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災禍
麻峪大隊本身就很窮,沒有什麼特產拿得出手,又因為地方偏僻,沒有大廠入駐這,只能依靠地裡面的產出養活全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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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最好的連片水澆地都被一大隊占著,種的菜可以直供公社裡面的國營大廠食堂,公路直接修到大門口,出入都很方便。
還有著大隊部,大隊豆腐作坊,粉面作坊等多個固定用工地方。
加上菜地的穩定現金收入。
日子過得還算滋潤。
其次是二大隊占據著永定河兩岸的河灘資源,有著大片的麻塘,柳林,沙灘白薯地以及河西的連片果園。
占據著最肥沃的淤泥地。
整個大隊的核心副業都在二大隊。
主要工分來源是種植青麻、搓麻繩,也叫做苘麻。
也是因此的名。
有一個麻繩作坊。
其次就是種植沙地白薯以及花生。
日子過得也不是很差。
石槽生產隊的地理條件就屬於很差的一類,當年在分地的時候,大都是外來戶被分到了這裡。
耕種的都是山坡貧地。
其中村子最大的一項收入來源就是牲口大棚,作為車隊來往成立,掙取車費。
但被隊裡的大姓侯家占據,負責牲口的車夫都是侯家人。
其他村民都只能種地。
沒有其他副業收入。
日子過得十分拮据。
李家是外來戶,總共就兩家人,因為李執中的身份,沒有被排擠。
但日子過得也很艱苦。
一年到頭想要點兒現金都非常困難。
「哥,家裡既然不困難,那你怎麼餓成了這樣……」
李執中不解的問道。
「唉……」
李執瑾苦笑一聲,沒有多說什麼。
他知道李執中的兒子身份,不想給村里添麻煩。
「四叔……您別問了。」
此刻。
放工回來的李京山走進了院子,聽到這番話,臉上頓時一緊,一臉的無奈。
「怎麼回事?不說的話,我就直接上你們大隊部去問一下!」
李執中見兩人的模樣,再次追問,心中已經猜到了什麼。
「去年村子裡面的牲口死了大半,糧食大幅度減產,整個村子有半數的老人都餓死了……」
李京山沒有辦法,苦笑著說道。
「這麼大的事情!?公社那邊怎麼沒有一點兒消息!?」
李執中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的看向兩人。
發生了這麼大的事情,公社裡面怎麼一點兒消息都沒有!?
甚至連領救濟糧的申請都沒有。
石槽的情況特殊。
耕種的全是坡地,只能依靠人力牲畜種植。
總共就十幾頭耕牛、騾子,一旦病死過半,直接影響來年的收成。
一下子沒了大半,全年的生產任務都會出問題……
「所以你們村用口糧交……是吧!?」
「混蛋啊!」
李執中反應過來,一拳打在了泥地上,惡狠狠的看向了李京山。
難怪原本日子過得下去的李家,會在短短一年內變成這副模樣。
難怪全村人都是一副半死不活的樣子。
沒吃的東西,那不都這樣。
「四叔,大隊部有過重視,但是各個生產隊的條件都很困難。
「大隊支援了糧食,但能夠擠出來的救濟糧有限,供我們到春耕就很不錯了,剩下的只能靠我們自己。」
「我們也不想給國家添麻煩。」
李京山一臉唏噓的回答道。
村裡面吃的都是其他兩個大隊支援的糧食。
勉強夠開春的口糧,剩下從開春至今都是上山哇野菜,自給自足。
有了那幾年的經歷。
遇到這種災禍。
老一輩都是下意識的把口糧留給了家裡的青壯跟孩子。
自己少吃一點兒。
「大隊已經安排了隔壁生產隊的人拉了牲口過來支援,今年應該能夠過得下去。」
