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防賊得處理
整個房間格外安靜,靜得幾乎能聽見空氣在四周凝滯流動的聲響。
地火在爐膛深處不緊不慢地燃燒著,時不時發出「噼啪」一聲輕響,那火舌舔舐著爐壁,將一股股灼熱的氣浪推送到房間的每個角落,卻驅不散那股沉甸甸的壓抑。
事務處的弟子們屏息凝神地立在一旁,彼此之間的呼吸聲便顯得格外清晰,各自心裡都壓著一塊石頭,連喘氣都不敢太大動靜。
整個房間便只剩下那火聲、呼吸聲,以及一種讓人心頭緊繃的沉默在緩緩蔓延。
陳百川自然清楚這些弟子的顧慮,就他們的實力,可沒辦法探查這些。
這些事務處的弟子,修為最高的也不過是堪堪築基巔峰,那點微末道行放在元嬰禁制面前,給人家提鞋都不配。
別說探查了,光是站在那禁制的邊緣,那股壓迫感便足以叫他們心神震盪,更遑論有什麼作為。
就算是執事修為也不過是堪堪築基巔峰,同樣沒有本事探查,硬著頭皮對著陳百川行禮。
那人咬了咬牙,攥了攥拳頭,終究還是低下了頭,把滿心的不甘與無奈盡數壓了下去,硬著頭皮朝著陳百川規規矩矩地行了一禮。
那禮行得恭敬,可背脊卻分明透著幾分僵硬,像是把所有的憋屈都憋在了這彎下的腰身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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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這些東西都已經被沈長老下過禁制,那也不需要由我們來探查,我相信沈長老的眼光!」
一番話說得漂亮,不用親自動手,也不會鬧的難看。
那話頭接得滴水不漏,既全了事務處的臉面,又免了自己人再去碰那禁制上的霉頭,里里外外挑不出半分錯處來。
三言兩語便把一場原本可能鬧得下不來台的場面輕飄飄地揭了過去。
至於那話裡頭到底有幾分真心、幾分敷衍,便也只有說的人自己心裡清楚了。
甚至就算是傳出去,旁人也說不得其餘的。
這話本就站得住腳!
沈長老的禁制擺在那裡,事務處的人碰不得、查不了,可他們偏偏還要擺出一副秉公辦事的模樣來,外人聽了一耳朵,也只能道一聲事務處做事周全,旁的便再也挑不出什麼話來。
於情於理,這面子上的功夫算是做足了,至於里子如何,那便是另一回事了。
那箱子裡的物件一件一件被翻出來,過目、對照、逐條查驗,仔細得近乎刻板。
日光從庭中一寸一寸挪過去,等到最後一頁帳目核對完畢,已是過了整整大半日的工夫。
確認沒有問題之後,為首那人才點了點頭,抬手示意底下的人動手搬運。
那姿態端的是公事公辦的模樣,可落在旁人眼裡,卻總覺著這分明是做給誰看的。
忙活完這些東西,大箱小箱的抬走,就連剩餘的礦料,事務處的都沒有放過,而是全都帶著核查。
那些裝了滿噹噹物什的大箱小箱被一件一件抬出門去,箱角磕在門檻上發出沉悶的聲響,一個接一個消失在院門之外。
原本以為搬完了也就罷了,誰知事務處竟連散落在角落裡那些邊角余料也沒落下,一塊一塊拾掇起來,仔細包好,一併帶著走,說什麼也要查個清楚明白才肯罷休。
這般防賊般的姿態,著實讓人憋惱。
那些礦料說多不多、說少不少,擱在那裡本也算不得什麼大事,可事務處偏偏連這點東西都摳得死死的,一副生怕旁人沾了半分便宜的模樣。
這哪裡是核查,分明是拿他們當賊來防了!
陳百川眼中帶著幾分不屑,罵罵咧咧。
他斜靠著門框,瞧著那最後一撥人出了院門,嘴角撇了撇。
「他們事務處的什麼意思?覺得我們會偷了他的東西不成!」
「現在核查清楚也好,不至於讓我們陷入被動,你不會真的以為他們會善心大發,將權柄交到我們手上!」
「就算不交也不應該這麼侮辱人,憑什麼覺得我們會做這樣的事!」
陳百川依舊是義憤填膺,但也沒有再繼續辱罵,只是心生不爽。
他嘴上雖歇了,可那股子氣卻像是堵在胸口的一塊石頭,上不去也下不來,梗得他五臟六腑都不得安生。
場景最後歸於沉默。
先前那股劍拔弩張的火藥味仿佛被一陣風吹散了,院子裡只剩下腳步起落與箱角磕碰的聲響,沉悶地敲在心頭。
那沉默並不叫人覺得安寧,反倒像是暴雨來臨前那一瞬的壓抑,壓得人連大氣都不願多喘一口。
雜役們瞧著這些東西被一一搬了出去,眉眼間都帶著幾分好奇。
他們這些在廢堂打雜的下等弟子,平日裡見得最多的便是廢銅爛鐵和無人問津的舊物件,何曾見過這般大的陣仗?
那一口一口的大箱子從面前抬過去,箱蓋嚴嚴實實地合著,瞧不見裡頭裝了什麼,便愈發勾得人心痒痒。
幾個人不自覺地湊近了半步,伸長了脖子去瞧,又不敢靠得太近,只能遠遠地看著,眼神里滿是探究的意味。
他們實在是有些不太明白,周令玄有這樣的技術,寧肯待在一無是處的廢堂,也不願意離開。
這樣的手藝放在宗門裡,走到哪兒都是被人搶著要的,偏生他卻像是紮根在了這廢堂里似的,任憑外頭風起雲湧,他自巋然不動。
雜役們私底下也議論過幾回,可議論來議論去,也沒議論出個所以然來,只能把這份不解壓在心底,瞧著眼前這位周執事的背影越發覺得琢磨不透。
明明去了器堂,也不需要如此麻煩。
器堂那是什麼地方?
宗門裡最吃香的堂口之一,油水足、地位高,但凡有幾分本事的煉器師都擠破了腦袋想往裡鑽。
去了那裡,單子自人送上門來,材料不用自己操心,俸祿也比廢堂高出不知多少,更別提在宗門裡說話的分量了!
那日子過得,才叫一個逍遙自在。
換作旁人,有這樣的機會怕是早就收拾鋪蓋走人了,哪還會在這冷冷清清的廢堂里耗著?
可偏偏超過所有人的意料之外,周令玄沒有去器堂,而是留在了廢堂,當一個可有可無的執事。
器堂那邊不是沒有伸過橄欖枝,據說開出的條件還頗為優厚,可周令玄愣是沒接這個茬,不咸不淡地回絕了。
這事兒傳出來的時候,廢堂上下都吃了一驚,誰也想不通他圖的是什麼。
要說權,廢堂執事這個名頭說出去都沒幾個人知道;要說利,廢堂那點油水怕是連器堂的零頭都比不上。
可他偏偏就這麼留下來了,安之若素地當著他的執事,仿佛這世間旁的事情都與他無關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