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5章 好領導


  「怎麼了?有什麼問題麼?」

  見柳飛燕一直盯著自己,陳幽有些無語。

  這女人,難道不知道這麼盯著一個大男人,是很不禮貌的行為麼?

  「沒……沒問題,我只是有些詫異,大人你會這麼好說話,竟然打算親自過去。」柳飛燕的態度,發生了巨大的轉變。

  之前,她和冷凝霜都以為,陳幽如此冷酷,對待那些平民百姓,恐怕也好不到哪裡去。

  哪知道,事實情況和她想的大不一樣。

  一時間,柳飛燕無比激動。

  畢竟陳幽的實力很強。

  若是有他一起前往落霞村,那也許就能解決麻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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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了,現在你去收拾一下東西,順便…………」

  陳幽的話音微微一頓,那雙深邃冷冽的眸子漫不經心地向下游移,最終定格在柳飛燕纖細柳腰間懸掛的那柄佩刀上。

  那是一柄制式的雁翎刀,鯊魚皮鞘早已磨損得斑駁泛白,甚至連刀柄纏著的防滑汗帶都已起毛褪色。

  更為顯眼的是,在靠近吞口處的鞘身有著一道深深的豁口,露出一抹隱約帶著卷刃與豁口的寒芒。

  「你的刀,這麼破了?」陳幽挑了挑眉,語氣聽不出喜怒。

  柳飛燕心頭猛地一跳,下意識地伸手按住刀柄,臉上浮現出一抹難以掩飾的尷尬與侷促。

  急忙欠身解釋道:「回大人,前些日子屬下奉命追捕幾名窮凶極惡的江洋大盜,交手之際對方持有重兵刃,屬下的佩刀……便不慎被震出了幾道裂口。不過大人請放心,屬下絕不會耽誤差事,回頭屬下便去鐵匠鋪再重新採買一把趁手的!」

  鎮武司雖然配發兵刃,但也僅僅是尋常精鐵打造的百鍊刀罷了。

  百戶級別的武者真氣雄渾,動輒開碑裂石,尋常官造兵刃根本經不起幾番摧殘。

  而真正削鐵如泥的寶兵刃,價格往往動輒數百甚至數千兩白銀。

  柳飛燕常年接濟家鄉族人,銀子一直不怎麼夠用。

  陳幽聞言,神色依舊是一副不咸不淡的模樣。

  「馬上就要出遠門了,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帶著一把殘次破鐵上路,碰上硬茬,不僅丟你自己的命,還丟本官的臉。」

