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幼兒園庫房裡的人大出版社
中午下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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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默文從教室離開，直奔校長辦公室的秘書處。
以78級科社版班委集體的名義諮詢一下『勤工儉學』的提案。
秘書處是葛主任在管理。
李默文跟他也是老熟人了，當他說出自己的來意的時候。
葛主任明顯愣了一下。
「你打算賣高考資料？」
他問了一句，整個人的表情都有一些驚疑不定。
這小子不會是瘋了吧。
「老師，是勤工儉學。」
李默文糾正了一下對方的說法，將自己寫的一份策劃案遞了過去。
「對，葛主任，我在籌備學生會的雙助計劃的時候，諮詢過團委的張雪主任與陳國梁主任，他們說過這樣以集體的進行的勤工儉學符合團委的主張，讓同學們多參加社會實踐活動。」
李默文緩緩的解釋了一句，看著葛主任翻看計劃的過程，停了下來。
「方案寫的不錯，文字功底好啊！你雖然是這麼說，但實際上就是讓同學們去賣資料。」
「學校的資料在沒有刊號的情況下，只能內部流通……」
葛主任緩緩的說道。
「但也沒有禁止不是嘛。」
李默文笑著說了一句。
他翻過相關的規定，沒有這方面的限制，圖書館裡面的資料顯示，需要一年後，各個學校發現這樣的出書掙錢辦法，都開始大批量的出售各種私印的書籍。
上面才會出台文件，限制這種做法。
但現在，還是一片灰色地帶。
葛主任也知道這一點兒，內心有些猶豫。
「葛主任，咱們就是內部流通，不過是需要兄弟單位的一些工本費罷了。」
李默文輕聲說道。
葛主任聽到這番話，心底搖擺不定的想法，立刻堅定下來。
「好，干！」
「李默文同學……這件事情，一定要把方方面面的流程，全部都規規矩矩的列出來，從班級、團委、黨委各方面的簽字都不能少。」
「班級方面需要你們所有班委成員的簽字，再加上三位團委領導……」
「最後，學校這邊要八成！」
葛主任下定決心之後，立馬根據李默文的這份方案，開始了具體的安排，幫他查缺補漏，解決方案之中可能存在的一些隱患。
大約過了一個小時。
李默文從秘書處出來，臉上露出一抹笑容，最難的一關搞定了，接下來就很簡單。
他先去了同樣在行政樓的團委辦公室，找兩位張主任簽字。
此刻張雪正在辦公室吃飯，與她一起的還有另外一位大張主任，也就是史鴻飛在學校的靠山。
李默文原本以為還會遭到這位大張主任的刁難，卻不曾想對方卻和和氣氣的對他笑了一下，簡單問了兩個問題後，就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剛出門，就遇到了他在學生會最大的對頭，史鴻飛。
不過這次史鴻飛並沒有給他臉色，而是表情平靜的朝著他點了點頭打了個招呼，然後推開團委辦公室的門，走了進去。
李默文嘴角一彎，果然放火還是有用的。
史鴻飛這小子現在看上去就老實很多，接下來應該不會在明面上使絆子。
沒一會兒，張雪副主任就從辦公室裡面出來。
手上還提著一個空碗。
「吃了嘛？這麼快就過來簽字，終於想起自己班長的身份了是吧。」
張雪走到李默文的身邊，打趣的問了一句。
嚴軍的抱怨在老師群體都傳開了。
幾個接觸過嚴軍的老師，都聽過嚴軍對李默文的意見。
「老師，學生會這邊的事情太忙了，班上這邊我平常也在管，只不過時間不是很多。」
李默文尷尬的笑了一下。
「這次活動看起來不錯，如果真的能夠給學校掙錢的話，又能夠記一筆功勞。」
張雪看出了李默文在這篇文章之中的想法，鼓勵了一句。
「趕緊去校黨委找葛主任簽字吧。」
「一會兒晚了，人就走了。」
她提醒了一句，然後就拿著飯盒去了水房洗碗。
李默文明白，拿著方案重新回到了葛主任辦公室，簽完字之後。
葛主任提醒了一句，「等你們班委簽完之後，去找一下林校長簽字，他現在負責出版社這邊的出版工作。」
