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1章 一拳之威
這一刻,演武場四周煞氣瀰漫,氣氛緊繃到了極點。
就在台上的趙莽瘋狂催動氣血,雙拳互擊發出轟鳴巨響、大戰一觸即發之際,演武場西側的一處高聳飛檐閣樓之上,正有兩道纖細的身影迎風而立。
那是兩名身著黑色飛魚服的女子,腰懸銀制螭虎符牌,神態各異。
卻皆散發著不弱於在場任何人的沉穩氣度!!
正是第一千戶所內另外兩位極少露面的女百戶,柳飛燕與冷凝霜。
柳飛燕身姿曼妙,眉眼間帶著幾分颯爽與俏皮,手裡把玩著兩枚精巧的柳葉飛刀。
而站在她身側的冷凝霜則一如其名,身段修長挺拔,懷抱著一柄細長秋水佩劍,整個人宛若萬載不化的冰山,眸光清冷如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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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嘖嘖,真是有意思。」柳飛燕紅唇微挑,居高臨下地俯瞰著台上的動靜,眸子裡流轉著戲謔的光芒,「咱們這位新上任的陳千戶,當真是初生牛犢不怕虎。剛剛接掌千戶所的第一天,不僅敢拿自己的官身作注,還敢逼著趙莽賭上一條胳膊,好大的煞氣。」
冷凝霜甚至連睫毛都未曾顫動一下,聲音冷冽如寒泉:「狂妄自大,取死之道。趙莽隱藏了七品橫練金身,尋常刀劍難傷其分毫。陳幽此舉,敗局已定。」
「哦?冰山美人這次看走眼也說不定呢。」
柳飛燕嬌笑一聲,指尖的飛刀在陽光下劃出一道炫目的銀弧,輕聲道,「我聽一些人說過,陳幽此人行事看似莽撞,可那雙眼睛深得嚇人,絕不是衝動送死之輩。依我看,他既然敢放言自請辭職,手裡定然攥著能將趙莽一擊斃命的底牌。這一局,我押陳幽會贏。」
「不可能。」冷凝霜面無表情地吐出三個字,「肉身武道,品階如隔天塹。陳幽氣息內斂,頂多也是七品初階,拿什麼去撼動趙莽沉澱了數十年的羅漢金身?」
「既然你這般篤定……」柳飛燕眼波流轉,忽然湊近了半步,狡黠地笑道:「那咱們不妨也賭一把如何?就賭你我這個月的例銀,外加珍寶閣那一盒『凝血玉露膏』,敢不敢?」
冷凝霜淡淡地掃了她一眼,懷中長劍微微抱緊,冷哼道:「有何不敢。那就賭一把。」
兩女話音剛落,下方演武場上的局勢驟然一變。
只見陳幽面容冷峻,單手負於身後,青衫微動,邁著沉穩從容的步伐,一步步走上了演武台的正中央。
與對面氣血沖天、肌肉如黑鐵般猙獰暴起的趙莽相比,陳幽單薄的身形在狂風中顯得格外平靜,甚至連腰間的佩刀都未曾出鞘半寸。
「下注了,人也該過去做個見證了。」柳飛燕嫣然一笑。
下一刻,兩道矯健曼妙的黑影自高閣之上翩然躍下,宛如兩隻穿雲掠空的黑燕,腳尖在幾個飛魚服緹騎的肩頭輕巧一點,輕若鴻毛般穩穩落在了演武台邊緣最前列的位置。
「是柳百戶和冷百戶!!」
「她們二位居然也來看熱鬧了!」
四周的緹騎與校尉們見狀,頓時自動讓開了一條通道,眼中滿是敬畏之色。
第一千戶所的四位實權百戶,趙莽、崔元、柳飛燕、冷凝霜,如今竟然全部齊聚在場!!!
