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突入起來的標忠心


  院落。

  蕭瑟的秋風捲起風浪。

  飄落的泛黃梧桐葉被風卷著跌進杯中,落日把半片水面暈成軟乎乎的橘色暖光。

  周令玄在院子裡一直坐到黃昏降下,都還未曾起身過一次。

  冊子上的內容確實不足以將他留在這裡太久,可問題是他看的不僅僅是冊子上的東西。

  人數和那些人最後的選擇,每一樣都在阻止,不要讓這些雜碎,將他的路變得越發困難。

  第一時間獲取最新章節,請訪問s͓͓̽̽t͓͓̽̽o͓͓̽̽5͓͓̽̽5͓͓̽̽.c͓͓̽̽o͓͓̽̽m

  一群雜役起不了任何作用,唯一需要注意的,大概是這些人能夠走到何種地步。

  冊子上的名單寫得清清楚楚,大多都是年輕雜役,不甘心一輩子被困在這裡。

  周令玄指節分明的指尖帶著常年打鐵錘磨出的薄繭。

  正一下下敲擊在被歲月磨得平坦的灰麻石桌上,整個人完全沉浸於凝神靜思之中。

  他敲擊桌面的節奏時快時慢,起初是漫不經心的篤、篤、篤三下。

  每一下力道都恰到好處地震得桌角擺著的白瓷小茶盞里的半盞涼透的茶水漾開一圈細碎的波紋。

  後來節奏漸漸放緩,往往隔了兩三息的時間,才會沉沉落下指尖叩出一聲輕響。

  那聲響混在遠處翻湧的松濤聲里,輕得如同落在湖面的一片柳葉。

  他英挺的眉峰微微蹙起,鴉羽似的長睫垂下來,完全遮掩住了眸子裡翻湧的思緒。

  藉助陳百川的事,確實挖出了不少躁動因子,但僅僅是這一點並不足以將這些人徹底解決。

  至少在表面上,這些人是不會心甘情願地退出。

  周令玄豁然起身,將老孫頭給他的冊子收了起來。

  人他已經全都記住了,這便是一份證據,放在身上終歸不保險,倒不如趁這個時候直接交上去,但交給誰又是一門學問。

  那麼多人盯著,誰又願意為了廢堂涉險,就算是沈明熙也不可能。

  更何況這一份證據拿出來扳倒的只是無足輕重的李淵!

  甚至這些人,說不定還沾不到李淵半分邊,沒人願意以身涉險。

  區區雜役,身處最下端,誰都能見,誰都能利用。

  證據有了,卻依舊不夠。

  他們手裡不是沒有過東西,只是大多數時候,並不足以撬動巨大的利益。

  說起來也好笑,對方能夠主動設計,而他們這邊卻只能被動防禦,著實可笑。

  天劍閣不是沒有特權,只是大多數時候特權並不明顯,一群練劍的瘋子,哪有那麼多人搞陰謀詭計。

  入夜微涼。

  帶著涼意的風順著半掩的木窗縫慢悠悠鑽進來,把檐下掛著的竹簾吹得輕輕晃蕩。

  窗邊的燭燈漏出的暖黃光暈晃在紙窗上。

  周令玄躺在床上,腦子裡全是白日冊子上的內容還有他聽過的話。

  他住的這處僻靜,外面的聲響很少有能驚動他的。

  白日裡那本磨得起了毛邊的花名冊,他前前後後翻了不下十幾遍。

  泛黃的紙頁邊緣浸著點旱菸油星和墨汁的印子,冊子上每一個名字後面標註的年齡、籍貫、前半生做過的營生、家中幾口人等信息,此刻一個接一個在他眼前打著轉。

  老孫頭這些老人,可用嗎?

  他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床沿被歲月磨得發滑的木邊。

  廢堂幾個老人的面孔一張接一張浮現在他眼前。

  這些人熬了一輩子,但不代表他們真的毫無野心!

  歲數大了,只能說他們可能會更偏向安穩,卻不代表他們不想要離開廢堂!

  留在廢堂只是在外門裡最好的選擇,卻並非唯一。

  深呼吸一口氣,周令玄強行讓自己冷靜下來,這些事本就急不來。

  手指碰觸在床沿上,摸到被身體壓出淺痕的棉麻床笠,帶著剛曬過的太陽暖香,細軟的絨面蹭得指腹微微發癢。

  他的日子是越來越好過了,可現在看起來有人並不想讓他過得太舒坦。

  ……

  忠心與否不是看出來的,老孫頭到現在所做的事確實沒有任何偏幫。

  就算是陳百川,他也不曾有過過分的討好。

  明日,再看看。

  清晨天邊最後一絲墨色的夜雲剛被晨光揉成半透的淺灰,整個世界還浸在昨夜秋風殘留的涼潤潮氣里。

  院中的樹葉尖都托著顆圓滾滾的透亮露珠,整個院中都還處在半睡半醒的朦朧狀態時,錯落靈動的翠鳴順著風的紋路漫了出來。

  敲門聲響起瞧了眼時間,赫然是老孫頭來匯報的時間段。

  每日都是這會兒,從未有過拖延。

  「進。」

  穿戴好衣裳,周令玄坐在凳上,整理著袖口,頭也不抬。

  聽到動靜,老孫頭推門而入,便是看見此等場景。

  秋風愈發的涼了,他忍不住的哆嗦了兩下,腳步加快。

  來到周令玄面前,將帶著幾分暖意的冊子放在桌上。

  石桌生冷的氣息,讓老孫頭眼底划過一絲猶豫。

  那冰冷之意透進他的骨子裡,讓他下意識地吞咽唾沫。

  「你看起來很急,莫不是雜役那邊出事了?」

  周令玄端起茶壺,放在爐上溫煮。

  聞言,老孫頭想了想搖頭,說道:「那些人還是一如既往。」

  「四號火坑那邊我已經整理出來了,那些雜役手上的活可以先放一下去做,其餘的已經交代好了。」

  事情安排妥當,周令玄滿意地點頭。

  從歲數來說,老孫頭在廢堂裡面算數一數二,他若是都會被野心吸引,旁的雜役那他著實不敢相信。

  人心都會變,為了那所謂的好處!

  「老孫頭你在廢堂這麼久,就沒有想過離開,廢堂,尋一處更好的謀生之所?」

  「就只是你可莫要開我的玩笑。」老孫頭脊背一緊,身子挺得筆直,「廢堂雖說不算什麼太好的地盤,但對於我來說,也就算是小老兒最後的歸宿。」

  這番話說得無奈,卻也是老孫頭的真心話。

  這些事情湊在一起,對於旁人來說可能這裡非常不是好地方。

  可對於這些本就沒有太多收益的雜役,各堂都不願意收留,也就只有廢堂能有他們安身立命的地方。

  老孫頭是個明白人,清楚他的最終歸宿只有廢堂,也唯有廢堂能夠讓他安享晚年。

  「周執事,我知道現在廢堂裡面人人力微,但我相信這只是一時的動亂。」

  老孫頭說得清清楚楚,眉眼間帶著信任。

  聽到這話,周令玄挑眉,饒有興趣地盯著老孫頭。

  「老孫頭,你就這麼肯定我能夠帶領你們繼續走下去,而不是出現其餘的風險?」

  如今廢堂面對的大多數亂局都是由他而起。

  明知道這一點的老孫頭依舊如此信賴他,要麼是手裡有其餘的消息。

  要麼就如老孫頭說的,他看廢堂如看他的唯一。

  這句話,表明老孫頭沒有背叛的想法!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