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打在棉花上
枝顏站在原地,指尖狠狠掐進掌心。
六年前的畫面不斷在腦子裡翻湧。
表情卻平靜得像一汪湖水。
她沒接他的話,轉身回了花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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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會兒,拎著一個牛皮紙袋折返回來。
這個袋子,她一直隨身放著。
就是為了等這一天。
等他出現,一次性和他說清楚。
「借一步說話。」
枝顏的聲音沒有一點溫度,也沒有等他回答,便先朝著苦楝樹下走去。
宋時聿跟在她身後。
把袋子遞給他,看著眼前這張熟悉又陌生的臉:
「爺爺的私章、文件都在裡面。」
聲音清冷,好像他只是一個無足輕重的陌生人:
「現在物歸原主。」
宋時聿沒接,鳳眸盯著她,眼神沉了下來。
記憶中,他的顏顏是那麼溫柔嬌氣的女孩。
幾時會用這樣的語氣和他說話?
一定是被什麼人影響壞了。
或者,小公主在鬧脾氣,在氣他丟下她一個人。
他的語氣冷了幾分:「還在生我的氣?」
「乖,再等等我。」
他抬手,想去揉她的頭髮,像從前每一次哄她那樣。
枝顏偏頭躲開。
宋時聿的手懸在半空,也沒生氣,語氣放得更輕了些:
「等我料理好宋家的事情,就帶你回家。我們再也不分開,好不好?」
枝顏看著他。
看著蒼白冷硬的臉上,那一雙寫滿病態占有欲的眼睛。
同六年前她生日的晚上一模一樣。
「宋時聿。」
她叫他的名字,「陰差陽錯,你曾經是我哥哥。」
「現在……我和宋錦各歸各位。她才是你的妹妹,我和你已經沒有任何關係了。」
宋時聿微微愣了一秒。
他視若珍寶的小公主。
如今竟是這般想要和他撇清關係?
略顯蒼白的嘴唇勾了勾,鳳眸染上一圈微紅:
「顏顏,我們在一起生活十幾年。」
「你給我說你和我沒有任何關係了?」
他上前一步,伸手去拉她的手腕,語氣篤定:
「跟哥哥回家吧。」
「這個世界,只有我最了解,也只有我可以保護你。小時候是,現在也是。」
枝顏想要抽手。
卻沒抽動。
見他還要伸手觸摸自己,枝顏側身避開他的觸碰。
宋時聿卻不甘心,俯身再次逼近了她。
想要親她。
「啪!」
一記耳光結結實實地扇在他臉上。
枝顏沒有收著力道。
力量之大,宋時聿的頭被打得偏了過去。
白皙的臉頰瞬間浮起指印。
「宋先生。」
枝顏指尖發麻,後退兩步,和他拉開距離。
「如果您不能控制自己的行為,我會報警處理。」
宋時聿愣了兩秒。
舌尖頂了頂腮幫,慢慢轉過頭來。
鳳眸里沒有怒意,反而漾開一層近乎痴迷的笑意。
他的顏顏,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凶,力氣變得這麼大了?
宋時聿覺得很新鮮。
六年時間,他的小公主變了很多。
更讓人著迷了。
「脾氣見長。」
他上前一步,張開雙臂,放低聲音哄著她:
「不親了,乖。讓我抱一下。就一下。」
「就像那天一樣。」
枝顏懶得和他廢話。
將牛皮紙袋放在地上,轉身就走。
鳳眸盯著她纖細的背影,又看了眼地上的牛皮紙袋。
懸在半空的手,慢慢收回來。
他不急。
已經等了六年了。
宋氏、顏顏,都是他的。
他會一樣一樣,拿回來。
枝顏重新回到店裡。
準備等宋時聿走後再出門。
卻見花蜜正趴在工作檯上盯著兩個甜品盒子發呆。
「顏顏?」
看到枝顏再次返回,花蜜愣了一下。
下一秒,又指了指盒子,「剛剛沈先生送來的。」
枝顏看向那精緻的甜品盒。
盒子裡整整齊齊碼著不同口味的甜品。
沈先生?
沈逸?
所以剛剛周羨南給她打電話,並不是因為無聊。
是確認她在不在店裡?
沈逸來過了,那……
他呢?也來了嗎?
*
枝顏一個人在花店待到了晚上九點。
倒不是因為訂單多。
是有意拖延。
宋時聿那張蒼白的臉。
那雙寫滿病態占有欲的鳳眸。
怎麼都揮不掉。
她需要工作來讓自己停下來。
停下來不去想。
準備好明早要用的最後一個訂單。
站在水池前發了會兒呆。
門外傳來腳步聲。
枝顏剛回頭,就看見周羨南推門而入。
眉眼在花店的暖光下顯得格外深邃。
「還在忙?」
枝顏微愣:「你怎麼來了?」
這麼大一個集團的董事長,想必事情很多。
是特意來接她的?
她有些不好意思,抽了張紙巾擦手,聲音小小的:
「你不用來接我的。」
「我認識路,收拾好就自己回去。」
周羨南走到她面前,動作自然地幫她取下圍裙,搭在一邊。
「太晚了,我不放心。」
聲音淡淡的,一如既往的溫潤,讓人舒服極了。
枝顏仰頭看他。
燈光從他背後打過來,給他整個人鍍了一層柔和的輪廓。
她忽然覺得,周羨南是個很好的人。
體貼,周到,不動聲色地把所有事都安排好。
哪怕,他們之前沒有感情。
上車後,周馳發動車子。
想要往後看,又忍著不敢看。
周羨南靠向椅背,手臂搭在她身後的椅面上。
將她半圈在自己的氣息里。
「下午的甜品合口味嗎?」
他垂眸看她,桃花眼裡含著笑。
枝顏愣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
說宋時聿的出現沒有影響自己的心情,是不可能的。
下午根本沒心思吃甜品。
「我忘記吃了。」
她不會說謊,聲音和眼神都有些虛。
周羨南眉梢微挑,笑意沒變,但眼底的溫度降了半度:
「店裡很忙?」
沒想到他會追問,枝顏有些無措:「還好,不算忙。」
「那怎麼連吃點東西都沒時間?」
周羨南見她越沉默,就越想問,也不知道怎麼了:
「不喜歡吃甜的?」
「沒有不喜歡。」枝顏被他問得啞口無言,低頭扣手指。
周羨南側頭看她。
路燈的光透過車窗,在她側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她睫毛垂著,完全沒有說話的意思。
仿佛他所有的試探都打在棉花上。
他收回目光,喉結滾了一下。
沒再問。
但嘴角的弧度,比剛才淡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