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同謀共犯
秦默在陰影中一直蹲著。
酒棚那邊陸續有人散場。
秦默沒有動,他在等羅閻王。
月色高掛的時候,酒棚的木門終於被推開,羅閻王打著酒嗝晃了出來。
同時,他胳膊里還摟著一個穿紅布裙的女人,裙擺短得遮不住膝蓋,領口松松垮垮地敞著。
營地里都叫她紅姑,平日裡在酒棚陪酒,誰給錢最多就跟誰走。
顯然,今晚羅閻王給錢最大方。
紅姑的肩膀上挎著一個小布包,另一隻手扶著醉醺醺的羅閻王,嘴裡咯咯笑著:
「羅爺,您慢點,別摔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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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閻王在她腰上掐了一把,力道不輕,紅姑吃痛地叫了一聲,笑聲卻更響了。
兩人跌跌撞撞地朝營地北邊走去。
秦默從陰影里站起來,動作輕得沒有發出一絲聲響。
他猶豫了一瞬。
多了一個人,事情就多了一分變數。
但秦默的腳步已經跟了上去,眼睛在月光下冷得像兩塊黑曜石。
想起嫂子臉上的那個巴掌印,今天不管幾個人,羅閻王必須死。
羅閻王的窩棚在北邊最偏的位置,木板搭的,門帘是一塊髒得看不出顏色的破布。
羅閻王摟著紅姑鑽進去,門帘還沒落穩,裡面就傳出了紅姑誇張的笑聲和衣服窸窣的摩擦聲。
秦默蹲在窩棚外面二十步遠的雜物堆後面,背靠著一摞破木箱,一動不動。
窩棚里先是笑,然後是調情,然後是粗重的喘息和木板床不堪重負的吱呀聲。
「羅爺,人家好用嗎?」
「別說話!老子正把你當成宋婉兒那小娘皮呢!媽的!再過幾天我高低把她給弄上床!」
「誒呀!宋婉兒哪有人家會伺候人嘛!啊……」
紅姑的叫聲很響,像是想讓整個營地都聽見羅閻王在她身上花了錢。
那聲音在寂靜的夜裡傳得很遠,又漸漸低下去,最後只剩下一粗一細兩道鼾聲,交織在一起,從木板的縫隙里漏出來。
秦默沒有馬上動。
他等了一炷香的工夫,確認那兩道鼾聲都沉下去了,才無聲地站起來,掀開門帘走了進去。
酒精和一番大戰,應該榨乾了羅閻王的所有警惕。
月光從木板牆的縫隙里漏進來,把窩棚里照得斑斑駁駁。
羅閻王仰面躺在木床上,衣服褲子扔了一地,赤著上身,胸口上全是紅姑的唇印,鼾聲如雷。
紅姑蜷在他旁邊,紅裙堆在腰上,肩膀露在外面,睡得很死。
她的布包擱在床頭,包口敞開,露出半截精緻的脂粉盒子。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混合了劣酒、汗液和不知名的酸腥味道。
秦默走到床邊,左手猛地按住羅閻王的嘴。
羅閻王的眼睛瞬間睜開,驚恐讓他一瞬清醒,但秦默那隻手像鐵鉗一樣焊在他臉上。
他眼睛瞪大,想要利用自己煉體小成的境界掙扎。
但萬萬沒想到,那捂住他嘴巴的手力氣更大。
隨後,秦默的短刀貼上了他的喉結,刀鋒划過,精準利落。
也正是這個時候,羅閻王才絕望的藉助昏暗的月光,看清了自己眼前那表情冷漠的少年。
「嗚嗚……」
羅閻王喉嚨里發出含混的咕嚕聲,手腳還在蹬,力道越來越弱,最後只剩下手指頭在獸皮上一抽一抽的。
羅閻王眼中滿是無法置信。
他怎麼也想不到,傍晚還乖乖被自己榨乾全部家當的秦家小子,居然這麼強,而且下手如此果斷狠辣!
而紅姑就是在這個時候被踹醒的。
她迷迷瞪瞪翻過身,看到床邊的人影和刀鋒上閃過的月光,身體猛地一僵,但是在荒野上生存的本能,讓她沒有叫。
紅姑也認得這張臉!
