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師承何人?
簡歷上沒寫年齡,光看那些經手的修復項目,他以為至少是個四十歲上下的老師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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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想到,竟然是個小姑娘。
他把簡歷往桌上一擱,語氣淡淡的:「宋茉?」
「是。」
「簡歷上這些項目,都是你獨立完成的?」
「是。」
周時序沒再問第二句。
他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分明寫著兩個字——不信。
二十出頭的小姑娘,麵皮白淨得不像幹過粗活的人,簡歷上卻寫著經手過十幾件館藏級文物修復。
他連坐都沒坐,直接轉身走了,丟下一句:
「小劉,你來面。」
另一個年輕些的女生走了進來,態度倒是和氣,先倒了杯水,又聊了幾句基本情況。
「宋小姐,這一行你也知道,紙上談兵沒用。要不,先試試手?」
說著,轉身從柜子里取出一軸畫,在桌上緩緩展開。
是一幅古畫,絹本設色,裱褙工藝看得出有些年頭,畫面上有幾處補筆和接筆的痕跡。
「這畫我們之前修過,你看看,能看出些什麼來?」
宋茉摘下墨鏡,先是退遠兩步看了整體構圖,又湊近紙面。
指尖懸在畫面上方一寸處,沿著筆觸的走勢虛虛划過,目光從主景挪到邊角,一點一點掃過去。
「修過兩次。」
她開口,聲音不急不緩:
「第一次是接了斷線的筆法,用的是全色填筆,色差沒做好,濃了一度。
第二次重新洗掉接筆的部分,做了補絹。
老絹配得不錯,但在托裱的時候力道沒控制均勻,導致畫芯略微變形。」
宋茉頓了頓,指著畫面左上角一片看起來空白的區域:
「這裡,邊緣的墨色滲透和整幅畫不統一,絹本的老化程度也有細微差異——這幅畫最開始應該是畫中畫。
外層被揭掉了一層,剩下的這層,底下還壓著一層底稿。」
小劉聽完,愣了足足三秒,然後騰地站起來:
「你等我一下。」
她快步出了會客室,穿過走廊,推開最裡面一間工作室的門。
周時序正俯身在工作檯前,手裡捏著一把極細的竹刀,頭也沒抬:
「面完了?」
「周哥,那姑娘有兩下子。」
周時序抬頭:「什麼?」
「上周修復完的那副畫,她看一眼就看出了修復步驟,連畫中畫都說准了。」
周時序手裡的竹刀頓了一下。
他放下工具,擦了擦手,跟著小劉走回會客室。
再看向宋茉的眼神里,那層冷意退了些,換上了一絲打量和審視。
「跟我來。」
他轉身,徑直往外走。
宋茉跟著他去了三樓的修復室。
工作檯上攤著一幅正在修復的半成品。
看樣子應該是某個大家族祠堂送來的祖宗畫像,立軸絹本,尺幅不小。
畫中人穿明代官服,面容威嚴,可畫面破損得厲害。
額頭處有巴掌大的缺損,衣袍下擺蟲蛀了好幾個洞。
補絹和補筆層層疊疊蓋了好幾層,顏色雜亂。
周時序站在台邊,指著畫像衣襟處一處剛剛起筆的補色區域:
「這一塊,能看出問題在哪嗎?」
宋茉走過去,俯身湊近。
她先看了整體構圖,又退回來觀察破損處的邊緣走向。
然後拿起工作檯上的一支細筆,蘸了一點點清水,在補色區域邊緣輕輕點了一下。
水痕滲開,顏色微微暈散。
「這裡用了新調的色漿,顏色本身沒問題。
但底下那層老絹經過多次修復,表面已經形成了一層氧化膜,直接上色掛不住。」
她放下筆,轉頭看向工具架:
「如果有骨膠和明礬,按一比二調一下再打底,這一塊能接得更順。」
周時序沒說話,目光從她臉上移到她方才點水的那一塊區域上。
他沉默了幾秒,退後半步:「你試。」
宋茉沒推辭。
她走到工具台前,挑了骨膠和明礬,按比例調好,又選了一支細筆。
坐下來,手腕懸空,筆尖落下去的時候穩得像焊住了一樣。
周時序就站在旁邊看著。
一開始還抱著審慎的態度,最後乾脆拉了把椅子在旁邊坐下,一眨不眨地盯著她的手。
兩個小時後,那幅畫像衣襟處的問題修復完畢了。
宋茉放下筆,活動了一下手腕,轉頭看向周時序。
周時序俯身湊近看了半天,又退遠兩步看整體效果,來回幾遍之後,站直了身子。
他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眼神探究地看向宋茉。
「宋小姐,你師承何人?」
文物修復這個圈子就這麼大,但凡是有點名氣的前輩,他都認識。
要是誰帶出了個有本事的徒弟,恨不得天天掛在嘴邊炫耀。
可他從來沒聽過「宋茉」這個名字。
年紀輕輕,手上功夫卻這麼紮實,一看就是名師手把手帶出來的。
但他仔細在腦子裡搜了一圈,愣是對不上號。
不應該啊。
宋茉愣了一瞬,「這個問題我可以不回答嗎?」
周時序倒也沒強人所難,「好,那換個問題,明天能來上班嗎?」
宋茉點了點頭:「可以。但我昨天也說了,我眼睛還沒完全康復,精細的修復工作每天最多只能做四個小時。」
「行。」
周時序乾脆地應了一聲,拿起桌上的手機:
「加個微信,明天來直接找我報到。」
……
與此同時,北海道。
盛夏的小樽,運河邊綠蔭濃密。
米其林三星餐廳里冷氣開得足,落地窗外是明晃晃的日頭。
許菁雅舉著手機自拍,顧淮亦坐在對面,目光落在窗外粼粼的水面上,總感覺有些心神不寧。
助理忽然打來電話。
顧淮亦接起來,那頭語氣有些急:
「顧總,宋小姐把手裡的股份轉給大少爺了。」
顧淮亦臉色一變,「什麼時候的事?」
「前天,市價轉的,手續都走完了。」
顧淮亦掛了電話,翻出宋茉的號碼,卻發現未讀信息里有一條她昨天發來的信息。
昨天上午給宋茉打過電話之後,手機就一直沒怎麼看,一整天都在陪許菁雅逛景點、泡溫泉。
這條消息什麼時候發的,他完全沒注意。
他點開,臉色頓時變得難看。
分手?
宋茉要和他分手?
他立馬給宋茉打電話,還是打不通。
顧淮亦轉頭給助理髮了條語音:「給我訂最近一班機票,回京南。」
許菁雅聞言皺眉:「不是說好一周嗎,這才三天。」
顧淮亦沒看她,站起來就往外走:
「你先自己玩,不想待就回去。」
許菁雅啪的一聲放下筷子。
他這麼著急回去,肯定是因為宋茉這個賤人。
以前她是見不得光的那個人,拿她沒辦法。
可現在不一樣了,她已經和顧淮亦領證了,是名正言順的顧太太。
宋茉,等著吧!
回了京南,看我怎麼收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