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升級調查員
接著，高登轉向破碎的倉庫，繼續收集異魔痕跡。
馬丁則拿起筆記本，觀察女警。
「新來的？」
「希琳·佩斯利。」她往封鎖線外一躍，立刻敬禮。「倫德尼姆警署新晉警員，今晨六點四十分到場，向霍特調查員報導。」
「你在這裡的職責是什麼？」
「服從您的全部命令，先生。」希琳嚴肅道。
「你比上一個天才更天才。」馬丁同意，然後又介紹，「高登·維克，我從大學帶來的協助者。薇拉·卡特雷特，在役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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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堪稱高大的薇拉相比，希琳看起來要緊湊太多。
薇拉和希琳對視一眼，顯然都不清楚，對方那副體格是怎麼長出來的。
「維克，檢查現場，我要你幫我找到襲擊者留下的痕跡，檢驗你勘查能力的時候到了。」馬丁挑起封鎖繩。
「這是成為見習調查員的最後一道試煉？」高登走向黑鰓幫倉庫。
「是最後一份依據。試煉聽起來像是某種神話。」馬丁會認真地分析高登說的每一句笑話。
希琳跟著鑽過去。
倉庫地板漆黑，到處都是凝固血跡。
高登一邊走一邊用手杖到處敲敲，不禁回想起跟薇拉來這裡跟老巴茲交易哈羅德情報的那個下午。
旁人看來，他只是在閒逛。實際上，他很快把整個現場的一切收進心中。
【彈殼。11.43毫米口徑，警用尺寸。】
【警棍。握著它的人到最後都沒鬆手，也可能是嚇得僵硬了。】
【小冊子。文盲也需要會計。】
小冊子？高登注意它藏在翹起的木板下面，被水浸得濕透。
從厚度來看，像是帳本。
高登心頭一動。
這肯定是黑鰓幫的聖遺物。
難怪老巴茲剛才搶著要進來，就是想回收它。
黑鰓幫做的是水上的買賣，這冊子裡必然記錄了買家、貨源和熟客之類。
幫派沒了，老巴茲就需要用它重新梳理人脈和仇家，甚至可能用它來再建一個黑鰓幫。
沒想到，最先發現它的卻是高登。
只要仔細翻翻，就能理解那些買主賣主，然後自己聯絡，不必中間人。
高登用線把它從地板夾縫裡勾出來，準備作為物證提交。
當然，得等他自己完全記住內容之後。
隨後高登掃向四周，基本上心裡有數，腦海中的模型逐漸完整。
破損的倉庫在意識裡層層勾勒，斷梁如何破碎、牆體怎麼坍塌、地板受過多大力度的撞擊，牆上有多少彈孔，地上和水裡有多少亂飛的彈殼……
【磨損的角質碎片。某位龐然大物留下的皮屑，顯然它不知道什麼是洗髮水。】
這東西半個巴掌大，灰白色，高登把它從窟窿下面的黑水裡勾起來，收進採樣瓶。可以用來追蹤龍蜥魔。
不到一分鐘，高登走完現場，回到封鎖線附近。
「希琳，你在這裡待了很久，看到了什麼？」馬丁先看向希琳。
「一片混亂。」希琳承認，「牆壁和屋頂都往外坍塌，破壞的力量來自倉庫裡頭。現場有十發彈殼，卻沒能阻止襲擊者。」
「高登？」
「確實混亂，但混亂也有先後順序。」高登用手杖指指點點。
「首先，襲擊者闖入，讓人失去反抗能力。現場只有巡警用的子彈痕跡，沒有黑鰓幫在開火。」
「然後巡警趕到，試圖阻止。」