是秦家那小子!
傍晚的時候,秦默當眾被羅閻王把臉面踩在地上碾,低著頭認慫,把金靈幣和赤陽草全掏出來的時候,紅姑也在圍觀的人群里。
當時紅姑心裡還嘆了口氣,覺得這小子可真慫。
可現在,這個「很慫的小子」就站在她面前,手裡握著刀,刀尖上還在滴血。
而羅閻王正躺在床板上抽搐,喉嚨里發出含混的咕嚕聲,像一條被抹了脖子的雞。
紅姑看了看床上那具正在變冷的屍體,又看了看秦默手裡那把還在滴血的短刀。
她的心跳得很快,但腦子轉得比心跳還快。
在荒野上活這麼久,紅姑太清楚現在的狀況了。
羅閻王死了。
這間窩棚里只有三個人。
一個死人,一個兇手,一個目擊者。
紅姑說自己什麼都沒看見,這秦家小子會信嗎?
他不會!
在荒野上,沒有人會信這種話!
她在酒棚里陪了這麼五年酒,見過太多殺人滅口的事了。
羅閻王那個精瘦如猴的手下,去年在營地裡面勒死過一個欠債的,據說被一個小女孩看見,當場就被他給殺了!
只有死人才不會說話。
所以,紅姑現在思考的,是如何讓秦默不要殺自己!
「秦……秦家兄弟。」
紅姑跪坐起來,紅裙從肩膀上滑下去,深吸一口氣,抬起眼睛看著他,聲音有些顫抖的說道:
「讓我幫你。」
秦默的動作頓了一下,轉過頭看她,那雙眼睛裡滿是審視。
秦默在判斷這個女人說這句話是真心的還是在耍花樣。
紅姑迎著秦默的目光沒有躲。
她知道這個時候躲了就是心虛,心虛就是死。
「我有一種獨特的化骨散,是之前過咱們營地的一位製藥師嫖客給我的,保證讓這羅閻王的屍體消失的乾乾淨淨!」
紅姑跪坐起來,壓低聲音,語速很快,語氣中滿是哀求:
「明天有人問,我就說羅閻王做完事之後自己出去解手,就再沒回來,剩下的我什麼都不知道。」
她說這些的時候,嘴角甚至擠出了一絲習慣性的媚笑。
看秦默不說話,紅姑往前膝行了一步。
紅裙已經完全散落,堆在膝蓋彎里,仰著臉看秦默。
月光把她臉上的殘妝和身體照得斑斑駁駁:
「我知道讓你現在放了我,對你來說是禍患。」
「但是你讓我幫你,我就是同謀,同謀不會去告密。」
「我死去的丈夫跟你哥是髮小,我還有一個三歲的孩子。」
「我是實在沒辦法才做這個的!我不是壞人!」
「你放過我!求求你放過我!」
秦默看著她,沉默了幾息,隨後輕輕點了點頭。
接下來的半個時辰,秦默站在陰影里看著,沒有說話,也沒有幫忙。
他在看著紅姑交投名狀。
紅姑拉上自己的紅裙,利索的從自己的小包裡面拿出了一個竹筒,往羅閻王的屍體傷口上倒了幾滴粉末。
血肉嘶嘶地溶解,酸腐的臭氣瀰漫開來。
紅姑捂著鼻子退到牆角,但沒有轉頭,她盯著整個過程,親眼看著羅閻王一點一點化成血水。
隨後,紅姑把獸皮褥子捲起來堆在牆角,動作利索得像是做過很多次。
之後她跪在地上用破布擦木板上的血跡,擦了一遍又一遍,直到月光照上去什麼都看不出來。
等一切都收拾乾淨,已是後半夜。
月光從木板牆的縫隙里漏進來,照在紅姑那張花了妝的臉上。
她跪在床板上,紅裙的領口歪到一邊,露出一截沾著汗珠的鎖骨窩和雪白。
紅姑呼吸急促,嘴唇發白,整個人像是剛從水裡撈出來一樣,紅裙那半透明的布料緊緊的貼在她凹凸有致的身上。
活幹完了。
現在該等著秦默的審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