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霧氣當中的鬼影
「趙叔!你說什麼呢!默哥射箭可厲害了!要不然能把鐵脊熊帶回來嘛!」
蘇小禾也是一襲獵裝,聽到這話頓時不樂意了,叉著小蠻腰維護秦默。
那絡腮鬍的壯漢也是聳了聳肩,不願意觸這個東家小姐的霉頭。
最新小說章節盡在ⓈⓉⓄ55.ⒸⓄⓂ
但是另外一個馬臉瘦高個接話了,聲音尖細,故意捏著嗓子學女人說話:
「細胳膊細腿的,跟個女人一樣,射箭都得靠弩機,能有多厲害啊!」
「僥倖打回來鐵脊熊又有什麼用,熊皮和熊肉還不都是被蠍子扛走了?」
「連自己的食物都護不住,小禾你帶你這個閨蜜來隊裡有什麼用啊!」
周圍又是一陣鬨笑,有人笑得直拍大腿。
蘇獵戶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掃了秦默一眼:
「你就是小禾從小就喜歡的秦默?」
「小禾磨了一宿,非要我帶上你。」
「既然來了,跟在後頭就行,別亂跑,別亂碰陷阱,別礙事。」
他頓了頓,轉過身去背對著秦默,又補了一句:
「醜話說在前頭,在山裡死了沒人給你收屍,也別指望我的人替你拼命。」
蘇小禾頓時紅了臉,跺了一下腳:「誒呀!爹!」
隨後,蘇小禾轉過身,對秦默不好意思的說道:
「默哥,你別理他們,他們都是一群糙漢子,說話沒個把門的。」
「我爹也只是在開玩笑,你放心,他一定能帶咱們出來。」
蘇小禾說話的時候抓著秦默的手,滿臉的真誠。
秦默看著蘇小禾那雙亮晶晶的眼睛,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沒事。」
蘇小禾還想說什麼,蘇獵戶在前面喊了一聲「出發」,她只好沖秦默吐了吐舌頭:
「趁著血牙小隊還沒出發,咱們趕緊走吧!」
「一定要趕在他們前面把銀背狼給抓到!」
進入至陽山。
蘇獵戶走在最前面,腳步又快又穩,顯然對這條山路熟得不能再熟。
絡腮鬍的趙叔扛著兩捆粗麻繩跟在他身後,瘦高個馬臉和幾個獵戶抬著摺疊好的捕獸網,一路走一路拿秦默當談資,笑聲在林子裡傳出老遠。
秦默走在隊伍最後面,獵獸弩搭在臂彎里,臉上沒什麼表情,完全沒把眾人的開涮放在心上。
但是蘇小禾走在他旁邊,卻時不時的開口幫秦默懟回去。
走了約莫兩個時辰,山勢漸漸陡峭起來。
腳下的土路變成了碎石坡,兩旁的灌木被齊腰高的鋸齒草取代,樹幹上開始出現一道道深可入骨的爪痕,足有成年人手掌寬。
那是銀背狼標記領地的痕跡。
空氣里的腥臊味越來越濃,混著某種大型食肉動物特有的酸腐氣息,嗆得人鼻子發緊。
獵戶們不再拿秦默開涮取笑,紛紛把獵刀握在手裡,腳步也放輕了。
蘇獵戶在一處背風的崖壁下停了隊伍。
這裡西面有一個洞口,外面堆著被山洪衝下來的亂石,形成一道半人高的天然石牆。
石牆上爬滿了暗紫色的老藤,但藤蔓間還是隱約可見後面洞口中那幾雙幽綠色的眼睛。
洞口散落著大量灰白色的獸骨和乾涸的糞便,一股濃烈的狼騷味從洞裡湧出來,熏得人眼睛發酸。
這就是銀背狼的巢穴了。
蘇獵戶蹲在距離洞口足足有四百米遠的地方,用手指在泥土上畫了個簡圖,開始布置戰術。
他的計劃很明確:
他親自進狼洞摸幾頭狼崽子出來。
如果有狼群追擊,就把狼群引到東面的碎石溝里,在那裡事先布好陷阱和捕獸網,然後快速撤退。
每種妖獸都有自己的活動範圍,銀背狼的活動範圍只在深處,只要逃到至陽山的外圍,他們就不會再追了。
到時候再順手打點獵回去,這波就賺的盆滿缽滿了!