冉校長那邊是負責與二輕部溝通印刷廠的歸屬問題，而出版社這邊的出版審批，則是由第一副校長林柏負責。
李默文跟成校長的關係很好，但林校長跟成校長兩人是學派對立的關係。
工作上合作愉快，但涉及到學術方面就是針尖對麥芒，誰也不讓誰。
李默文是成老看重的學術傳承人。
葛主任覺得林校長恐怕不會輕易的答應他的這個計劃。
李默文並不知道這些，他讓班委全部簽完字之後。
已經是下午時分。
他上完課後，立刻抓緊時間去了一趟副校長辦公室。
卻發現對方已經人去樓空。
關鍵就卡在連這個位置。
「等簽字的話……時間太慢了。」
李默文略作思考，決定先跟出版社接觸。
敲定高考資料的出版細節，再找林校長審批。
李默文在行政樓稍微打聽了一下。
就得到了一個人大出版社的地址。
地方讓李默文十分的意外。
「大名鼎鼎的人大出版社……現在竟然在一個幼兒園的庫房裡面辦公。」
李默文不由得感嘆道。
人大出版社隨著人大復校，一起恢復了建制。
恢復的首任社長是曾經在出版社幹過的陳震陳老爺子，在受到成校長的邀請之後，重新出山。
義無反顧的投入了一窮二白的人大出版社建設之中，首先是選址問題。
因為學校本身的宿舍就非常的困難。
在最初選址的時候，沒有地方，為了避免這個過程耽擱出版社的籌備。
最終陳老在幼兒園借了兩個庫房作為辦公地點，將出版社的招牌豎了起來。
然後一直就在這邊辦公。
組建了最初的幾個編輯部。
李默文到了出版社的時候，幼兒園的孩子們已經放學回家了。
在這裡就讀的大都是人大教職工的孩子。
幼兒園也是隸屬於人大校園。
編輯部就設立在幼兒園後面的兩個房間，原本是庫房與活動室，現在外邊掛著一個木板牌子——人大出版社幾個黑色正楷大字，寫得十分工整。
「同學，您找誰？」
一個六十來歲的老人，戴著一副黑框眼鏡，頭髮花白，身體瘦弱，從編輯部裡面走出來，手上拿著兩個飯盒，看樣子是打算去吃飯。
「老師您好，我來找一下編輯部的陳社長，有一點兒事情想要跟他商量一下。」
李默文急忙回答道。
「我就是陳震，你找我什麼事？」
陳震打量著李默文，回答道。
他以為是學校的老師派學生過來傳句話什麼的，各個專業的教研室都在跟他聯繫，想要儘快的出版自己專業的教材。
但是現在出版社一窮二白。
手頭上剛剛從工廠借來的三十萬，還沒捂熱就花掉了一半購買設備。
剩下的錢買紙都得扣扣索索的計算。
根本沒有功夫應付那麼多專業的教研室。
「陳老，我想跟您說一下，我們班上同學打算一起編撰一份高考資料，然後交給出版社進行印刷出版……」
李默文大致的說明了一下自己的來意。
陳震聞言，眉頭微皺，「現在出版社沒有多餘的經費劃撥到你們這種小事情上面。」
他認為李默文所說的高考資料就是小事情，完全不值得浪費經費，浪費他們的時間。
「你如果想要拓印什麼高考資料，可以去找一下學校的書報資料社。他們那邊或許會對你們的這種事情感興趣。」
說罷，老人越過李默文，頭也不回的朝著食堂的方向走了。
不想留下來，陪李默文白費功夫。
李默文準備了那麼長的時間，完全沒有想到會在這裡碰壁。
出版社的領導完全看不上他們這點兒蠅頭小利。
他們正在做的都是大事情，人大各科的教材、各種教學大綱，對於當前高等教育學校的教學過程非常重要。
李默文不肯這麼輕易放棄。
跟著老人去了食堂。
打算軟磨硬泡的說服對方。
「陳老，我們班的這個計劃，可是獲得了部門領導的許可……」
甚至都搬出了葛主任的名字，對方依然不為所動。
「我說過，出版社已經非常困難，一毛錢的經費都要擠出來買紙，沒有錢浪費在你們這些小孩子過家家的事情上面。」
陳震冷著臉，繼續拒絕道。
有錢也不願意賺。
李默文實在沒想到這位出版社的社長竟然有這麼強的原則性。
「你就是找林校長來跟我說，我也是這句話。」
他瞥了李默文一眼，做出了最後的回答。
「陳老，這可是能掙錢的啊！而且不是一星半點，等同學們寒假回家，聯繫到老家的初高中學校，能夠要來一大筆訂單光是工本費，就足夠讓出版社掙一大筆錢，用來出版其他教材了。」
「合作共贏的事情啊！陳老……」
李默文繼續勸道。
學校、出版社，學生都能夠掙錢，而且那些準備高考的學子還能多一些考中大學的概率。
但對方依然沒有鬆口，只是表情平靜的看著李默文。
就在李默文打算放棄的時候。
