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敲詐
宋婉兒聽到秦默的聲音,肩膀猛地一抖,抬起頭來。
她看到秦默的那一刻,那雙通紅的眼睛裡有了眼淚。
但宋婉兒硬是忍住了,沒讓眼淚掉下來,只是咬著嘴唇,朝秦默搖了搖頭。
這個動作秦默太熟悉了,意思是別管我,快走。
這個溫柔的嫂子每次覺得會連累自己的時候,都是這個動作。
那羅閻王轉過頭來,看見秦默,先是一愣,然後笑了。
那笑容很輕鬆,像終於等到了正主:
「喲,秦家的小崽子回來了啊!」
「聽說你上至陽山打獵去了?」
「怎麼空手回來了!」
「被山上的妖獸追破膽了?」
「哈哈哈!」
羅閻王的兩個手下,也是配合的發出笑聲。
秦默沒理他們走到宋婉兒面前,蹲下來,把她嘴角的血跡輕輕擦掉。
秦默擦得很仔細,像是在擦一件瓷器,但手指碰到她臉頰上那個掌印的時候,眼神在一瞬間冷到了零度以下。
「秦默,算了吧……」
宋婉兒依舊是柔柔的說道。
秦默起身看向羅閻王,語氣平靜的像一潭死水:
「羅閻王,這是什麼意思?」
羅閻王被秦默這副平靜到近乎溫和的語氣逗笑了,笑得肩膀都在抖:
「你們家下個月營地的管理費還沒交,我過來催,她就不吭聲,就抱著個破石臼杵在那兒。」
「老子就打她了!」
「怎麼,你不服嗎?」
一般營地管理費都是月初繳納才是。
這還沒到月底羅閻王就來催,很明顯,他就是誠心來找事的!
秦默聽完,點了點頭:
「營地管理費是兩千銅靈幣是吧?」
羅閻王笑得一臉橫肉:
「價格漲了,現在是四千銅靈幣!」
「你要是給不起,就別怪我今天不客氣!」
羅閻王話未說完,秦默從懷裡摸出一枚金靈幣。
金靈幣的光澤在暮色下格外扎眼,圍觀的拾荒者們同時倒吸了一口涼氣!
金靈幣!
這可是稀罕物!
這秦默哪來的?
去主城兌換的?
不可能啊!
連營地里的老拾荒者,攢一年都攢不下一萬枚銅靈幣啊!
羅閻王的眼神瞬間就變了,貪婪的光在他眼睛裡炸開。
這小崽子在至陽山上挖到秘寶了不成?
那就肯定不止這一枚!
秦默將一枚金靈幣丟到羅閻王腳下:
「管理費四千銅靈幣,你找我六千銅靈幣!」
羅閻王的笑容僵了一瞬,然後哈哈大笑:
「找錢?」
「秦家小子,你是不是腦子被妖獸踹傻了?」
他眼珠子一轉:
「這一枚金靈幣可不夠!」
「營地新規矩,從今往後只要姓氏為秦的或者姓秦遺孀的,按人頭收管理費一個月一枚金靈幣,必須提前上繳一年!」
「你和這個小賤人一年總共需要二十四枚金靈幣,拿來!」
「如果你拿不出來,就把這小賤人賣到窯子裡面去頂!」
圍觀的人群里有人憋不住笑出了聲,但馬上又捂住了嘴。
誰都知道這是什麼意思。
這羅閻王就是故意來找茬的!
二十四枚金靈幣,整個營地能拿出來的就沒幾個!
他這就是在漫天要價,故意刁難秦默,想把宋婉兒擄走!
荒野上沒有公道,拳頭大就是規矩。
宋婉兒的肩膀更是氣的一抖一抖的!
這羅閻王就是在欺負人!