「接著大型異魔從地板下破屋而出，破壞了整個倉庫，這東西可能是它用角還是腦袋撞擊的時候留下的。」說到這，高登展示碎片。
「最後，湧起的黑水河把一切衝散。」他總結。
希琳好奇地看著高登，真想知道他是怎麼在這麼短時間內分析出這麼多的。
馬丁沒有評價，讓人都往後退。
「碎片給我。」
他接過高登提供的碎片，單膝跪下，把它按在倉庫殘存的地板上。
領域展開——
【案發現場：無聲證詞】
微風凝滯，河流不再輕拍水岸。高登的能力瞬間被屏蔽，薇拉也眉頭一皺。
本已垮塌的倉庫在眾人面前重新生長。
道道白霧從廢墟中升起，沿著磚牆和消失的屋脊迅速攀爬。
牆壁為煙霧所復原，地板恢復平整，碎裂的窗框從河中倒飛回來，瓦片回到原位。
接著，煙霧匯聚成模糊的人形輪廓。
十九個白色影子圍在桌旁，老巴茲還在分贓。
一扇門忽然向內踢開，守門的兩個魁梧影子捂著胸口倒下，一個恐怖生物彎腰進入。
鱷魚人。
它尾巴掃了下地面，那些鬼影同時掐住喉嚨、跪地抽搐，劇烈掙扎，有如離開水面的魚。
接著，狀若巡警的幾人衝進室內，馬丁本人的幻象也在其中，鱷魚人轉身對他們說了幾句沒有聲音的話。
接下來……
倉庫劇烈震動。
即便只有幻影，眾人仍能想像木石破碎的巨響，一道巨大幻影從地下撞出。
巨龍般的頭顱擊破地面，沖碎屋頂，瓦片噴向夜空，牆壁墜入河中。升起的水牆將活人、屍體連同桌椅一併捲入黑水河。
「……！」希琳看得攥緊拳頭，眼中倒映著那頭怪獸。
「……」高登眯眼仔細觀察，分析異魔的姿態和運動方式。
接著，牆壁、人影和巨獸消失，白煙消散無蹤。
真實的廢墟重新顯露，斷梁和缺口嚴絲合縫地接住幻象中的每次撞擊。
馬丁把那個血腥的夜晚從這些蛛絲馬跡中恢復過來，這就是無聲的證詞。
他收回能力，風再次吹過痕跡，河水復又流淌。
高登現在明白，為何當初管家死活不肯讓調查員進屋。
這類能力太變態了。
他回頭看封鎖線外的市民，他們一無所知。馬丁的能力甚至隔絕了內外感知，專門播放給他們看。
「鱗片……它可能有靈性殘留。」高登伸手。
「這就是我們在追的東西，高登。」馬丁把骨質殘片還給高登封存，「一個殘忍的水系能力者，還有一頭巨大異魔，體型超過現有記錄。」
「我們得增派警力……疏散附近居民。」希琳低聲說。
「它沿黑水河肆意遊動，我們沒法搬走每家每戶。解決辦法只有一個，殺了它。」高登抬頭，「薇拉，看到什麼？」
「鱷魚人發動能力前會掃一下尾巴。」薇拉從頭到尾看了全景，冷漠的灰眼睛始終盯著鱷魚人和巨大異魔的幻象。
「也可能只是習慣。肺殺怎麼防？」
「在他發動能力前砍掉頭。」薇拉點頭，「只要敵人死得夠快，他的能力說明書就只能念給自己聽。」
「龍蜥魔呢？」
薇拉回憶了一下在騎士路九號看過的那本異魔解剖書。
「它很長、很高，完全不是正常體型。」她慢慢說出正確答案，「所以……心臟會很吃力，而且肯定有維持平衡的巨大異魔器官，血壓……很高。只要在身上開幾個靠近動脈的洞，它自己會把血噴干。我克制它。」
誠然。高登剛才注意到的第一個細節就是，這頭龍蜥魔太大了，龍一樣的頭顱，巨蛇的身體。
大得違反常識，而違反常識是要付出代價的。
這種怪物想把血液泵送到周身，血壓會非常高，打開同樣大小的口子，放血速度會非常快。
「但鱷魚人和怪物是一起上的。難度倍增。」
「所以要加錢。」薇拉心領神會。
「錢。」高登轉向馬丁。
