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炸魚兄弟
等了會位置,高登和薇拉才找到一張桌子坐下。
「你點吧。」高登說。
現在終於到薇拉的舒適區了。
「兩份九號套餐,一份九號套餐加大,一份六號套餐額外加醬……」薇拉都不需要菜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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服務生拿著紙板夾,飛快記下來。
「我吃不了這麼多,少點一點。」高登提醒。
「哦對,忘了你的。」薇拉說,「再加一小份炸魚。」
「……話說,最近魚真的還能吃嗎?」高登質疑,「黑水河裡的魚最近長得有些獵奇。」
「炸魚兄弟不會有事。」薇拉安慰。
高登對此半信半疑。
很快,服務生端上托盤。
【炸魚。魚一生不能兩次游過同一條河流。】
【豌豆。綠得好像還能進行光合作用。】
小心駛得萬年船。高登把炸魚細細切開。
翻檢半天,它既不發光,也沒有任何看起來像靈性紋理的東西。
原來倫德尼姆真的還有「魚」
他這才稍微放心,大膽咬下第一口。
炸魚外殼咔嚓爆裂,魚肉帶著熱氣在舌尖散開,鹽、檸檬與胡椒的香氣混在一起。
好吃。
好吃到讓人不想追究太多。
高登把整條魚咽下去,整個人從身體到靈魂都放鬆下來,踏實又舒坦。
他往後一仰,安撫胃袋。
明明吃過晚飯,卻一點都不膩,讓人還想再點一盤。
「讚美炸魚兄弟。」薇拉說。
「讚美炸魚兄弟。」高登點頭。
本店已加入倫德尼姆必吃榜。
然後,高登再把活水羅盤放到桌面,觀察它現在的狀態。
羅盤從進店起就跟精神失常一樣。
它先指向炸魚,再指向薇拉的劍,又在高登拿起鹽罐時猛地一跳,好像這些東西都串通好了。
「壞了?」薇拉問。
「不是壞了。」高登說,「它在思考。」
接著,羅盤指針又堅定地指向炸魚。
「魚有問題?」高登皺眉。
店內空氣瞬間凝固。
服務生、店主、食客們同時向高登投來深沉凝視,仿佛聽見他用一句話侮辱他們所有人的母親。
在炸魚聖地,有些話不能亂說。
感受到芒刺在背,高登瞬間切換口徑。
「不……一定是這條魚美味到產生引力。」
眾人這才緩緩低頭,繼續各自的咀嚼與信仰。
「這東西真有用?」薇拉湊近一點。
「當然。」高登說,「它能指向跟它同源的東西。既然黑水河的怪魚、匣子、深爪魔都彼此聯繫,我猜密教徒也和它們關係匪淺。」
話音剛落,羅盤指針停住,指向餐館角落。
高登順著指針看過去。
角落裡坐著一個戴帽子的男人,對方面前也擺著一份9號炸魚套餐。
此人顯然非常努力地在吃飯,或者說假裝吃飯。
但高登感覺不對勁。
薯條吃光了,豌豆無影無蹤。
唯獨魚肉沒動,酥脆的金色外殼完好無損。
高登看羅盤指針,它沒再顫抖,還是穩定指向這個男人。
帽子男抬頭。
倆人安靜對視,中間隔著一桌又一桌的炸魚。
搶在薇拉消化之前,高登救下一塊炸魚,把它用叉子叉起來。
「吃啊,兄弟。」高登遙遙向對方示意,「你怎麼不吃?」
帽子男僵硬點頭。
他的名字是托馬斯。
托馬斯的任務很明確。
跟蹤、監視、記錄高登的活動路線,收集足夠的信息匯報給「泳者」。
而他注意到,自己好像被跟蹤的對象……發現了。而且情報也不太對,壓根沒有什麼「野狗一樣的女子」在他身旁。
托馬斯低下頭,對高登的話裝聾。
「先生,」高登馬上舉報,「這裡有位貴客一口炸魚都沒吃。」
服務生走向托馬斯。
「是魚不合口味嗎?」他的語氣像審訊一樣。
「很……很好。」托馬斯說。
「那您為什麼一口沒動?」服務生道。
