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8章 管理第一千戶所
別過黃曆,陳幽懷揣螭虎銀牌與委任公文,與何三一同邁步出了北鎮撫司衙門,徑直前往駐紮在京城北區的第一千戶所。
沿途馬蹄踏過青石板路,發出沉悶而清脆的聲響。
走在半道上,四周漸漸嘈雜,何三策馬稍稍靠近了陳幽幾分,臉上的喜色緩緩收斂,換上了一副凝重而謹慎的神情。
他壓低了嗓門,斟酌著開口道:「陳兄弟,您剛晉升,按理說我不該說些喪氣話掃您的興,但有些事……我必須提前跟您透個底。這第一千戶所,可不是什麼善地,裡頭的水深著呢!!」
陳幽單手勒著韁繩,神色平靜,聞言側過頭瞥了他一眼:「哦?怎麼個深法?」
何三咽了口唾沫,左右張望了一番,確認周圍沒有閒雜耳目,這才低聲道:「自打半年前上一任千戶『突發暴症』走後,第一千戶所的大印一直空懸著。這半年裡,底下那幾個百戶誰也不服誰,早把那千戶所當成了自家的地盤,一個比一個驕橫跋扈!尤其是其中為首的兩個,在京城那是出了名的滾刀肉。」
「一個叫趙莽,仗著自己的親姑姑是宮裡受寵的嬪妃,外戚背景硬得很。此人一身橫練硬功極其霸道,在所里幾乎是橫著走,連原先的千戶在世時都得敬他三分。」
「另一個叫崔元,出身江南武道門閥,不僅刀法陰狠,背後更有六部里某位侍郎大人的影子。北區的那些賭場、青樓、漕運碼頭,暗地裡的孝敬銀子大半都落進了他的腰包。」
說到這裡,何三面露憂色,語氣誠懇地勸誡道:「陳幽,您雖然憑著剿滅李家的大案立了天大的功勞,名震京城,但這幫刺頭平日裡桀驁慣了,向來只看重背景和資歷。他們早就把千戶的位子看作自己的囊中之物,如今冷不丁被您給『截了胡』,心裡指不定憋著什麼壞水,想給您來個『下馬威』呢!您過去之後,可千千萬萬得小心著點,千萬別被他們抓了由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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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幽聽完,只是嘴角泛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指尖輕輕摩挲著腰間那柄嶄新的流光繡春刀,並未接話。
一旁處,黃城陽亦步亦趨的跟在陳幽身後。
見陳幽這副神態,還以為這位年輕的長官心底有些犯怵,連忙把胸脯拍得啪啪作響,主動示好道:「不過陳爺,您也甭太犯愁!小人在鎮武司混跡了這麼多年,在底下各所里倒也攢了幾分薄面。那趙莽和崔元,平日裡跟小人一起喝過幾次花酒,算是有那麼點香火交情。等會兒到了千戶所公署,若是他們敢撂挑子、給您臉色看,小人先上前替您擋在前面,好好跟他們說說軟話、通融通融!有小人在中間替您打圓場,量他們多少也得給兩分面子,不至於讓場面鬧得太僵。」
陳幽聞言,神色淡然地看了黃城陽一眼,不置可否地淡淡吐出三個字:「去看看。」
言罷,他雙腿微微一夾馬腹,駿馬頓時打了個響鼻,加快了步伐,朝著前方殺氣隱現的第一千戶所衙門大步奔去。
一邊走,陳幽一邊思考下一步情況。
首先,要在第一千戶所衙門站穩腳跟才行!!
那些刺頭雖然麻煩,但是以他的實力,說實話他倒是不怕什麼。
當然了,前提是那些人不會找他麻煩。
有些事情,他倒是可以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只要都聽他話。
否則的話,絕對不會讓他們好過。
『希望,那些人識相一點。』
陳幽暗暗想著。
不多時,陳幽便帶著何三,以及麾下心腹黃城陽等數名精悍校尉,大步來到了第一千戶所衙門。
還未跨入大門,裡面傳來的喧囂吵鬧聲便讓陳幽眉頭微皺。
按理說,堂堂鎮武司千戶所衙門本該是森嚴肅殺、甲光逼人的重地。
可此刻的正堂廊下,竟然擺著兩張拼湊起來的長條大桌。
幾十名身穿飛魚服的緹騎番子袒胸露乳,圍得水泄不通,桌上散落著大把的碎銀與銅錢,骰盅搖得嘩嘩作響,罵娘聲、叫好聲此起彼伏,整個前院被搞得烏煙瘴氣,宛如神都外城的下等賭坊!