忽然一個略微清瘦的四十來歲中年人，走到李默文的面前，放下了一盒米飯，上面澆灌有一勺沉甸甸的紅燒肉。
香氣撲鼻。
李默文看見這份飯菜，愣了了一下，抬起頭，看見了一個面容枯黃，留著一道羊角胡的中年人。
「同學，忙了一天沒有吃什麼吧，幹啥也得先吃飯再說。陳老頭是咱們學校出了名的死板，不可能答應幫你複印什麼高考資料。」
中年人笑著寬慰了一句。
「我叫做張春芳，報卡社的社長，我倒是對你所說的這個高考資料方案很感興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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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李默文在學校張羅高考資料的同一天。
石景山區。
區裡面的幾個領導剛剛開完了大會結束的首次學習會議。
由大主任主持。
李瞻作為常務主任參與了學習會議。
「諸位，大會結束，國內風向已經很明朗了。」
「根據理論期刊最新一期一月一號發布的內容，市裡面組織了幹部學習，我剛剛參加完市裡面的學習會議，現在轉達市裡面的學習要求，全面貫徹……」
大主任作為班長，先開小會，講述一下具體的情況。
然後將期刊分給了眾人翻看。
李瞻是第三個收到的期刊，大致翻看了幾眼，從標題就能夠看出來上面傳達出來的風氣。
仔細的翻了一下，每一項都只是掃了一眼標題與作者名，儘快的完成了解後還要傳給另外一位同事。
但李瞻在翻到了一篇理論文章，注意到文章下方人名的時候，整個人像是觸電一樣，愣在了原地。
大主任察覺到了他的表情變化，目光看了過來，皺著眉，問了一句，「李瞻同志，有什麼問題嗎？」
李瞻捏著手上的雜誌，指節用力，死死的拽住了雜誌，他的表情有些僵硬，再三確認了一眼上面的文章標題與名字……
「主任，這篇文章……沒問題吧？」
他下意識的問出了這一句話。
大主任聽見他這句話，頓時表情嚴肅的看向他，提醒道，「李副主任，注意你的措辭！」
「大主任，李瞻同志可能是工作累了，眼花了……並不是有意。」
二主任見場面有些僵硬，緩和了一句道。
「李瞻同志，端正你的態度，這可是上面下發的學習文件。」
他表面上斥責了一句，實則是在為李瞻緩和。
「大主任，二主任……我不是懷疑，而是這篇文章的作者實際上是咱們石景山的，我還認識他！」
李瞻連忙解釋道，說出了自己那番話的意思。
「我們石景山的？」
大主任聞言，瞪大了眼睛，看了過去。
「誰啊！」
他喊了一聲，然後迫不及待的起身，走到了李瞻的身邊，看著他手上的雜誌。
其他幾個主任也紛紛起身，聚集在了李瞻的身邊。
「大主任，您看，就是這篇文章《實證調研體系方法學論證》……作者，人大，李默文！」
「他就是咱們石景山古城老街的一個知青，戶口遷到了雲省，後來高考上了大學，考上了人大，老家還是咱們公社麻峪大隊下石槽小隊的。」
李瞻語氣顫抖的說道。
他是根正苗紅的石景山人。
這可是指導性期刊，連他們都要學習上面的思想理論，沒想到李默文竟然能夠在上面刊登一篇文章，甚至還是一篇占據篇幅極大的理論性文章。
這可大大的出乎了他的意料。
「咱們石景山出去的人大學生！？」
大主任聽聞這番話，也是猛然瞪大了眼睛，目不轉睛的看著他，再次確認了一下。
「沒錯！」
李瞻輕輕點了點頭。
「好啊！好……」
大主任聞言，哈哈大笑起來。
心底已經有了一些想法。
「老李……你也是石槽小隊出身，莫非跟這位李默文同學，有什麼親戚關係？」
二主任感官更加敏銳，一下子就察覺到了李瞻的失態，問道。
「他算是我的堂侄！我父親與他爺爺是堂兄弟。」
李瞻實話實說道。
道出了自己與李默文的關係，忽然感覺周圍的人看自己的目光都不一樣了。
眼神中好像蘊含著一絲羨慕、嫉妒……
「好！李瞻同志，你的這個關係可來得太及時了，咱們區裡面過兩天舉辦全體幹部學習大會，你能請這位李同學回來給大傢伙講講課嗎？」
大主任聞言，臉上欣喜不已，當即開口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