柳飛燕抱臂倚在欄杆旁,美眸饒有興致地在陳幽身上打轉;而冷凝霜則依舊冷若冰霜,抱劍而立,一雙寒眸如利刃般釘在陳幽身上,靜靜等待著賭局揭曉的那一刻。
台上,陳幽甚至連看都未看剛落地的兩女一眼。
他停在趙莽身前一丈處,微微抬眸,聲音平靜得近乎殘忍:「趙莽,既然全所的人都到齊了,那便動手吧。廢你哪條手臂,自己選好了麼???」
狂風呼嘯,將演武台四周的玄黑令旗吹得獵獵作響。
全場死寂,唯有台下數百名緹騎急促的呼吸聲此起彼伏。
剛剛落座台邊的柳飛燕與冷凝霜皆是凝神注視,連空氣中都瀰漫著一股即將引爆的火藥味。
聽到陳幽那句「廢你哪條手臂」,趙莽先是一愣,隨即像是聽到了天底下最荒謬的笑話,仰天大笑起來。
他身上的橫肉劇烈顫抖,青黑色的皮膚表面泛著冷冽的金屬光澤,眼中滿是嗜血與譏誚:「陳千戶,陳大人!你似乎吃定我了啊?」
趙莽雙拳狠狠一碰,發出「鐺」的一聲精鐵交鳴之音,甚至濺起了幾點火星!
他獰笑著前傾身子,狂暴的氣機死死鎖定陳幽:「老子在鎮武司殺了三十年的人,走過的橋比你走過的路還多!你真當老子這身骨頭是泥捏的?想廢我一條胳膊,你問過老子這雙拳頭沒有???」
面對趙莽滔天的戾氣,陳幽面色沉靜如水,連衣角都未曾顫動半分。
他微微抬眸,聲音平緩卻自有一股氣吞山河的漠然:「我陳幽,從不打沒有準備的仗。」
「哈哈哈哈!那我趙莽今天就讓你知道,什麼叫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你這次恐怕要徹徹底底地失望了!」
趙莽狂笑聲戛然而止,滿臉橫肉瞬間擰成一團可怖的兇相,眼中凶芒大盛:「既然是論武,那也別說老子仗著兵刃欺負你這個毛頭小子!刀劍無眼,咱們就憑真本事拳腳見高低!老子今天就用這雙肉拳,把你全身的骨頭一寸寸拆下來!」
話音未落,趙莽甚至沒有去拔腰間的重型佩刀,雙手虛抱成拳,渾身筋骨齊鳴,噼啪作響!
「赤手空拳?」陳幽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隨你。」
嗡!!!
他腰間的流光繡春刀亦是紋絲未動,腳步平踏,同樣沒有動用任何兵刃的意思。
「狂妄小兒,給老子躺下!!」
趙莽再也按捺不住胸中沸騰的殺意,猛地發出一聲宛如遠古凶獸般的暴吼!
他腳下的演武台青石板「咔嚓」一聲轟然碎裂,蛛網般的裂痕瘋狂蔓延,整個人借著這一蹬的反衝之力,化作一頭狂暴的洪荒巨熊,攜卷著排山倒海的氣浪,直撲陳幽面門!
「七品橫練,羅漢撞鐘!!」
趙莽雙臂交疊,七品境的氣血之力催動到了前所未有的極致,暗金色的佛門真罡如水銀瀉地般流轉全身,肌肉塊塊賁張隆起,竟然將演武台上空的空氣都壓迫得發出刺耳的音爆之聲!
這一撞,莫說是血肉之軀,便是一座萬斤重的小山包,也要被生生撞得粉碎!
台下的校尉們被這股撲面而來的狂暴氣流逼得連連後退,臉色駭然。
「好霸道的七品硬功!」倚在欄杆旁的柳飛燕美眸微縮,指尖的飛刀下意識握緊,心中也不禁替陳幽捏了一把汗。
冷凝霜更是眼神一凝,清冷道:「這等威勢,尋常七品武者觸之必死,陳幽托大了,他……」
然而,冷凝霜的話還沒說完,異變陡生!
面對呼嘯而來、足以撞塌城牆的恐怖肉身,陳幽甚至連半步都未曾後退。
他微微閉目,旋即猛然睜開!
轟!!!!
