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自身地道
陳百川如今對老孫頭很滿意，這老人看著年紀大動作慢，做事卻讓他很舒心。
「今早的事我看見了，幹得好，沒讓這些人占便宜！」
放在往常，能得到器堂長老陳百川的誇讚，老孫頭肯定高興，但現在陳百川和他一樣是雜役，老孫頭高興不起來，見多了陳百川犯傻，只覺得被這種人誇獎沒什麼可高興的。
「執事找你。」
「周令玄找我？不會因為我幹活快又加任務吧！」
陳百川一聽汗毛倒豎，緊張盯著老孫頭要消息，老孫頭只是搖頭說不清楚，這反而讓陳百川更惶恐，怕要被秋後算帳，坐立難安，屁股沾不住石頭。
這一幕讓等著看陳百川笑話的雜役很痛快，陳百川察覺到憋笑，橫眉掃過去，眾人立刻低頭。
「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們想什麼！等我回來，這堆廢料還沒燒完拖了三號火坑進度，別怪我不客氣！」
眾人一聽再也笑不出來，個個面如苦瓜，低頭縮著不敢作聲。
老孫頭瞧見嘖嘖稱奇，從前陳百川能鎮住場子全靠周令玄立威，如今陳百川丟了身份，前幾日還被欺負，這麼快就讓三號火坑的人服帖，這裡頭肯定有事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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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孫頭，執事找我，咱們快點過去，別讓人家等久了。」
「好。」
老孫頭連連點頭，驚訝陳百川改口這麼快，到什麼位置說什麼話，尊卑規矩他本來還想提點，見陳百川有能力也就沒開口。
下山路上，老孫頭好奇詢問。
「火坑活重，裡面的人都是刺頭，你怎麼讓他們聽你的？」
「刺頭，打服就行了。」
陳百川揚了揚胳膊展示力氣，這話反而讓老孫頭更好奇。
「陳雜役，你別騙我，天劍閣誰都知道你修為被封成了廢人，居然還能打得過三號火坑那麼多人！」
二人一路走，陳百川神色沒什麼變化，腳步輕浮，也能感覺到周遭溫度，離了三號火坑，只能看見微弱火光，再也做不到曾經目視百里，手上滿是拎鐵鍬磨出來的新繭。
「這些繭都是新的，以前我目中無人什麼都不懂，來了廢堂才知道，沒了身份修為，我就是個誰都能踩一腳的普通人，沒什麼特殊。」
這話讓老孫頭心裡很不好受，廢堂里誰不是普通人，誰都不特殊。
「陳雜役，你好歹是幸運的，你有二十年期限，到時候就能回去了。」
二十年對修仙者不過眨眼，對他們這些普通人卻是半輩子，陳百川清楚這點，也忘不了在這裡的二十年，每一分每一秒都是自己熬過來的。
「抱歉，我知道這對你們不公平，這裡是我的教化場，卻是你們半輩子待的地方。」
陳百川明白，周令玄放他來廢堂，讓他做這麼多事，見這麼多人，就是要教他講處世為人的道理！
對他而言這裡是歷練地，對老孫頭卻是賴以生存的地盤。
「陳雜役，咱們快些走吧。」
「老孫頭，你別垂頭喪氣，二十年後我給你弄顆延年益壽丹藥。」
陳百川笑道，「我也讓你出去體會體會，其實當修仙者也沒啥！」
「想下山我也可以幫忙。」
老孫頭失笑搖頭。
「那可別，陳雜役別到時候二十年後又拖個二三十年，我可沒辦法再照顧你。」
天知道陳百川來了後，老孫頭處理了多少弟子間的事，忙得老骨頭都快散架。
他這麼做不只是還周令玄的恩情，也不想出事背責罰。
這些人都是對宗門有益的，只有他是隨時會被推出去擋鍋的棋子。
一句話讓兩人都心事重重。
陳百川知道自己說錯話，又不知如何補救，只能悶悶跟在老孫頭身後。
他說的不是妄言，是心中真實所想。
他和沈明熙關係不錯，求一顆延年益壽丹藥不算難，大不了走宗門正規渠道兌換購買也不難。
越這麼想，陳百川心中越沉默。
因為這些對他來說確實不難，但那僅限於他恢復身份地位之後！
而不是雜役弟子！
雜役弟子湊貢獻點兌換最基礎的五十年延年益壽丹藥，也要傾盡全部身家，不少人無足夠貢獻根本換不到。
陳百川從不在意廢堂雜役能得多少靈石，直到親身前往才發現，單是一顆留影石就要耗盡全部身家。
老孫頭看似豁達理事，那是因周令玄打過招呼，他懂得分寸，其他雜役弟子沒有這樣的好運。
「陳雜役到了，我還有事，你自己進去吧。」
「多謝。」
陳百川行禮後推門入內，老孫頭驚愕許久才回神，隨手帶上門。
只不過他再次抬頭時眼神已變。
他清楚，自己幫陳百川，看似讓這位長老欠了人情，可二十年後，這份人情是恩是仇還說不準。
老孫頭正要離開處理事務，被人攔住：「老孫頭，你確定不考慮我之前說的？」
老孫頭頭不抬，手在衣袍中攥緊：「我清楚做這事的下場，憑什麼覺得我會同意！」
來人笑了，指向周令玄的屋子。
「周令玄現在給你好日子，可二十年後你會不會覺得待在廢堂是恥辱？你是最清楚他落魄過往的人，大人物只會想洗刷恥辱，不會真的報恩，周令玄只是個廢堂執事，保不住你！」
這話句句戳中老孫頭心口，這些想法他此前一直迴避，如今不得不面對，內心開始猶豫。
「二十年後我能不能活都不一定！」
老孫頭說完轉身就走。
來人冷哼一聲盯著他的背影。
「還抱著不切實際的幻想，等著吧，你遲早會後悔！」
這樣的遊說不止一處，雷陽那邊也有人上門遊說，各處都有類似的事，有人動搖同意，有人認清現實，畢竟無論幫哪一方，獲勝的另一方都不會放過他們。
二十年對修仙者很短，可對他們這些修為無法再進的人來說很長，他們到了這個年紀，就算有所作為，最終也只會人走茶涼。
周令玄院中，陳百川沉重走到他身邊，一言不發只盯著他。周令玄服了延壽丹、修為精進，花白頭髮仍顯出年邁。
「老孫頭看著比你還老。」
這話讓周令玄挑眉：「發什麼神經？」
話音落，周圍靜了下來。陳百川連忙搖頭，想起老孫頭的落寞忍不住嘆氣：「你說我們修仙是為了什麼？」
「每個人有自己的路，想清楚你自己的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