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老婆,我終於找到你了
宋茉入職拾遺閣的第一天,周時序將一幅宋代花鳥絹本交給她返工。
劉穗湊過來,壓低聲音解釋:
「這畫之前是葉澄修的,周哥看完直搖頭,說這麼交出去要砸招牌。」
宋茉仔細檢查了一下畫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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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的修復技法粗糙,托紙漿糊配比失衡,補絹經緯紋路與原畫完全相悖。
她沉下心伏案操作。
洗芯、加固、裁配同年代補絹,一忙便是兩小時。
直到眼睛微微發酸,才放下工具去休息。
休息室。
宋茉接了杯熱水,剛喝了一口,身後就傳來一個聲音:
「你怎麼在這兒?」
宋茉回頭。
休息室門口站著一個女人,眼神帶著毫不掩飾的審視落在她身上。
宋茉挑了下眉——
巧了,昨晚在烤肉店衛生間門口那位。
葉澄走進來,見她沒回話,聲音拔高了幾分,滿是倨傲:
「問你話呢,這裡是員工休息室,誰讓你進來的?」
宋茉正要開口,劉穗聽見動靜連忙進來介紹:
「葉澄,這是新來的修復師,宋茉。」
宋茉恍然大悟,原來她就是葉澄。
自己剛才修復的畫,就是在替她補救。
葉澄愣了一瞬,隨即嗤笑出聲:
「劉老師,開什麼玩笑!」
她指著宋茉鼻樑上的墨鏡,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弧度:
「一個瞎子也能修文物?修什麼?修盲文嗎?」
劉穗皺眉,正要解釋,就聽見宋茉道:
「我瞎不瞎的不勞你操心,倒是你,有這閒工夫,不如回去練練自己的手藝,免得經手的畫作次次都要別人替你返工兜底。」
「你——!」
葉澄臉色瞬間漲紅,被懟得啞口無言。
劉穗連忙上前打圓場:「葉澄,宋茉不是瞎子,她只是最近眼睛不能見強光,還在康復。」
「而且啊,宋茉是真有兩把刷子,昨天面試露了一手,周哥當場就定了,半天都沒猶豫。」
葉澄臉上的表情僵了一瞬,轉身就往外走。
劉穗湊到宋茉身邊,壓低聲音提醒:
「葉澄的爸爸是工作室的股東,她在這兒驕縱慣了,你別跟她一般見識,免得她給你穿小鞋。」
宋茉:「知道了,謝謝劉姐。」
葉澄徑直走進工作室。
周時序正俯在工作檯前,聽見動靜頭也沒抬。
「師父。」
葉澄走到他面前,語氣壓著不滿:
「那個新來的修復師真是您定的?就算她不是瞎子,眼睛也有問題,這樣的人……」
周時序直起身,皺了皺眉:
「她要不是眼睛還在康復期,未必會來我們這裡。」
這樣的人才,就算進省博也綽綽有餘。
葉澄愣住了:「什麼意思?」
周時序拿起桌上的竹刀,語氣平淡卻篤定:
「她的本事,不在我之下。」
葉澄臉色一下子變了,勉強扯了扯嘴角:
「師父,您這話也太誇張了吧,她才多大年紀……」
「是不是誇張,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周時序打斷她,話鋒一轉,又道:
「還有,我沒收你為徒,別叫我師父!」
葉澄急了,往前邁了一步:
「可您當初不是答應我,只要我獨立完成那幅宋代花鳥圖的修復,就收我為徒嗎?你怎麼說話不算話!」
周時序沒應聲。
他轉身走出工作室,葉澄跟上去。
兩人一前一後進了隔壁工作間。
桌上正攤著那幅花鳥圖,宋茉已經返工了一半。
新舊筆跡並排鋪在絹面上,一邊生硬突兀,一邊渾然天成。
對比鮮明得刺眼。
「你自己看看。」
周時序指著畫面左側那一片補色區域。
「你在拾遺閣待了快兩年了,手上的功夫長進了多少?
接筆還是生,調色還是浮,連最基本的走線都做不到一氣呵成。」
他轉頭看向葉澄,目光平靜,卻看得她後背發涼:
「你是真的用心在這上面嗎?還是覺得靠著家裡的關係,隨便混混日子,也能混個名頭出來?」
葉澄臉色白了白,嘴唇翕動了兩下,沒能說出話來。
周時序收回目光,聲音淡下來:
「收徒的事,就此作罷。」
「你先把基本功練紮實了再說,什麼時候能獨立交出一件不讓人返工的東西,什麼時候再跟我提拜師的事。」
葉澄指甲掐進掌心,指節泛白。
她低著頭,半晌才從牙縫裡擠出一句「知道了」。
走出工作間,就見宋茉朝這邊走來。
兩人面對面打了個照面,距離不過兩步。
葉澄腳步一頓,眼底浮上一層陰沉。
她在這裡幹了兩年,周時序才鬆口說了一句「試試」。
這個瞎子一來就得了這樣的誇讚。
憑什麼。
……
另一邊。
顧淮亦只知道,宋茉小時候是在京北長大的。
她是孤兒,養父母對她不好,她成年後就獨自在外生活了。
他來到京北,聯繫不上她,也不知道她養父母是誰。
他找了不少關係,最後甚至找了私家偵探,才終於打聽到她在拾遺閣。
顧淮亦馬不停蹄地趕了過去。
彼時,宋茉剛吃完午飯。
前台忽然說她老公來了,在外面等她。
宋茉有些意外,不知道傅硯寒找自己做什麼。
她走出去,一眼就看見顧淮亦站在門口。
宋茉臉色一沉,轉身就要往回走。
「老婆!」
顧淮亦一個箭步衝上前,一把抱住宋茉。
「老婆,我終於找到你了,好想你!」
明明才幾天不見,可他卻覺得像是過了幾年。
在來京北的路上,他滿腦子都是她。
心裡空落落的,這一刻抱著她,他才覺得心裡踏實。
「老婆,不要離開我……」
下一秒,顧淮亦在她身上聞到了一股淡淡的菸草味。
她不抽菸,那她身上的味道是哪個賤男人的?
顧淮亦正要開口,宋茉忽然用力將他推開。
他一時不察,踉蹌著後退了兩步。
宋茉冷著臉,眼裡滿是厭惡:
「顧淮亦,別亂叫,我不是你老婆,許菁雅才是!」
顧淮亦臉色一下子變了,急切地開口:
「不是,老婆,你聽我解釋,我和許菁雅只是逢場作戲……」
宋茉打斷他的話,「顧淮亦,你以為,假結婚證的事能瞞我一輩子?」
「你和許菁雅婚禮辦得人盡皆知,結婚證也領了,這叫逢場作戲?」
顧淮亦被她的質問刺得臉色發白。
他放軟了語氣,輕聲哄道:
「老婆,你相信我,我愛的人只有你一個,在我心裡,你才是我唯一的妻子。」
他說著,試圖去拉她的手。
宋茉眼底閃過一抹濃濃的厭惡,抬手就是兩巴掌扇在他臉上。
「啪——啪——」
顧淮亦的頭被打得左右各偏了一次,臉頰上立刻浮起對稱的紅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