周圍的拾荒者都看著秦默,目光里有同情的,有幸災樂禍的,也有幾個老人無聲地嘆了口氣。
羅閻王是血牙小隊的人,而血牙小隊背後有營主撐腰,這秦默是鬥不過的。
當年秦戰那看似解恨的行為,卻給他弟弟和遺孀留下了如此的禍端。
秦默沉默了片刻,毫不猶豫的把剩下的金靈幣丟給了羅閻王:
「行,二十四枚金靈幣,一年的管理費。」
「我這裡有十五枚,還差九枚。」
說完,他從懷裡掏出那三株赤陽草,根上還帶著泥,葉片在暮色下泛著暗紅色的光,一併遞了過去:
「至陽山的赤陽草,品相你自己看。」
「一株在城裡能賣三枚金靈幣,這裡有三株,正好了。」
「你們可以走了吧。」
那一刻,全場倒吸了一口涼氣。
二十四枚金靈幣!
這小子還真拿出來了?!
羅閻王愣了一下,接過赤陽草仔細端詳了幾眼。
葉片肥厚,根須完整,確實是上品。
他臉上的橫肉堆起一個得意的笑。
這小子真慫啊!
不但把全部家當掏了個乾淨,連辛苦挖來的赤陽草都吐出來了!
面子裡子都有了!
他大笑著將金靈幣和赤陽草收進懷裡,又朝地上啐了一口:
「行!你小子比你哥識時務!」
「以後記著!見到老子和老子的手下,你必須低頭叫聲爺!」
「敢像你哥一樣反抗,可就不是這幾枚金靈幣能解決的了!」
秦默點了點頭,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羅閻王大手一揮,帶著兩個手下揚長而去。
圍觀的人群見沒什麼熱鬧可看了,也三三兩兩散了。
大家覺得這事挺正常的。
弱肉強食的法則下,弱者就是要識時務。
宋婉兒依舊站在牆角,看著秦默,眼眶終於流下淚來:
「秦默,我……我又給你添麻煩了……」
秦默搖了搖頭:
「嫂子,說這些就見外了!」
「我哥走了之後如果不是你行醫養活我,我早就死了。」
「你先回屋吧。」
「我獵了一頭鐵脊熊回來,去處理一下,明天拿去市集賣。」
宋婉兒嘴唇動了動,最終還是沒說什麼,轉身進了窩棚。
秦默站在原地,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門帘後面,然後轉身朝院外走去。
秦默的眼神,在轉身的那一刻就變了。
方才那種平和認命,甚至有點窩囊的表情,像一層被剝掉的蛇皮,露出底下那雙冷靜到近乎冰冷的眼睛。
他走到熊屍旁,蹲下來開始熟練地剝熊皮。
遠處那幾個烤肉的拾荒者看見他在剝熊,竊竊私語了幾句便不再關注。
在他們眼裡,這小子被人搶光了家當,正灰頭土臉地干苦力活呢。
僥倖殺了鐵脊熊又如何?
估計是這頭鐵脊熊本來就受傷了,讓他撿了漏吧!
或者就是哪個拾荒者跟這個熊斗的兩敗俱傷的時候,正好被這個小子趕上了。
然後這小子漁翁得利,不僅把熊殺了,還把那個拾荒者的全部家當給拿來了。
這樣的事,在荒野上不算少見。
總之,弱者就是弱者,就算你運氣好得了一份機緣,你也守不住。
沒有人注意到,秦默的眼睛始終沒有真正落在熊屍上。
他的餘光穿過營地里東一堆西一簇的篝火,穿過三三兩兩散去的拾荒者,精確地鎖定了三個背影。
那是羅閻王和他那兩個手下。
他們正在往營地的酒棚方向走,羅閻王的腳步輕快,胳膊大幅度地甩著,顯然心情極好。
秦默目送他們進了酒棚,記住了方位,然後收回目光,繼續剝熊皮。
他在廢土上活了六年,學到的第一條鐵律就是——永遠不要當眾跟一個比你人多的人翻臉。
那不是硬氣,是蠢。
當眾動手,對方有幫手,圍觀人群里說不定還有他的人,打起來勝負難料。
就算贏了,也會暴露自己的底牌。
最蠢的死法就是讓人知道你的真實實力。
時間在刀尖上一點一點滑過去。
天色漸晚,暮色徹底沉入黑夜,營地里的篝火一簇一簇亮起來。
秦默把熊皮、熊膽、妖核分門別類包好,又把熊肉切成大塊用鹽醃上,做完這一切已經快亥時了。
他把手上的血在破布上擦乾淨,然後在將身形隱沒在陰影里,朝著那酒館摸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