「我……喜歡最後吃魚。」托馬斯說。
「最後吃魚?」服務生重複了一遍。
大家默默看著他。
在炸魚兄弟說這種話,需要勇氣。
托馬斯的表情變得很難看。
他對自己的跟蹤本領非常自信。
他是少數特化過潛行訓練的信徒,佩戴的護符可以壓制氣味、聲音,也知道怎麼壓低存在感,怎麼把跟蹤包裝成偶遇,怎麼利用倫德尼姆的水網神出鬼沒……
唯一的問題是——
作為信徒,托馬斯原則上不能吃魚。
連胖店主也從櫃檯後走出來,圍裙前方印著炸魚兄弟的笑臉。
那笑臉此刻在油污中顯得格外陰森。
「也許最近的炸魚有問題。」高登補刀,「他吃了薯條和豌豆,卻不肯吃一條魚……」
全店看著他。
托馬斯知道自己必須做點什麼。
他開始動刀,刀尖碰到炸魚外殼,發出一聲脆響。
緊接著,瀆聖的罪孽席捲托馬斯全身。
太香了……
他居然真的有一瞬間想要吃魚。
他感到自己仿佛打開一扇褻瀆的大門,黑水河下的祖神跨越時空凝視了他,而隱修會的戒律也在拷打他的良心。
他渾身一震。
「……我吃飽了。」托馬斯放下刀叉起來,趕緊離開。
「先生,你的魚還一口沒動!」服務生說。
「我去替你們問問。」高登站起身,摸出一張銀鎊拍在桌上,「給我算一下,我會回來拿零錢的。」
服務生還沒反應過來,兩人已經衝上街。
馬路上,羅盤指針穩定指向這個帽子男的背影。
「先生,請留步!」高登道,「不是壞事。」
托馬斯走得更快。
「您身上有妙不可言的靈性反應。」高登跟在後面,「只需要請您配合一個很短的觀察,不用抽血,不用解剖,只是喝杯茶,我們換個安靜地方談……」
高登說的話,在托馬斯耳里越聽越不對勁。
「配合一個很短的觀察」=要盯到他露出原形。
「不抽血」=要從別的地方下手。
「不解剖」=保留完整屍體。
「喝杯茶」=麻醉。
「我們換個安靜地方談」=找個地方滅口。
托馬斯驚出一身冷汗,越走越快。
「別緊張啊。」高登說。
「我沒有緊張。」托馬斯終於開口。
「那你為什麼走這麼快?」
「趕時間。」
「趕去哪裡?」
「工作。」
「什麼工作?」
「碼頭。」
他們來到岸邊,夜風從黑水河上吹來。
托馬斯尬住了。高登和薇拉還跟在他後面。
他說自己去碼頭工作,問題是,真到碼頭附近,他卻不知道該往哪裡走。
這附近確實有工人在搬貨,可是沒人罵他遲到,也沒人招呼他搬貨。
托馬斯只能硬著頭皮停在碼頭邊,面對黑水河看風景。
薇拉站在不遠不近的地方,如果托馬斯想跳河逃走,她會瞬間把他釘在地上。
高登站到他旁邊,也一起看。
「你的工作內容就是觀察河水嗎?」高登道。
托馬斯不說話。
高登看著他側臉,仔細觀察發現,他的皮膚灰白,耳朵後面有幾條不自然的細褶,隨著呼吸微微開合。
托馬斯終於繃不住,轉身想拐進一條狹窄小巷,裡面沒有燈。
「那是死路。」薇拉說,「適合殺人。他想殺我們,比解釋碼頭工作簡單。」
「合理的。」高登同意,「很多人面對街頭訪談都會產生逃避心理。」
他們跟進去,巷子又窄又潮。
托馬斯猛地丟下帽子,轉身怒視高登和薇拉。
緊接著,他的皮膚開始劇烈出水。
高登看著托馬斯,腦中迅速給出結論。
黑水隱修會成員。
可能就是一個所謂的「濕腳人」。
托馬斯張開嘴,整張臉病態地膨脹起來,下頜伸出章魚觸鬚,牙縫裡吐出渾濁水汽,開始念某種含混的禱詞……
如果讓他念完禱詞,這條巷子就會變成一座水牢!
禱詞剛起勢,水汽剛成形。
薇拉抬起手,雙眼由灰色變成赤紅,源質之力綻放而出。
【撕咬命運:命定終結】
「千萬別死太快。」她的語氣里竟有一點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