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學術傳承


  溫斯洛最後一次撫摸桌上的手稿,摘下眼鏡,用手帕慢慢擦淨鏡片,重新戴上。

  「高登,」溫斯洛嚴肅地說,「我們現在只能從反應倒推本質,有心無力。我希望你去做一件難而正確的事……把源質的真相剖開給人類看,在這個紀元結束前征服源質的奧秘。」

  「教授,我確實想探索真相。」高登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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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有志氣。」溫斯洛說,「讓我想起年輕的時候第一次參與異魔解剖,看到那頭恐怖的霸烙魔,胸腔里長著巨大異形的心臟……周圍的人都慘叫、尖叫,巴不得躲遠點。我則在原地繼續下刀。」

  「而您一點也不害怕!」高登肅然起敬。

  「不是,只是他們跑得太快,把門堵住了。」

  「……」

  溫斯洛略過這個細節。

  「總之,我那時候只想,如果一個東西能被掏心掏肺,那我們就能對付它,人不能永遠活在恐懼里。」

  高登想起萊斯泵站里的哈羅德,想起他那狂熱的模樣。

  現在回頭看,哈羅德很噁心,很危險,但……是的,他可以被戰勝,可以被砸成醬。

  而溫斯洛這一生,估計解開了數不清類似的秘密。

  「教授,您還年輕。」高登道,「還能發很多頂級論文,讓同行睡不著覺。」

  「年輕的是我的精神,不是這副軀殼。」溫斯洛的聲音里多出幾分感慨,「……我希望建立一種方法。一支學派。暫且稱作溫斯洛學派也好,別人愛怎麼叫都隨他們。它需要四門頂級的手藝,這四門手藝也是我的絕學……」

  他打開一個小黑板,用粉筆在上面寫。

  高登洗耳恭聽。

  「超凡解剖學,讓所有所謂『怪物』的秘密,在刀下無所遁形。」

  「源質博物學,觀察、辨認、記錄,為世間所有源質分類命名。」

  「靈性工藝學,把危險轉化為工具,讓『超凡』真正為人類所用。」

  「污染病理學,研究源質對人類的侵蝕,並找到治療與逆轉的方法。」

  溫斯洛放下手,注視著高登。

  「你想攻關哪一門?」

  高登看著這四個命題,感覺看到四把能征服世界的武器。

  「教授。」高登認真說,「如果學費不另算,我全都要學。」

  溫斯洛眉頭微動。老實說,這個答案,既是他想聽到的,也是他預料高登會這麼說的。

  他點點頭。

  「可是彼得讀了6年也沒掌握其中任何一項。」溫斯洛說,「他是堅持得最久的了。」

  「人和人之間差別很大。」高登道。

  「是的,彼得至少能自負盈虧,而你還要上課、寫報告、做助理……還債。」溫斯洛不以為然。

  高登笑了笑,但沒有退卻的意思。

  他想到薇拉的病症,想到世上那麼多未解之謎。

  如果他懂一點污染病理學,說不定就能治好薇拉。如果他會靈性工藝學,他就可以親自加工拿到的每一枚源質……

  「教授。」高登說,「我可以慢點學,但我不會只學一門。」

  「理由呢?」

  「這世上什麼事都可能發生。」高登說,「我總不能看到異魔屍體後再學怎麼解剖,病人等我學完醫術後再死。」

  溫斯洛嘆了口氣。

  他走到書架前,拿出幾本厚書。

  這是這世上最寶貴的幾本書了。

  「不要弄丟或者污損。」他警告。

  《異魔解剖圖譜》、《源質的性相》、《靈性工藝入門:支配源質》、《源質污染症狀》。每一本書都讓磚頭汗顏。

  高登虔誠地接過四本書,感覺就像接過四本宗教經典。

  它們的分量太真實了。

  高登都不敢想像。

  如果他讀透這四本書,他會成為多麼博學全才的人。

  看著高登的表情,溫斯洛知道他給對人了。

  那是貨真價實的……對知識的純粹饑渴。

  「每周給我一份筆記。」溫斯洛說,「救難節假期期間也要寫,注意筆記不等於抄書。我要看你思辨的結果,看你到底理解到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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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白。」高登說。