「只是日子苦一點兒,一年到頭沒有幾個錢,每家每戶還倒欠了大隊部一大筆錢……。」
李京山苦笑道。
耕種牲口是生產資料,死了的話,生產隊需要負責。
他之所以摒棄這麼多年的仇怨,跟大哥家緩和關係,就是為了給兩個兒子尋找一條活絡。
大隊對他們的支持已經只能達到這種地步。
石槽的窮,聞名周邊村子。
發生了這麼檔子事情。
整個石槽生產隊瀕臨破產邊緣,未來三五年都沒辦法翻身。
二兒子又是娶親的關鍵時期,一旦耽擱後,半輩子都完了。
他也是沒有辦法才做出了這個決定。
就在幾人說話的時候。
上工回來的老三李京水到了門外。
「二哥,我來了。」
「爹好點了嗎?有啥事,要把我們全部都叫過來啊!」
李京水進門就說道。
他環顧一眼,看見李執中的時候,眼神中帶著驚訝。
四叔大概有好幾年沒有來了。
「沒啥事,就是默文回來了!叫你們過來,一起給他接風洗塵。」
李執瑾回答道。
他說話時不時帶一點兒成語,完全是小時候家裡上私塾養成的習慣。
後來因為戰火蔓延,家裡破敗之後,才不得不重新扛起養家重任,拉扯幾個弟弟妹妹逃難生活。
「你媳婦呢?」
他掃了一眼後面,沒有看見三兒媳婦侯思娘。
「她回家做飯去了。」
李京水遲疑了一下,本來以為是父親出了事,他才過來。
「不是讓你們過來吃飯嗎?怎麼還回家做飯,讓她把孩子們都帶過來,認識一下默文。」
李京山皺著眉,不悅的說道。
他知道弟弟這是好心,畢竟村子裡面誰家都不富裕。
不想過來吃飯,變得給他們家添麻煩。
多一張嘴,就少二兩飯。
這個道理稍微有點良心的人都懂。
「默文?那孩子回來啦,好好好!爹,我馬上回家去,把過年從他姥爺家拿來的白面拿過來包餃子。」
李京水聞言,當即說道,轉身朝著家的方向跑了過去。
「三叔……」
李默文聽到院子裡面的對話,從廚房走了出來,剛好看見一個背影。
「他聽說你回來,回家去拿白面給你包餃子。」
李執中再一旁笑著說道。
白面,在隊裡算是頂好的東西,只有逢年過節的時候才會吃一點兒麵條或者餃子。
大部分的時候,都是吃點粗糧野菜充飢。
李默文愣了一下。
剛才爺爺們在院裡面的談話,他都聽見了。
過年的白面留到了入秋……
村裡面已經這麼艱難了嗎?
麻峪大隊的石槽小隊沒有什麼副業。
只有一個編織業,能夠補貼家用。
但這項能力會的家庭不多。
所有都工分都來自種地。
生產隊的土地大都在山上,坡度高,開墾難度大。
需要大量的牲口輔助,才能夠完成耕種。
可以說整個生產隊的牲口就是一隊人的生命線。
一下子腰斬,死掉了半數牲口。
直接要了老命。
難怪先前進村的時候,前面遇到的兩個小隊的村民都是臉色紅潤,沒有營養不良的現象。
到了石槽三隊,卻變成了一幅半死不活的悽慘模樣。
原來是這麼回事。
還是太窮了。
整個村子就一條路可以活下來。
某個環節一旦出了問題,全村都得餓死。
李默文聽著這番話,心裡頭不是滋味。
爺爺的病大概率就跟這事有關。
實際上他對這個世界並沒有多少的歸屬感,本以為斬斷了跟家裡人的聯繫,就不會有什麼其他的干擾,能夠老老實實的研究學問。
他心底明白,人情債最難還。
在苹中偶遇了李執中二大爺,讓他知道了這個世界有一個二哥在關心他,關心他這個人的生活。
現在才知道,原來在老家的山裡面,還有一群掛念著他的親戚。
爺爺看見他的時候,那股發自內心的笑容,做不了假。
這樣的表情,他前世只在自家親爺爺的臉上看見過。
每當他大學寒暑假回到老家,爺爺總會給他殺雞宰鵝,將養了大半年的雞鴨當天殺掉,給他做一頓好吃的飯菜。
這種不計回報的好。
讓人心底沉沉的。
像是壓了一塊大石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