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9章 刺頭


  黃城陽氣得臉色漲紅,額角青筋暴跳,搭在刀柄上的右手因極度用力而指節發白:「趙莽!你放屁!陳大人的實力深不可測,絕不是你能想像的!你若再敢口出狂言,休怪我不念舊情,依軍法治你!!!」

  「不念舊情?哈哈哈!」

  趙莽仿佛聽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話,揚天狂笑起來,笑聲震得大堂房樑上的積灰簌簌落下。

  周圍幾十名原屬於第一千戶所的緹騎番子們面面相覷,不少人暗中互遞眼色,眼中帶著幾分幸災樂禍的看戲神情。

  退在一旁的百戶崔元更是優哉游哉地退到了廊柱陰影下,雙手攏在袖袍里,嘴角掛著看熱鬧不嫌事大的玩味笑意。

  笑聲戛然而止,趙莽銅鈴般的大眼猛地瞪圓,死死盯在陳幽身上,言語間滿是刻薄與譏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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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服就是不服!不就憑著抓了李家的小尾巴,撞了大運在陛下面前露了臉麼???京城裡誰不知道,那李守義早被六扇門和鎮武司的暗衛圍剿成了強弩之末,換條狗上去咬一口都能立功!黃曆大人偏心,把這天大的功勞塞給你,轉頭就把你抬上了千戶的寶座!你問問在場的弟兄們,第一千戶所的大印空了半年,老子在北區流血拼命的時候,這小子還在哪兒玩泥巴呢??想要老子給你躬身行禮?他也配??」

  陳幽聽了有些懵逼。

  啥情況,這功勞是黃曆塞給我的?

  這番話不可謂不毒,不僅將陳幽誅殺李守義的戰功貶得一文不值,更是直接將陳幽打成了靠走後門上位的無能之輩。

  陳幽心中很是好奇。

  這是誰搞出來的謠言?

  何三在一旁嚇得心驚肉跳,後背早已被冷汗濕透。

  他拼命朝趙莽使眼色,心裡暗罵這莽夫真是活膩歪了。

  旁人不知道陳幽的狠辣,他何三可是親眼見過陳幽在李府殺伐果斷、刀刀致命的閻羅手段!!!

  這趙莽真以為仗著宮裡有個嬪妃姑姑,脖子就比天玄境高手的刀還硬不成??

  與此同時。

  何三心中也十分好奇。

  這些謠言是怎麼傳出來的?

  「趙百戶,消消氣,消消氣啊!大家同僚一場……」何三硬著頭皮,賠著笑臉試圖上前打圓場。

  「何三,滾一邊去!這裡沒你這條看門狗說話的份!」

  趙莽根本不領情,粗暴地大手一揮,勁風逼得何三踉蹌倒退了數步。

  整座大堂的氣氛瞬間凝固到了冰點,空氣沉重得仿佛能擰出水來。

  站在最前方的陳幽,自始至終神色未變。

  他既沒有因為趙莽的挑釁而動怒,也沒有被黃城陽的維護所觸動,那雙幽深如寒潭的眸子靜靜地看著像跳樑小丑般叫囂的趙莽,仿佛在看一具沒有生機的屍體。

  直到趙莽徹底宣洩完畢,陳幽才緩緩抬起手,止住了還要拔刀拼命的黃城陽。

  陳幽踏前一步。

  就這麼簡簡單單的一步,鞋底落在青石磚上,卻發出了一聲沉悶如擂鼓般的轟鳴。

  一股凜冽刺骨、屍山血海中淬鍊出的可怖殺氣,如山崩海嘯般從他體內轟然爆發,瞬間籠罩了整個大堂!

  大堂內原本嬉皮笑臉的緹騎們驟然感到呼吸一滯,仿佛有一柄冰冷的刀尖直接頂在了咽喉處,不少實力稍弱的校尉雙腿發軟,幾乎要當場跪伏下去。

  就連靠在廊柱旁的崔元,臉色也是微微一變,收起了原本輕慢的神色,眼神驚疑不定地鎖在陳幽身上。

  陳幽神色漠然,環視了一圈四周噤若寒蟬的眾人,最後將目光重新落在了趙莽那張因殺氣壓迫而微微變色的橫肉臉上。

  陳幽神情平靜,聲音平緩,卻帶著一股席捲全場的霸道意志:「趙莽,鎮武司的規矩,強者居之。既然你覺得我陳幽不配坐這個位置,覺得千戶大印是黃大人施捨給我的,好,我給你這個機會。」

  陳幽的聲音在大堂內外迴蕩,清晰地傳入每一個人的耳中:「第一千戶所上下所有人,包括你在內,但凡有任何一個心懷不服的,現在盡可以站出來向我挑戰。刀槍劍戟,拳腳橫練,你們挑;只要有人能贏我…………」

  陳幽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徹骨的弧度,將腰間那枚象徵至高權柄的純銀螭虎符牌摘下,「啪」的一聲拍在滿是酒漬的賭桌上!

