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銀魚的交易


  高登和伯爵去看那隻銀魚匣子。

  銀魚匣放置在收藏櫃中,還在滴淚。那天高登拿走黑色天鵝絨後,埃文斯換了個托盤來放,此刻已經積起一些半透明的水痕,現在高登終於有時間沉下心來仔細觀察了。

  【銀魚匣子。會呼吸的容器。】

  【溫床的羊水。病態的透明液體,你不是它的受眾。】

  高登心頭掠過一絲興奮。溫床,意味著孳生環境。羊水,意味著包裹未成形的生命。再聯繫匣子那種近似呼吸的滴水循環,它像在孕育什麼。

  「那些水就是……」伯爵大皺眉頭。

  「它對附近深爪魔有誘導效果,但範圍、時間、風險都不明確。」高登說。

  「誘導?」

  「是的,它這些天一直在吸引深爪魔從這座房子底下來。我確認了它的作用路徑,它是主要源頭。」高登說。

  「所以你認為,銀魚匣才是祖宅問題的核心,殺了那麼多深爪魔也沒用,會有更多東西來。」伯爵抓重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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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繼續放在祖宅,是。」高登說,「深爪魔短期內少了很多,但黑水河不會因此變乾淨。遲早會有新的東西聞到味道,而且下一次估計不只是深爪魔……」

  埃文斯此時已經回到收藏室。

  「你還記得我什麼時候弄來的嗎?」伯爵凝視銀魚匣。

  「3E335年,購於布萊爾水閘區。」埃文斯說,「二十年前買的,大人,當年您花了550金鎊。」

  550金鎊!

  高登心頭一動,他有35金鎊,已經感覺自己命運開始進化。可這麼個巴掌大的盒子,在20年前就價值550金鎊。

  「……啊,我想起來了。布萊爾水閘區當年出了事故,不少老建築坍塌,」伯爵回憶,「人們從廢墟里發現了不少東西,可能比這座城市更古老。真真假假,很多都被舊貨商包裝成古董拍賣,這是其中一件。」

  「裡面……有什麼東西?」高登問。

  「空的。」伯爵說出一個高登意料之外的答案。

  伯爵顯然誤會他這份沉默。

  「——我可沒有吩咐人拿走什麼。」蒙福特伯爵冷聲說,「一買回來就是空的,裡面什麼都沒有。我已經開始討厭它了。」

  「您還提到了事故?」

  「地震。你知道的,倫德尼姆和地震這兩個詞很少聯繫在一起,所以大家也猜是不是有什麼東西爆炸了。沒人知道。」伯爵說。

  「當時銀魚匣品相很好。」埃文斯補充,「直到最近才開始……流淚。」

  東西不會無緣無故改變狀態。要麼環境變了。要麼人動了。

  「依我看,我們需要確定最近哪些僕人接觸過它。」高登說,「越快越好。」

  「我會留意,核對僕人名單。」埃文斯點頭。

  「尤其是負責清潔、搬運、修繕收藏室的人,任何有資格進出的人。還要查最近有沒有新雇員,有沒有人被辭退,有沒有人突然還清債務,或者突然開始花錢。」高登說。

  「明白。」埃文斯心領神會。再神秘的事件,落到現實里,也得經過一雙人手。

  「然後,我想帶走它。」高登對伯爵說。

  伯爵皺眉。

  這一次,他沒有立刻開口。

  「它價值550金鎊。」伯爵說。

  「我知道。」

  「不,你不知道。」伯爵笑了。

  「是的,其實我現在一聽到五百五十金鎊,我只會想這肯定是很多錢。但現在肯定不是錢的問題。只要它留在這兒,您就得隔三差五請獵人來。」

  不,獵人不好。伯爵心想,他確實不想看到薇拉吃光糧食,不想看到亞瑟·格雷那趾高氣昂的樣子。源質獵人都是瘋子,最好離他家越遠越好。

  「交給學院?」

  「學院當然更好。我們有安保人員,我們有科學,有實驗室,還有分析裝置。而且它可以叫學術贊助——蒙福特家族支持我校針對黑水河問題進行前沿性研究。大人,等陛下問起黑水河,您可以說蒙福特家族已經開始為國分憂。這盒子就是個開始,領先所有人的開始。」

  伯爵很滿意。

  這個年輕人終於把話說到他感興趣的地方。

  其實說這麼多,他只是想要一個體面的理由。

  「唯一的問題是,我不能無償交出這件登記的藏品,它畢竟是我買的。你需要給我一個對等的東西,年輕人。能放在這裡熠熠生輝的。」伯爵說。

  高登想了一下,有什麼東西可以擺在這裡?

  其實他覺得蒙福特家什麼都不缺,缺的是有獨特價值的東西。

  得有故事,有包裝,還能讓伯爵在客人面前露出那種「你家裡肯定沒這個」的表情。

  他想著想著,很快想到一個完美的東西。

  「包在我身上,我有一個完美的藏品。它配得上這個房間,而且不會流淚。」高登微笑。

  「請你儘快拿來。」伯爵已經對這個匣子失去耐心了。

  ……

  高登要回學校取那件東西。

  夏洛特站在台階上,她換回校服,淺金色長髮重新束好,豐滿上的白領結特別好看。

  她看到高登,若無其事地低頭整理手套,那雙手套顯然是無辜的,它根本沒亂。

  薇拉出門,她說要去找個地方待著。

  這話聽起來像是正常安排,但高登感覺她只是想找個便宜、能吃東西、不會被人趕走的角落。

  「以後找我,去皇家自然科學院大學,生物醫學樓。」高登說,「晚上去解剖室,找睡在屍體旁邊的人。如果屍體很多,找會喘氣的那個。」

  「知道了。」薇拉轉身離開,「我記得你的氣味。」

  職業獵人格雷也在等車。

  他收了伯爵二十金鎊諮詢費,什麼都沒做成,現在只能和一個大學生站在白榆路邊等車。這讓他的職業自尊多少有些找不到地方擺放。

  他看著薇拉的背影。

  「你認識薇拉·卡特雷特嗎?」格雷問。

  「認識兩天。」高登說。

  「兩天就敢跟她來往?」

  「貴行業原來還有試用期?」

  「……薇拉·卡特雷特不是普通獵人。」格雷說,「她升得很快,學徒從訓練結束到能外勤實習,至少六個月。我用了四個月。她差不多也是這個速度,我知道那不容易。她能單獨處理成年異魔,反應、體能、近戰判斷都很好。這在低階獵人里很少見。」

  「聽起來都是正面消息。」

  「不,你看得出來,『暴食』不是飯量大。」格雷冷笑,「她不加分辨地煉入源質,導致體內源質衝突,這個過程不停消耗她的能量。這種人不惜命,兩三年身體也確實撐得住。可長線合作是另一回事。你要給她找活,給她善後,給她吃飯,還要面對某天她失去控制。」

  「……」高登若有所思,「所以如果能給她善後,能控制她體內的源質衝突,她就前途無量。」

  「看你自己的抉擇。」格雷深深看了高登一眼,「最重要的是,源質獵人的關係不是用金鎊維繫的,如果你單純覺得她好看,想跟她多待一段時日,那就大錯特錯。只有源質獵人之間會互相吸引,也只有源質獵人的命運會交錯。你自己體內也得有一枚源質!而這就不是你這種大學生可以妄想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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