剎那間,一股至陽至剛、灼熱霸烈如烈日凌空的恐怖氣息,自陳幽體內毫無保留地轟然爆發!
那不是尋常的真氣,而是純粹到了極點、凝練到了極致的九天烈陽之力!
六道宛如實質般的熾烈金光自他周身大穴噴薄而出,演武台四周的氣溫以驚人的速度瘋狂飆升,乾燥的空氣甚至在這一瞬間發出了「滋滋」的燃燒聲!
「六陽真功!!」
台下,一直作壁上觀的百戶崔元失聲驚叫,眼珠子幾乎要瞪出眼眶:「而且……這是圓滿大成境界的六陽真功??」
趙莽那張狂的笑容在撞至陳幽身前三尺的剎那徹底僵死。
他只覺得自己撞上的不是一個年輕人,而是一尊自九天墜落的人間熔爐!
熾熱狂暴的熱浪幾乎將他的眉毛鬍鬚瞬間燒焦,那股撲面而來的窒息威壓,竟讓他那引以為傲的七品羅漢金身本能地戰慄哀鳴!
「不好!!」趙莽心中警兆狂鳴,亡魂大冒!
可已經太晚了!
陳幽神色漠然如神明,右臂微屈,拳芒之上驟然纏繞上一層刺目耀眼的純金烈陽真罡!
他簡簡單單地向前轟出了一拳。
沒有繁複的花招,沒有詭譎的變化,唯有純粹到了極致的速度,與圓滿六陽真功凝聚出的毀天滅地之力!
拳鋒劃破虛空,竟然打出了一聲低沉沉悶的雷鳴爆響!
「破。」陳幽口中輕吐一字。
咚!!!!
拳罡與趙莽的手臂狠狠碰撞在一起,爆發出的聲響宛如九天玄雷砸落人間!
緊接著,所有人便聽到了令人牙酸至極的骨骼碎裂聲!
咔嚓!咔嚓!
在圓滿六陽真罡的恐怖碾壓之下,趙莽那足以抵擋神兵利刃的「七品羅漢金身」,就像是燒紅的刀鋒切入了單薄的黃油,護體真氣在剎那間土崩瓦解!
暗金色的氣血被烈陽生生焚滅成虛無!
「啊啊啊啊!!!!」
一道殺豬般的悽厲慘叫撕裂了整個演武場。
趙莽交疊的雙臂中,右手手臂在接觸到陳幽拳鋒的千分之一剎那,整條臂骨寸寸爆裂,血肉在極致的高溫拳風下皮開肉綻,焦黑一片!
不僅如此,陳幽拳頭中蘊含的滔天巨力更是去勢不減,排山倒海般順著趙莽的斷臂瘋狂灌入他的胸膛!
砰!
趙莽那龐大如鐵塔般的身軀,就像是被迎面飛馳而來的攻城重槌正面轟中,整個人雙腳離地,倒飛而出!
轟隆隆!
九尺之軀在半空中划過一道焦黑的血線,狠狠砸斷了演武台邊緣兩根碗口粗細的玄黑旗杆,一路倒滑撞碎了數十塊堅硬的青石板,最終「轟」的一聲重重砸在百米外的石壁之上,將整面青磚照壁撞得凹陷坍塌!
煙塵四起,碎石飛濺。
演武台中央,熱浪緩緩散去。
陳幽緩緩收拳,負手而立。
他身上青衫平整如初,連一片塵埃都未曾沾染,神色平靜淡漠,仿佛剛才只是隨手拂去了一隻微不足道的蒼蠅。
而遠處廢墟之中,趙莽整個人嵌在碎石瓦礫里,口中大口大口地嘔出夾雜著內臟碎片的鮮血,整條右臂軟綿綿地耷拉在一旁,白森森的斷骨刺破焦黑的皮肉裸露在外,早已徹底粉碎廢爛!
靜。
死一般的寂靜。
整個第一千戶所,數百名番子、校尉,乃至何三、黃城陽,全都化作了石雕木塑,張大了嘴巴,連半點聲音都發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