  「帶走吧。」溫斯洛擺擺手。也算忍痛割愛。

  「還有……」高登最終表明來意,「教授可曾認得此物?」

  他從口袋裡拿出古代拓片的副本,放在桌上。

  溫斯洛教授愣了一下,打開抽屜,拿出他的寶貝放大鏡,仔細觀察。

  「這是哪來的?」溫斯洛問。

  「一本私人筆記。」

  「哪位私人會用古洛格里斯銘文寫筆記?」

  「口誤,是『死人』筆記。」高登說。

  溫斯洛旋了下煤氣燈的轉鈕,仔細觀察上面的一筆一划。

  「這是島嶼先民用的銘文。」溫斯洛說,「年代比聖約蘇亞登上格洛里斯還早。那時候的人們還不理解何為恩典、苦難和救贖。他們會向任何無法解釋的東西獻上祭品,海潮、雷電、豐收、疾病……甚至一塊滲血的石頭。」

  「能幫我翻譯嗎?」高登好奇。

  「可以交給更專業的人士。」溫斯洛想了想,「我有個學生精於此道,她的名字是伊芙·格蘭特。」

  高登從沒聽過這個名字。

  伊芙……

  「我見過她嗎?」

  「沒有,不可能。」溫斯洛道,「她就不在倫德尼姆。而且我也不太想讓你們倆見到。」

  「為啥?」

  「你們都太聰明。」溫斯洛說,「貶義的。也許你們只是兩個點子王,遇到一起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

  好,高登現在無論如何想跟她見見了。

  「她也是您的學生?繼承了您的什麼絕學?」高登道。

  「她不在乎我的這些本領。」溫斯洛惋惜地看了一眼高登手裡那幾本大部頭,「她更在意神學,她說這世上存在著比聖約蘇亞更重要、更強大的……算了,我都不敢說下去。」

  「異端崇拜。」高登喃喃道。

  這麼說來,伊芙肯定也聽過黑水隱修會所膜拜的「漁王」吧。

  「對,幾次跟教會爭論後,她就離開了洛格里斯。」溫斯洛從抽屜里拿出一疊名片,翻了翻,讓高登記下伊芙的地址,「如果你想翻譯這些銘文,你得跟她寫信。寄到加利亞皇冠領地,盧明城,聖彌額爾街十七號。」

  高登會意。

  他抱起四本書往外走。

  ……

  次日上完課後,高登就找了家咖啡廳,寫信給伊芙·格蘭特。

  「尊敬的格蘭特女士……」

  「鄙人近期接觸到一份疑似古洛格里斯時代的儀式銘文。溫斯洛教授認為,您或許是少數能正確閱讀它的人……」

  「附上相關符號的摹本……」

  「另:若您了解任何與『倫德尼姆下方是深海』、『人與水猴子之聯繫』、『漁王』等奇談怪論有關的信息,煩請告知……」

  高登寫完,又把「黑水隱修會」改成「不太熱情的民俗團體」,把「儀式」改成「重複行為」。如果伊芙真的聰明,就會知道他為什麼這樣寫。

  至於寄信人那行,他先寫了諾亞·溫斯洛教授,再寫高登·維克。前者確保去信不會被丟進壁爐,後者確保回信能找到他。

  等墨水干透後,他就把信紙、拓片摹本和回信地址都裝進奶油色的信封,蓋上一個小小的印章。

  最後,他去郵局寄了掛號信,花了100銅分,把這個問題寄往海峽對岸。

  它會被送到本市最大的港口,穿過加利亞地區的曠野和葡萄園,抵達盧明。

  盧明!高登對那裡也有些嚮往。

  它是此方世界規模僅次於倫德尼姆的特大城市,光明而閃耀之城。洛格里斯人稱為皇冠上的寶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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