馬丁顯然早預料到。這兩人在一起顯然不會為了帝國白忙活。
「『阿斯頓街的陰影』50金鎊，殺手50金鎊。」馬丁簡單報出。
「這倒是值得對付。」高登終於來了勁，「這類威脅極其邪惡，應該得到正義制裁。」
「如果漁王真是幕後主使，那麼它派出的殺手在過去三個月里殺了三十六人，死者如你那天所說，並不隨機。」馬丁終於公開一部分信息給高登。
他給高登一份文件。
高登的目光掃過死者身份職業、住址和社會關係。
倫德尼姆最著名的河道測繪員、水利工程師、掌握新型水泥配方的知名建材承包商、多次議案中投票贊成支持治河的平民議員……
這些名字加起來足夠把黑水河翻修十次，把它馴成一條溫順清澈的模範河流，現在全都隨風而逝。
「有能力治理黑水河的人都死了。」高登合上文件。
「是的。」馬丁點頭，「治水委員會從海外重新徵募人員。整個倫德尼姆，能擔任總負責人級別的技術人員，幾乎都被謀殺，寥寥倖存者也迅速離開城市，很清楚不該再留在這裡。」
「所以密教徒成功了。」
「不一定。」馬丁語氣仍然平淡，「本市有個勇敢市民一直在推動對密教的調查，所以我仍然抱有希望。」
「倒要看看誰這麼熱心。」
「你。高登。是你自己。」
「我？」
「慷慨卿上個月訪問了事務署，她說過你的見解。」
「她有沒有說洛格里斯小伙能量巨大？」
「沒有。」
「那就不是我的見解。」
馬丁拒絕思考，高登是在什麼情況下跟慷慨卿伊莉莎白說這句話的。
「……」馬丁將八邊形徽章從懷裡掏出。
冷漠、精確的八邊形徽章，和正式徽章相比質地要廉價一點，但遠處看根本分不清。
【見習調查員徽章。轟轟烈烈的大調查時代開始了。】
「認可？」高登緩緩點頭。
「是的，這意味著你可以獲取倫德尼姆市民的配合，獲得事務署和巡警的支持，只要你的目的是摧毀黑水隱修會。完成一定功業後，你也能向事務署兌換你想要的物資。現在，我正式發出招募。」
「事務署上層的決定？」
「沒有你理解的那種上層。」
「七卿？」
「無關。」
「那是誰。」
「皇帝的意願。」馬丁深深看著高登，「具體而言，我們要在九月之前徹底摧毀黑水隱修會，徹底摧毀漁王，不管它存不存在，正午之光下不能有陰影。」
九月。高登心頭一震。
他將八邊形徽章戴在外套上，一件平平無奇的舊外套仿佛瞬間有了分量。
有它傍身，倫德尼姆沒人會把他當成普通人看。大夥會先反思自己是怎麼惹到他的。
「我有個計劃，你要相信我。」高登撫平衣服，心裡迅速有了定計。
馬丁思索了下。
按照他對高登的判斷，高登的「計劃」可能會引發下一輪令人震撼的事實。
「先說好，從見習期到正式調查員有一條長路。」馬丁轉向希琳，「……總之，維克先生現在是事務署的重要外勤夥伴。希琳。」
「在。」
「維克先生和黑水隱修會存在不可調和的矛盾。」
「當然，善惡不兩立！維克先生很明顯是正義的夥伴！」希琳點頭。
可以，高登的私人恩怨、源質爭奪和產業布局都變成懲奸除惡了，他很滿意。
「那麼，正義的夥伴就需要警方支持，希琳·佩斯利，我希望你負責配合高登的計劃，確保他能順利擊破異魔災害，掃平密教。」馬丁命令。
希琳轉向高登，向他敬禮。
「希琳向維克調查員報導！請下命令吧。我熟悉倫德尼姆，能發動居民協助調查，槍法也很好。」
高登點點頭。
「希琳，你記一下，我做如下部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