  「這枚千戶令,我當場砸碎!我陳幽,立刻上摺子自動辭去千戶之職,滾出第一千戶所,把位置騰給你們!若是不敢,往後就老老實實給我夾起尾巴做人!!!」

  狂!

  何等狂妄!何等霸道!

  拿正五品實權千戶的官帽當賭注,面對千戶所內成名已久的百戶與刺頭,竟敢誇下海口接下所有挑戰!!

  滿堂皆驚,所有人都在這一瞬間屏住了呼吸,心跳狂跳不止。

  須知,哪怕是指揮使大人黃曆,恐怕都不敢這麼說吧?

  畢竟一個個挑戰過去,豈不是要累死?

  所以眾人滿是不敢相信。

  趙莽眼中先是閃過一絲難以置信,隨後那抹忌憚迅速被狂喜與猙獰所取代。

  在他看來,陳幽終究是少年得志,被自己三言兩語一激就昏了頭腦,竟敢立下如此荒謬的賭約!!!

  他趙莽苦練三十年「龍象羅漢金身」,一身十三太保橫練硬功早已圓滿,皮膜堪比生鐵,骨骼硬如玄鋼,尋常武道強者的真氣劈砍在他身上連一道白印都留不下!論肉搏搏殺,他自忖在同階百戶中絕無敵手!!!

  只要贏一招,不僅能徹底廢掉陳幽,這空懸半年的千戶之位,就是他趙莽的囊中之物了!天賜良機!

  「好!這可是你陳幽親口說的!大伙兒都聽得清清楚楚!」

  趙莽唯恐陳幽反悔,當即獰笑一聲,如雷霆般大喝道:「老子願意應戰!演武場上,老子倒要看看,你拿什麼讓老子夾起尾巴!請吧,陳大人!!!」

  大堂內一片死寂,唯有穿堂風卷著院落里的落葉沙沙作響。

  趙莽那張狂的獰笑還掛在滿是橫肉的臉上,胸膛劇烈起伏,眼中滿是獵物落入圈套後的興奮與貪婪。

  在他看來,陳幽到底是年輕人,沉不住氣,竟敢當著第一千戶所所有弟兄的面,拿出正五品千戶的官帽來作賭注!

  這簡直是老天爺賞飯吃,把這千戶大印硬生生往他趙莽懷裡塞!

  然而,面對趙莽的張狂,陳幽神色卻連半分波瀾都未曾掀起。

  他右手依舊按在腰間冰冷的流光繡春刀柄上,微抬下頜,居高臨下地俯視著比自己還要高出大半個頭的壯漢,嘴唇微動,淡淡地吐出一句話:「我輸了,自動辭去千戶之位,退出第一千戶所。既然這樣,那你呢?」

  平平淡淡的幾個字,沒有絲毫煙火氣,卻透著一股直指人心的森寒。

  「我?」

  趙莽整個人猛地一愣。

  他原本滿腦子都是自己奪下千戶之位、號令全所的威風景象,哪裡想過自己會輸???

  在他的算盤裡,這本就是一場穩賺不賠的買賣,贏了青雲直上,輸了…………

  輸了不就是繼續當他的百戶麼?

  還沒等趙莽回過神來,陳幽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殘忍的弧度,輕笑了一聲。

  那笑聲極輕,落在死寂的大堂中,卻宛如九幽地獄裡傳來的催命鎖鏈聲。

  陳幽緩緩抬眸,那雙幽深如淵的眸子裡,殺機一閃而逝:「既然是賭,自然要講個對等。我拿前程與官身跟你賭,你想空手套白狼?天底下哪有這般便宜的買賣。你若是輸了…………」

  陳幽頓了頓,語氣驟然轉厲,字字如刀,在大堂內轟然炸響:「那就當著所有弟兄的面,自廢一臂!!!」

  陳幽決定了,一定要打疼他!!

  只有這樣,才能讓所有人服氣,震懾所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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