「大大大!給老子開大!」
「通吃!給錢給錢!」
陳幽面無表情,玄靴踏在青石台階上,發出沉穩而極具壓迫感的腳步聲。
伴隨著他的踏入,一股濃烈的煞氣無聲無息地在堂內瀰漫開來。
靠外的幾名校尉不經意回頭,目光觸及陳幽腰間那枚在陽光下泛著森冷寒光的純銀螭虎符牌,以及陳幽那雙冰冷如深淵的眸子,渾身頓時打了個激靈。
「千……千戶大人???」
「是新來的陳千戶!」
原本喧天的人聲像是被一把無形的鈍刀瞬間切斷,嘈雜的叫喊戛然而止。
那群圍聚的緹騎番子們嚇得臉色煞白,手忙腳亂地抓起衣袍,踢翻了板凳,慌慌張張地垂手退到兩旁,戰戰兢兢地低頭站好,連大氣都不敢喘上一口。
然而,賭桌正中央,卻依然有幾道身影老神在在地坐著,甚至連屁股都沒挪動半分,一副滿不在乎的姿態。
何三見狀,後背頓時滲出一層冷汗,連忙湊到陳幽耳邊,壓低聲音急促道:「陳幽兄弟,坐在中間那兩個人,左邊穿錦緞的是崔元,右邊那個光著膀子、滿身橫肉的,正是趙莽………………」
陳幽停下腳步,居高臨下地俯視著狼藉一片的賭桌,神色平靜得看不出喜怒,淡淡開口:
「我剛剛接管此地,以前的規矩我不管。但從現在開始,這千戶所里,我不希望再看到有人賭博。把東西收拾乾淨,今日之事,我當什麼都沒看到。」
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千鈞重量。
坐在左側的崔元眼珠微不可察地轉了一圈,目光在陳幽腰間的螭虎牌與新配佩刀上迅速掃過。
他城府極深,知道這位新千戶剛當街斬了李守義,風頭正勁,當下嘴角勾起一抹虛與委蛇的笑意,慢條斯理地將桌上的碎銀和骰盅收入袖中,嘴上應道:「大人既然發話了,屬下遵命便是。」
然而,坐在正當中的趙莽卻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只見他粗壯的手臂依舊大剌剌地搭在膝蓋上,非但沒有收起面前的銀錢,反而斜著眼睛掃了陳幽一眼,鼻腔里發出一聲極度刺耳的冷哼:「哼!」
這聲冷哼在死寂的大堂內格外清晰,赤裸裸的蔑視與挑釁表露無遺。
站在陳幽身側的黃城陽頓時按捺不住,上前一步,手掌「啪」地按在了腰間刀柄之上,怒目圓睜,厲聲暴喝:「趙莽!這位是新任陳千戶,奉指揮使大人與宮中聖旨接管第一千戶所!你這是什麼態度???」
說起來,趙莽與黃城陽也算是相識多年的老熟人了。
早在數年前,兩人同在神都外城當差,都是底層摸爬滾打起來的狠角色,彼此脾性相投,也曾在一個酒桌上稱兄道弟、大碗喝酒,交情匪淺。
只是後來各自得了機緣,一個靠著宮裡得寵的姑姑平步青雲,調入了底蘊最深的第一千戶所。
另一個則留在了北鎮撫司,成了黃曆麾下的一員悍將。
正因如此,趙莽對黃城陽的底細可謂知根知底。
見平日裡眼高於頂、向來桀驁不馴的黃城陽,此刻竟然像個忠心耿耿的護院家奴般護在陳幽身前,趙莽眼中的譏諷之色幾乎要溢了出來。
他大剌剌地抓起桌上的酒罈,仰頭「咕咚咕咚」猛灌了一大口,任憑渾濁的烈酒順著他那濃密的絡腮鬍子肆意淌下,打濕了胸口濃密的黑毛。
隨後,他將空酒罈重重往桌上一頓,發出「砰」的一聲悶響。
「黃城陽,你少拿官威來壓老子!」
趙莽斜著眼,嘴角扯出一抹極度輕蔑的冷笑:「前兩日北鎮撫司那場大比,風聲早就傳遍整個神都了!聽說你在校場上,連三招都沒撐過去就敗在了陳幽手上?怎麼,自己骨頭軟給人當了墊腳石,如今反倒搖著尾巴給人當起看門狗來了?」
說到這裡,趙莽猛地站起身來。
他身材本就魁梧異常,足有九尺之軀,此刻赤裸著上半身,肌肉虬結如老樹盤根,整個人如同一座壓迫感十足的黑鐵鐵塔,居高臨下地俯視著眾人,渾身散發著暴虐至極的氣息:
「黃城陽,你不行,不代表老子趙莽也不行!鎮武司是靠拳頭和繡春刀說話的地方,你甘心當個搖旗吶喊的軟蛋,老子可不認一個毛都沒長齊的毛頭小子騎在老子脖子上拉屎撒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