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該來的還是來了
夜幕降臨。
明月高懸於空，冷冽的月光揮灑而下，照耀在整個廢堂。
周令玄早已換好一身合身的短打，袖口利落地捆束著，不讓任何冷意鑽入。
他推門而出，身影迅速地融入濃重的夜色中。
夜色寂寥，周圍格外安靜，路上更是沒有任何人影晃動。
偶爾能聽到幾聲蟲鳴、鳥叫，但都若有似無，反倒是將周圍襯得愈發安靜。
周令玄的腳步很快，但很穩。
對於後山的布局，周令玄相當清楚，所以不過片刻時間便已能瞧見三號火坑。
三號火坑那邊隱約能見到在黑暗中閃爍著微弱光芒的火光。
夜風中那一抹光亮，忽明忽暗，與周遭寂靜的環境形成了鮮明對比。
四號火坑。
火坑前一盞孤零零的蠟燭燃燒著，在風中搖曳，淡淡的光暈不停地閃動。
借著這一絲微弱的光亮，周念雪勉強能夠看清坑口散落在地上的碎石和灰燼。
坑內的地火燃著一縷，沒有白日裡焚燒廢料的熱氣，只有一股死寂在這空氣中緩慢消散。
早先他早已讓老孫頭將那些材料送過來，此時全都整整齊齊地堆放在角落上，上面蓋著一層厚重的黑布遮擋。
周令玄快步靠近，半蹲下身，伸手掀起黑布的一角，借著那縷月光將這些礦石一一清點。
每一塊都和單子上面的名目核對清楚，從礦石到輔料，沒有一處遺漏!
深呼吸一口氣，手指拂過那些冰涼卻也粗糙的礦石，確認好了種類、分量、品相全都沒出錯，才鬆了一口氣。
「不錯，看來這裡還沒有被人惦記!」
感嘆一聲，周令玄起身將單子上第一件東西需要的挑了出來。
「奇怪了，老孫頭呢？」呢喃一聲，周令玄已經將材料挑揀好，「這個時間點應該將陳百川那個傢伙通知到了才對，怎麼還沒來!」
雖說現在這裡還沒有人，但周令玄依舊將黑布重新蓋上。
小心駛得萬年船!
周令玄取出一塊暗沉色的礦物，投入地火。
任由炙熱的地火灼燒礦料，將它由內而外燒得通紅一片，如同剛從地心中取出的熔岩。
預熱完成，周令玄拿著鐵鉗將礦石拿了出來，放在鐵砧上。
重錘在手，手臂的肌肉賁張，一錘落下。
鐺!
鐺!
鐵錘砸中礦石，耳邊還有地火灼燒的噼里啪啦的聲響。
在這個萬籟俱寂的夜空，顯得是那般的清晰!
連續好幾日他都在應對背後那些人的陰謀詭計，整日奔波，導致他心神緊繃，沒有片刻安寧。
如今重操舊業，反倒是讓他的心靜了下來，原本狂躁不安的內心，徹底安定了下來!
他屏息凝神，目光專注地落在礦石上，每一錘都精準無誤，帶著千鈞之力敲打在礦石上!
一錘!
兩錘!
帶著周令玄獨有的能力，每一錘都落到了實處，力道均勻，節奏分明。
而這些沉悶卻又充實無比的敲擊聲在夜中格外清晰，下方的鐵砧更是受力而微微震顫!
本就被燒得通紅的礦石，在鐵錘的猛烈攻擊之下，火星四濺，如同細碎的火星，在昏暗的空中劃出一抹流光。
同時那些凹凸不平，稜角分明的礦石，更是在這樣的捶打之下，變成一塊光滑的鐵塊!
捶打教他塑形，將這塊鐵馴服，化成了周令玄想要的模樣!
但僅僅是這樣還不夠，礦石中蘊含的雜質也要被周令玄用烈火，輔以捶打而脫離。
說起來，事務處送來的單子比他想像中的要更為的簡單。
到底是第一次行動，他本以為李淵會派人混到這些提要求的人中，拿出些過分又難以完成的單子。
結果這裡的單子他瞧過了，全都是正常無比的!
唯一讓人感嘆的便是，不愧是天劍閣，要的居然全都是武器!
材料並不算多麼複雜，最基礎的清風劍礦石的雜質不算多，幾錘下去便能夠剝離一大半!
鐵錘如同周令玄的四肢，每一次都精準地落在點位，將那些不平整的地方一一砸平!
經過反覆淬鍊與鍛打，礦石漸漸散發出它獨有的光澤，質地也變得勻稱。
可就算是這樣，周令玄也依舊沒有鬆氣，神情專注，按照比例和順序，將準備好的輔料一一的加了進去。
每一次的捶打，讓這些輔料和鐵塊完全融合，色澤也變得更加勻亮。
眨眼之間，鐵塊的輪廓變得越發清晰，薄薄的一柄長劍呈現而出。
這便是天劍閣所有親傳弟子最初使用的劍，清風劍!
市面上的清風劍大多為了追求輕巧與靈動，所以重量很輕，劍柄很薄。
也正是因為這些不足之處，讓它的折損率成了最大，不少新弟子在未完全入門之前都得換上兩三把!
市面上的清風劍賣相極為好看，而周令玄手中這把卻是平平無奇，尤其是在淬水之後更是顯得如同凡間鐵劍。
淬水的蒸汽頓時散開，白霧漫漫!
待到那些白霧消散，劍身顯露出來，近乎於鐵塊的色澤，讓人看不出它是寶劍。
劍身靜靜地躺在那裡，沒有任何裝飾，更是沒有任何靈氣波動，整個劍身都透露著一股子質樸的氣息。
這種劍放在凡間鐵鋪，也都是堆積在角落中，頂天了十文錢能夠買一把!
姍姍來遲的老孫頭佝僂著身子，在四號火坑門口張望。
目光落在屋中蒸騰散出的熱浪和火光中，最後鎖定在一直打鐵的周令玄身上!
他眼底的神色變幻莫測，除了慣常的恭敬外，此刻還摻雜著幾分難以言喻的愧疚和躁動。
明明已經決定了，可是最後……
那愧疚沉甸甸的，像是壓在他心口的一塊石頭，讓他本就布滿皺紋的臉龐更顯得溝壑縱橫，嘴唇幾度微張。
「執事。」他輕喚了一聲，「陳百川說他有點忙不過來，今日不過來了。」
「不來了？」
「是。」
「而且執事，事務處的人來了。」
隨著老孫頭話音落下，四號火坑略顯破舊的門檻外，此刻無聲無息地出現了兩撥人。
一邊是神色公事公辦的事務處弟子，另一邊則是面容冷峻的執法堂弟子。
他們挺立著身子，站在門口。
一群人將四號火坑圍得嚴嚴實實的，半點火光都投射不出去。
龐大的陰影在門口籠罩下，帶來極強的壓迫。
聽到動靜周令玄手是的動作停頓一瞬，鐵錘依舊不偏不倚的落下，抬起頭對上那些人審視的目光。
目光越過跳動的爐火與蒸騰的熱氣，落在門口那幾道身影上。
「周令玄你可知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