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他已經沒有退路
陡然，山間清脆的鳥鳴響起。
聲線婉轉悠揚，如山澗清泉滴落，又恰似晚風拂過梢頭，「颯颯」作響，為這場平淡的談話平添了幾分雅致。
啼叫聲穿透沉悶的空氣，吻合天地帶來的某種天然韻律，在雙方耳邊響起，讓方才還略顯緊繃的思緒也隨之慢慢舒緩、沉澱下來。
老孫頭低著頭，不太敢看向周令玄。
他心虛了！
關於那些找上門的雜役，並非只有一個，但他一個都不敢告訴給周令玄。
現在廢堂沒出事他不會做什麼，但若是後續廢堂出事了，他的這些見面會不會讓周令玄懷疑他！
老孫頭不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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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內心無疑是惶恐不安的。
私底下和那些人見面本就不應該，更別說他可恥的心動了，這才是最大的問題所在!
在廢堂里，他已經比旁人走得更遠，安穩度日絕對不算困難，可問題是一個機會擺在面前，不去理會，誰又能夠心甘情願。
這一刻的沉默，已經將所有的事說得清清楚楚。
「老孫頭你下去吧，還有事情要你忙活，你可別耽誤了事兒。」
周令玄丟下這話，老孫頭也大概明白其中的意思，忍不住蹙眉。
只是不知道這一分意思里，有多少是針對他!
「是。」
老孫頭沒有辯解，也沒有胡攪蠻纏，應了一聲，退出了院中。
盯著對方離去的背影，周令玄神情越發凝重，他沒想要怪任何人。
廢堂這些人若是想要離開，他不會不放人。
只是他無法像劉權和李淵那樣承諾，為他們找到一個更好去處。
修為不高的雜役就算得了機緣，有了登高之路。
上去了之後真的能夠將自己保全嗎？
效果明顯是不盡然的。
他們尚且會欺軟怕硬，那麼位於上層的那些人，難道就是好人一一個？
這些雜役會天真地以為他們會是最幸運的人。
名冊上的內容與往日匯報的信息大差不差，周令玄掃了一眼，並未再繼續看下去。
老孫頭做事雖細緻，但終歸有私心，並不是所有人都能夠像雷陽那般全心全意地信任他。
只是有些事不得不試探出這些人的小心思，周令玄也不可能一口氣將這些雜役全都驅逐。
陳百川身體確實不錯，能夠扛下廢堂絕大多數的活。
可這並非長久之計，人力上有終焉!
更別說陳百川現在也不過是一個沒有修為的凡人。
藏在暗處的事務還未浮於水面，卻也快了。
那些人冷靜不了多久。
表面上看廢堂還是一如既往日出而作日落而息，過著凡間普通人的生活。
但私底下的陰暗已然不少，埋藏及深！
老孫的匯報的文冊上寫的清清楚楚。
「哎！」
周令玄忍不住的嘆息一聲，抬手揉了揉太陽穴，翻找出廢堂拿出的任務單。
既然是他接下的事，那就得儘快完成拖不得。
拖到後面反倒會讓他名聲受損。
畢竟從前他只是一個廢堂的人，名聲無所謂，可現在他要承接器堂的活，那就要保持自己的名聲不再受損。
周令玄的算盤打得很好。
場地人員全都定下來了，就連東西也已經送上去。
四號火坑在下午便沒有人在那裡繼續焚燒廢料，是個很好的時間，他也可以著手煉製。
地劍閣。
老孫頭換下那身灰撲撲的雜役服，換上了一件洗得發白的粗布麻衣。
這讓他看起來像是體面人。
他佝僂著身子，小心翼翼地挪到角落。
腳步緩慢的靠近中心位置，小心的探出半個腦袋，眯縫著眼，努力向上看去。
只見眼前山峰屹立天穹，尖銳的峰頂直插天際，一眼根本望不到盡頭。
白色的濃郁的、若有實質的霧氣，將整座山都嚴嚴實實地籠罩其中。
如同天然的屏障，將所有視線所及，儘是白茫茫的一片，分不清哪裡是山石，哪裡是天空。
略微靠近他就覺那霧氣帶著一股濕冷的寒意，無聲無息地瀰漫開來，將整個山谷都浸染得朦朦朧朧。
「這就是地劍閣？」
老孫頭特意出來一趟，就是想看看這傳說中的地劍閣，究竟是何等的龐然大物。
如今一見，才知道果然名不虛傳。
莫說廢堂，便是器堂，都未曾有這般雄偉壯闊的仙人居所的感覺。
越是看不清峰頂的景象，老孫頭就越會把眼前未知的東西美化，將它描成自己記憶里最美好的模樣。
老孫頭低著頭，死死盯著自己那雙破舊不堪的草鞋。
這已經是不知道修補了多少次的玩意了，鞋底磨得幾乎快沒了，鞋幫不知所蹤，勉強用幾縷粗糙的麻繩反覆捆束。
窮了半輩子的老孫頭，要真有錢早就換雙新的了!
在天劍閣，他以前不是沒有見過那些光鮮亮麗、氣度不凡的高層，只是那些人對於他來說太過遙遠，是摸不到的星辰!
可就算是他在宗門熬半輩子，他也無法與對方比肩，更是無法沾染到一星半點!
正如器堂的李淵，那可是高高在上的人!
可如今為了廢堂的事，對他拋出了橄欖枝。
只要他願意背叛周令玄!
他便能夠脫離廢堂這一遭污水，將那些可有可無的消息透露出去，不再繼續當一個被人遺忘的雜役!
甚至就連那傳說中高高在上的地劍閣，也不是沒有辦法進去!
對方說了，只要他的貢獻足夠多，擁有功勞，去當一個外門弟子，也不是不行!
這些都是他曾經可望而不可即的東西。
無論是安穩的居所，還是旁人的尊重，甚至是最後的希望，都是老孫頭心中埋藏的執念!
只可惜背叛這種做法實在是不道德，讓他善良的內心做著最後的掙扎，眼中的光芒更是忽明忽暗，沒個定性!
可他真的還有其餘的選擇嗎？
萬一周令玄輸了。
那他們這些沒有投入李淵門下的人，是否會在這一場陰謀詭計的漩渦中迷失方向，最後葬身於此!
誰也沒辦法回答這件事。
畢竟周令玄不害怕這一次的失敗，他被二長老賞識，被沈長老推舉，更是有著獨門技術傍身!
至於一直以來的陳百川，現在是雜役，可他畢竟曾經是長老，哪怕現在被貶，地位也與他們有著天壤之別!
要知道，瘦死的駱駝比馬大!
與這二人相提並論，他們這些人完全就是螻蟻一般。
沒有退路，更沒有自己的選擇!
老孫頭站在那高聳入雲的山峰面前，這裡就是能夠壓垮一切的地劍閣!
他所有的卑微、惶恐、不安，在這威嚴的山門前，如同投入深潭的巨石，沉入湖底，不見天日!
若想要徹底改變他的命運，他只有這一次機會了。
所以他沒有任何退路，只能一路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