  陳幽走到柳飛燕身側站定,淡淡道:「正好,本大人手中也缺一件趁手的好刀。你在京城廝混多年,對市井黑白兩道熟稔,現在便帶本官去坊市里逛逛,挑兩把過得去的行頭。」

  柳飛燕猛然抬眸,看著眼前近在咫尺的冷峻面容,芳心不由泛起一陣異樣的漣漪。

  這位殺伐果斷、手段狠辣的千戶大人,不僅答應替她去翻查宛如禁忌般的懸案,甚至注意到了她連刀都捨不得換的窘迫…………

  那一瞬間,柳飛燕只覺得這些年受盡的白眼與委屈,似乎在這一刻都有了著落。

  這,才是一個好領導啊。

  「是!屬下遵命!」柳飛燕深吸一口氣,鄭重抱拳,眼眸中重新煥發出了異樣的神采,「京城城內若論兵刃甲冑之盛,非東市『神兵閣』莫屬,大人請隨屬下來!」

  …………

  …………

  …………

  京城東市,繁華喧囂。

  這裡雖緊挨著權貴聚集的崇仁坊,卻魚龍混雜,三教九流匯聚。

  青石板鋪就的寬闊街道上車水馬龍,兩側茶樓酒肆鱗次櫛比,叫賣聲不絕於耳。

  柳飛燕換了一身利落的青色勁裝,襯托得身姿曼妙修長,她落後陳幽半步,神色警惕而恭敬地在前引路。

  而陳幽則是換了一件玄色暗雲紋的錦袍,腰束墨玉帶,神情冷峻,氣度淵渟岳峙,即便不著官袍,往來行人和江湖豪客只要接觸到他那隱泛神芒的雙眸,便紛紛心驚肉跳地避讓開來。

  不多時,一座氣勢恢宏的三層重檐朱樓映入眼帘。

  樓閣門楣之上,懸掛著一塊純銅打造的巨大匾額,上書鐵畫銀鉤的三個大字,「神兵閣」。

  門前不僅立著兩尊丈許高的貔貅異獸,更隱隱有金屬碰撞的清越嗡鳴從閣內傳出,甚至能聞到空氣中瀰漫的淬火與松香冷香,顯然不是尋常打鐵鋪子可比。

  「大人,這神兵閣乃是『天工坊』在京城的總號,背景極大,傳聞背後有工部某位侍郎以及江南鑄劍世家的干係。無論是各派武林名宿,還是軍中大將,若想尋得吹毛斷髮的重寶,多半都會來此處挑選。」柳飛燕低聲為陳幽解釋道。

  「進。」陳幽言簡意賅,邁步踏入門檻。

  大堂之內,金碧輝煌,四壁皆以紫檀木架搭建,刀槍劍戟、斧鉞鉤叉一應俱全,刃口在明亮的牛油大燭照耀下,閃爍著森寒刺骨的寒芒。

  二人剛一進門,一名原本在櫃檯後打盹兒的老朝奉猛地睜開眼。

  老朝奉一雙三角眼精光內斂,呼吸綿長,竟也是個通曉內家氣功的好手。

  他在神兵閣伺候了半輩子,眼力毒辣至極,一眼便掃出了陳幽身上那股屍山血海里磨礪出的恐怖殺氣與久居上位的煞氣,再看柳飛燕腰間的殘破刀鞘和神態,立刻便猜出了這二人的底細。

  官門中人!

  而且是殺人不眨眼的大官!

  老朝奉面上的懶散瞬間蕩然無存,一路小跑迎上前來,諂媚地躬身作揖:「哎呦!二位貴客臨門,老朽有失遠迎!不知二位大人今日是想看點什麼行頭?咱們神兵閣從百鍊精鋼的軍中利器,到傳世名家親手鍛造的神兵胚子,應有盡有!」

  陳幽沒有理會,自顧自地在大堂中踱步,目光在那些架子上的刀刃上一掃而過,眼中無悲無喜,儘是漠然。

  柳飛燕上前一步,清了清嗓子,沉聲道:「我家公子要挑兩柄上等的快刀。尋常精鐵打制的花架子就莫要拿出來了,需得是能承受渾厚內家真氣灌注、破甲透骨的上品寶刀!」

  「懂了!二位裡面請,隨老朽上二樓雅閣!」

  老朝奉精神大振,知道來了大主顧,連忙引著陳幽與柳飛燕踏上鋪著厚厚羊毛地毯的旋轉樓梯,上了二樓靜室。

  二樓的陳設比一樓雅致清幽得多,檀香裊裊,隔絕了外面的喧囂。

  四面牆壁皆用特製的精鋼夾層包裹,顯然是專供貴客試刀之用。

  「二位貴客請稍坐,老朽這就去取鎮店的好物!」

  老朝奉快步退下,片刻功夫,他便帶著四名精壯漢子魚貫而入。四人手中各自托著一個沉甸甸的紅木錦盒,神情肅穆。

  老朝奉走到第一個漢子身前,小心翼翼地掀開錦盒紅綢。

  「嗡!!!」

  紅綢翻開的剎那,靜室內竟隱隱泛起一陣低沉的虎嘯龍吟之音。

  盒內靜臥著一柄通體漆黑的長刀,刀身厚重,吞口鑄成猙獰的饕餮之口。

  「大人請看這第一柄!」老朝奉傲然介紹道,「此刀名喚『墨煞』!乃是用西域寒鐵混合天外隕鐵,經由鑄劍大師『莫公』耗費七七四十九日鍛打而成,刀重四十八斤,破重甲如裁紙!更妙的是它天生帶著一股吸納真氣的特質,若是剛猛霸道的功法灌注其中,威力可平添兩成!」

