碗。
他要這個管事位置,本就不是為了擺威風。
雜役歸他調派,廢料由他接收,各堂送來的東西也要經過他的手,以後再有人拿任務做局,至少得先繞過他這塊玉牌。
至於管人,他沒興趣。
「老朽是個粗人,不懂什麼大規矩。」
眾人趕緊豎起耳朵。
「以後廢堂,以前怎麼幹,現在還怎麼幹。」
幾名老雜役愣住了。
周令玄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
「只要你們按時把廢料處理完,我不找你們的麻煩。」
他停了片刻,視線從眾人臉上掃過。
「你們,也別來煩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