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4章 消失的村子
陳幽重新看向柳飛燕,手指輕輕叩擊著桌面,淡淡道:「講。」
柳飛燕強忍著眼中的淚水,指甲幾乎要深深掐進掌心的皮肉之中,咬牙道:「三個月前,屬下家鄉,淮南道青羅山腳下的『落霞村』……一夜之間,全村三百餘口男女老幼、牲畜家禽,無聲無息,盡數人間蒸發!!!」
說到此處,柳飛燕渾身止不住地劇烈顫抖起來:「那是屬下出生長大的地方!屬下當時正在京城當差,聞訊連夜趕回,整個村落房屋完好無損,甚至桌上的茶水都尚有餘溫,可唯獨……唯獨找不到半個人影!沒有打鬥痕跡,沒有一絲血跡,就像是整座村子的人,被某種未知之物憑空抹去了一般!」
節堂之內,冷風穿堂而過,聽著這詭異森然的敘述,連一向清冷的冷凝霜也不由得蹙緊了柳眉。
「三百多條人命無故失蹤,此等駭人聽聞的大案,當地官府卻在三日內草草以『山崩妖邪作祟』結案。」
柳飛燕猛地伏下身子,「屬下懇請大人,能夠細查此案!」
一旁處,冷凝霜目光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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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這個案子,她也聽柳飛燕說起過。
當初還是和她一起過去調查的。
而調查的結果,不盡人如意。
根本沒查出什麼,之後兩個人就回來了!!
此後,柳飛燕一直會派人過去調查,可惜一無所獲。
沒想到,柳飛燕會直接對陳幽提出這樣的調查要求。
不過,這位殺伐果斷的大人,會同意嗎?
「嗯,那落霞村,距離這裡多遠?」陳幽問道。
「大概300多公里。」柳飛燕說道。
「知道了,將卷宗都拿給我,本官會仔細調查的。」
陳幽的話,讓柳飛燕神色大喜。
她的猜測果然沒錯。
這位新來的大人,真的天不怕地不怕。
他…………願意調查。
「崔元,黃城陽,冷百戶。」陳幽語氣平淡,卻自有一股不容忤逆的威嚴。
「屬下在!」三人連忙抱拳躬身。
「你們各自去忙手頭原本的差事。」陳幽擺了擺手,「黃百戶,你去將趙莽手底下的弟兄清點整頓完畢,若有人敢滋事生亂,按司規論處。崔百戶,千戶所內部帳目與各坊的巡防布控,儘快擬一份條陳交上來。都退下吧。」
「遵命!!!」
崔元如蒙大赦,連忙扯了扯嘴角,不敢再在此地多留片刻,生怕被柳飛燕那樁詭異至極的大案牽扯進去。
冷凝霜則是深深看了一眼仍跪在地上的柳飛燕,又側眸瞥了神色莫測的陳幽一眼,微不可察地嘆了口氣,抱拳一禮後,轉身快步退了出去。
不多時,偌大的節堂內便走得乾乾淨淨,只剩下主座上的陳幽,以及伏地不起的柳飛燕。
「起來吧。」陳幽淡淡開口。
柳飛燕身形微顫,依言站起身來,眼角還帶著未乾的淚痕,神情拘謹而忐忑地垂首立在一旁。
陳幽伸手在公案深處翻找了片刻,抽出一份封皮發黑、邊緣已然磨損的泛黃卷宗。
那是方才案牘庫文吏送上來的壓箱底卷宗之一,封條雖然未曾撕毀,但上面赫然蓋著「淮南道·落霞村無名懸案」的朱紅絕密火漆。
陳幽指尖微動,一道純陽氣勁如利刃般將火漆整齊切開。
他一目十行地翻閱著卷宗。
根據上面密密麻麻的官府勘驗與鎮武司暗探留下的墨跡顯示,落霞村原本只是一個極其普通的山野村落,依山傍水,村民世代以採藥、耕田為生,既無武林世家的背景,也無天材地寶出世的徵兆。
然而,就是這樣一個再尋常不過的偏僻小村,三月前的一個暴雨之夜後,全村三百餘口男女老幼、雞犬牛羊,盡數無故失蹤。
官府與鎮武司的卷宗里反覆提及「不見屍骨、未聞哀鳴、屋舍儼然、釜甑猶溫」,字裡行間透著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詭異荒誕。
「卷宗記載,事後曾有淮南道暗衛三次前往搜查,皆一無所獲。」陳幽合上卷宗,指尖輕輕敲擊在案面上,抬眼看向柳飛燕。
柳飛燕咬了咬下唇,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寒意與困惑,補充道:
「回大人……卷宗上記錄的,不過是他們看到的一小部分。屬下曾私下回去過數次,可……除了全村村民離奇蒸發之外,那個村子本身,有時候也根本找不到了!!!」
「哦?」陳幽眉梢微揚,「找不到了?」
「正是!」柳飛燕深吸了一口氣,似乎回憶起了某種極其可怖的畫面,「有時按照原本的山路行進,走到盡頭卻只是一片光禿禿的亂葬崗,或是迷霧重重的斷崖絕壁;可有時在特定時辰或是大霧天氣,落霞村又會原封不動地出現在山坳之中!那村子……就好像是活的一樣,時而隱匿,時而重現,宛如憑空失蹤了一般!」
「是麼?」
陳幽淡淡道,語氣中聽不出絲毫的驚詫或恐懼,仿佛只是在聽一件尋常瑣事。
他深邃的眸子凝視著柳飛燕,忽然開口問道:「依你看,你覺得是何人所為?」
柳飛燕愣了一下,神色微黯,有些慚愧地搖了搖頭:「屬下……屬下不清楚。這手段已非尋常武者能辦到,屬下甚至不知是京城哪位權貴暗中動用了邪道秘術,亦或是……真的沾染了什麼不可名狀的妖邪之物。」
「嗯。」
陳幽點了點頭,隨手將那份落霞村的絕密卷宗扔在桌案一角,而後站起身,撫了撫微皺的錦衣下擺,神色平靜地道:「過幾日,本官親自過去調查。」
聽到這句話,柳飛燕整個人瞬間僵在原地,美眸圓睜,再次徹底愣住了。
她原本尋思著,陳幽即便答應替她查案,頂多也就是礙於面子,或者看重她這個百戶的價值,遣派手底下幾個得力幹將,或是批一道搜查公文由她帶隊前去淮南道複查,這便已經是天大的恩賜了。
可她萬萬沒有想到,這位剛剛接任千戶之位、在京城內樹敵無數、根基尚未完全站穩的頂頭上司,竟然輕描淡寫地說出要「親自過去調查」?!
淮南道距離京城很遠,且落霞村詭異莫測。
陳幽親自動身,所要承擔的風險與兇險,何止百倍??
柳飛燕心神劇震,呆呆地看著陳幽那張冷峻漠然的側顏,一時間竟激動得連謝恩的話都卡在了喉嚨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