  陳幽只是隨意瞥了一眼,連手都未曾伸出,淡淡道:「刀身太沉,雜質未盡,殺氣外溢而內虛。看似剛猛,若遇極柔之內勁,三招之內必生暗裂。」

  老朝奉面色微微一僵,眼中閃過一抹驚駭。

  他沒想到眼前這年輕公子眼力竟毒辣至此,這墨煞刀確實過剛易折,神兵閣內部鑑定時也是這個評語。

  「公子慧眼!是老朽看走眼了,咱們再看這第二柄!」

  老朝奉不敢怠慢,連忙走向第二人,揭開絲綢。

  第二柄刀造型極盡華美,刀鞘嵌著七顆大小一致的深海明珠,拔刀出鞘半寸,頓時如秋水橫空,波光粼粼,寒氣逼人。

  「此刀名『照夜秋水』,取深海精銅與極北玄冰蠶絲淬火,刀薄如蟬翼,最是輕靈迅捷,鋒刃所過,切金斷玉不留半點血痕,最合女子或是身法靈動的行家使用!」老朝奉看向柳飛燕,意有所指地笑道。

  柳飛燕眼眸微亮,確實有些意動。

  然而陳幽卻再度搖了搖頭:「花里胡哨。殺人之器,求的是一擊必殺與穩固堅韌,鑲金嵌玉,中看不中用。真要在生死廝殺中被鈍器一磕,這明珠盡碎不說,刀刃也得捲成鋸齒。」

  老朝奉擦了擦額頭滲出的虛汗,暗暗咽了口唾沫。

  「啪!」

  老朝奉索性咬了咬牙,直接快步走到最末尾的一個暗青色錦盒前。這個錦盒上甚至刻著幾道細微的封靈符文,隱隱透著一股異樣的壓迫感。

  老朝奉雙手結印,輕扣機關,伴隨著「咔噠」一聲機括脆響,錦盒緩緩開啟。

  「轟!」

  盒蓋掀開的瞬間,靜室內的溫度仿佛驟然下降了數度!

  一片絢爛而妖異的光暈,自盒中流淌而出,映照在頂棚的白玉石板上,宛如水波蕩漾,幻化出五色斑斕的光怪陸離之象。

  靜靜躺在天鵝絨軟墊上的,是一柄通體晶瑩剔透的長刀!

  此刀長三尺三寸,刀鞘通體由千年玄玉雕琢而成,隱隱能透過玉鞘看到裡面的刀身。

  刀柄握手處溫潤無暇,而在刀格與吞口處,更是天然凝聚著一抹如同落霞般的暗紅暈彩。

  「這……這是?」柳飛燕美眸猛地收縮,失聲輕呼。

  「此乃我神兵閣的『琉璃寶刀』!」

  「此刀之神異,天下無雙!其一,它看似脆弱如琉璃盞,實則堅韌勝過天下一切精金玄鐵,哪怕是削在精鋼盾牌上,也如熱湯潑雪,絕無卷刃之虞;其二,由於是地心靈髓鑄就,此刀極具靈性,無論任何屬性的真氣灌注其中,皆不會產生絲毫阻滯與排斥,反而能在刀刃表面激盪出一層『琉璃罡風』,無形無色,傷人於數丈之外!」

  老朝奉說到動情之處,甚至有些激動地看向陳幽:「最關鍵的是第三點!傳聞此刀熔煉時曾飲過上古異獸之血,自帶一股勘破虛妄的靈明之息!若持此刀者遭遇邪祟迷障或幻術幻陣,只需刀鳴一震,便可破盡一切障眼法!」

  聽到「破盡一切障眼法」這幾個字,站在後方的柳飛燕心神狠狠一震,腦海中猛地閃過落霞村「時而出現、時而失蹤」的詭異迷局,呼吸頓時急促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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