眾人紛紛表示贊同。
「老趙,你帶兩個人去溝口兩邊布繩套,高低各三道,專絆狼腿。」
那被蘇小禾叫趙叔的獵戶應了一聲,扛著麻繩就往溝口走。
馬臉和其他獵戶在溝底挖了陷坑,坑底倒插削尖的木樁,上面鋪細枝枯葉蓋平。
蘇小禾則被分配負責點火,在溝口兩側的崖壁上綁了十幾捆浸透松脂的乾柴,一旦狼群追過了溝口,她就在崖頂上放火箭點燃柴捆,用火牆擾亂狼群。
而到了秦默,蘇獵戶甚至沒有多看他一眼,只是隨手朝溝口那堆亂石的方向指了指,說了句「你把那邊的石頭,搬到狼群的必經之路上來,能擋一下算一下。」
這根本就是個沒意義的活。
說白了蘇獵戶就是不想看秦默閒著。
而那絡腮鬍獵戶從秦默身邊路過時嗤笑了一聲,肩膀故意撞了他一下,頭也不回地丟了句「廢物干廢活,正好」。
馬臉瘦高個在溝底挖坑,抬頭看見秦默在搬石頭,捏著嗓子又裝作女人朝上面喊了句:
「他秦妹!小心點哦!」
溝口那邊傳來幾聲壓低了嗓門的鬨笑。
秦默沒搭理他們,彎腰搬石頭,搬得認真而專注。
他趁著這個時候,已經把周圍的地形勘察了一遍,同時在自己心裡做了好幾套撤離預案。
東面那條碎石溝通向至陽山外圍,是他們來時的方向;
南面越過一道長滿青苔的石樑,地勢驟然下沉,霧氣濃得像一鍋煮沸的牛奶,什麼都看不清,只有隱隱約約的腐臭味從霧裡飄過來,和狼騷味混在一起,讓人聞了渾身發毛,但是似乎可以作為撤退點;
西面是銀背狼洞口所在,這肯定是不行。
而北面是絕壁,石壁上爬滿了老藤,藤蔓間有幾處窄得只容一人側身通過的裂縫,倒是可以作為緊急撤退的後路。
秦默不相信任何人的計劃,他只相信自己。
「默哥,你喝口水。」
秦默正在腦海中做預案的時候,袖子被人輕輕拽了一下。
蘇小禾不知道什麼時候從崖壁上溜了下來,站在他旁邊,嘴角帶著水跡,手裡舉著一個粉紅色的水囊,囊口已經擰開了。
「不喝,我這有。」
秦默擺了擺手。
蘇小禾見秦默拒絕不僅沒有泄氣,反而是夾著嗓子聲音軟軟的說道:
「誒呀默哥,我爹讓你搬石頭你就真搬啊?這個沒意義的。」
「你別跟這些叔叔們生氣。」
「我給你留了塊桂花糕,城裡點心鋪出來,你跟我去吃呀!」
秦默還沒來得及回答,趙叔就從溝口那邊探出頭來,扯著嗓子吆喝:
「小禾!你跑哪去了!火把還沒綁完呢,別老往那個廢物跟前湊!他是來幹活的不是來讓你伺候的!」
蘇小禾臉一紅,回頭沖趙叔吼了句「要你管」,然後把水囊塞到秦默手裡,低聲說了句「我去去就回」,轉身就跑回了崖壁。
她跑出去好幾步又回過頭來,沖秦默揮了揮手,意思是讓他別理那些糙漢子的閒話。
馬臉正蹲在溝底削木樁,遠遠看見這一幕,拿刀背敲了敲地上的石頭,嘴角掛著不懷好意的笑:
「秦小子,你倒是好福氣啊,咱們東家小姐從小到大對哪個男人這麼殷勤過?」
「不過你也別高興太早!」
「蘇爺就這麼一個閨女,將來肯定是要嫁給個城裡人的,再不濟也得是禁區小隊的人!」
「你一個連自己獵物都保不住的窩囊廢,就別癩蛤蟆想吃天鵝肉……」
話沒說完,馬臉的聲音忽然斷了。
秦默有些詫異地抬起頭。
只見馬臉站在溝底,手裡還攥著削了一半的木樁,整個人卻像被人施了定身術一樣僵在原地。
他的臉白得嚇人,嘴唇在抖,瞳孔縮成了兩個針尖大的黑點,直愣愣地盯著秦默身後的方向。
「鬼……有鬼!」
他的聲音充滿了恐懼。
聽到這聲呢喃,所有人都停下手裡的活,順著馬臉的目光朝南面望去。
秦默也轉過身去,然後他的瞳孔猛地一縮。
只見南面石樑上方的濃霧深處,兩道模糊的鬼影正若隱若現地漂浮著,身形扭曲不定。
兩張慘白模糊的面孔輪廓,正在霧氣中沖他們笑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