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二計劃
山風不知什麼時候停了。
方才還颳得樹葉嘩嘩作響的風像是被什麼東西一口吞掉了,整個山谷陷入了一種令人窒息的寂靜。
連遠處密林里偶爾傳來的鳥叫蟲鳴都消失得乾乾淨淨,靜得每個人都能聽見自己的心跳。
馬臉的雙腿像是被抽掉了骨頭,整個人軟塌塌地往下滑,手裡的木樁骨碌碌滾出去老遠,撞在一塊碎石上彈了兩下,在那聲響在驟然死寂的山谷里格外刺耳。
他整個人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嘴巴張著,喉嚨里像是被什麼東西堵死了,發出含混不清的咯咯聲。
沒有人笑他,因為所有人的臉色都跟他差不多,秦默的手已經本能地抓住了短刀。
蘇獵戶當即拔出獵刀擋在眾人前面,刀刃橫在胸前,沉聲道:
「別慌!霧裡的東西,未必會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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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嘴上說著別慌,但握刀的手背上青筋暴起,額角滲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其他人這才反應過來拿出了武器,氣氛緊張到了極致。
好在過了幾息,那兩道鬼影便如淡墨入水般消散在濃霧之中,石樑上方重新恢復了死寂。
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誰都沒有說話。
蘇獵戶眯著眼睛,擺了擺手:
「行了!繼續幹活!天馬上就黑了!」
這支獵戶隊之所以是營地最強的,就是因為令行禁止。
所有人都沒再問任何問題,只是低下頭繼續忙著手裡的活。
馬臉也是深呼吸幾口氣之後開始幹活,只不過本能的離南邊遠遠的。
偶爾有人抬頭下意識地朝南面那道石樑的方向瞟一眼,然後趕緊把目光收回來。
一切準備就緒時,也到了深夜,銀背狼睡覺最鬆懈的時候。
蘇獵戶把所有人叫到一起,開始交代撤退路線。
他的語氣比在山下時更沉,臉上那道舊傷疤在樹影下顯得格外猙獰:
「雖然這次任務成功率很高,但是我還是要交代一下。」
「記住,不管發生什麼,往東跑,沿著我們來時的碎石溝原路退回至陽山外圍。」
「如果東邊有了問題,就往北跑也行,那邊崖壁有裂縫,裂縫後是懸崖,懸崖上有幾棵樹,跳下去說不準還能活一命。」
「總之,千萬不能往南跑。」
他抬手指向南面那道被濃霧吞沒的石樑,聲音壓得很低:
「翻過那道石樑,就是禁區了。」
聽到「禁區」兩個字,所有獵戶都是想到了下午看到的那兩道鬼影,不禁滿臉疑惑。
蘇小禾奇怪的問道:
「爹,啥是禁區啊?」
「我看如果東面逃不掉,逃到南邊的霧裡面也挺好的啊!」
「那兩道鬼影指不定是咱們看錯了呢?」
秦默也是好奇的豎起了耳朵。
他跟蘇小禾的觀點是一樣的。
除了馬臉面色蒼白至極,其他獵戶也是紛紛看向了見多識廣的蘇獵戶。
蘇獵戶解釋道:
「禁區就是被詛咒的地方,裡面的污染幾百年都沒散過。」
「除非有城裡發的驅邪符,或者煉體大成以上的境界,才能進禁區闖一闖。」
「三年前有十個獵戶誤入其中,九個都沒出來。」
「唯一僥倖出來的那個也脫了幾層皮,渾身長滿黑斑,不到三天就爛成一灘水,臨死前還在念叨自己看到了什麼東西。」
「我估計就是那鬼影吧。」
「哦,對了,僥倖逃出來的那個人,就是馬臉他爹。」
眾人齊刷刷的看向那馬臉瘦高個,難怪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他,剛才那麼害怕!
蘇小禾似乎想到了什麼:
「誒!爹!血牙小隊他們不就是號稱禁區小隊嗎?他們是不是能進禁區?」
蘇獵戶點點頭:
「是啊!血牙小隊一直能壓咱們獵戶隊一頭,就是因為他們有城內的背景能拿到驅邪符,能去禁區摸好東西。」
「但即便是他們,也只是敢在禁區外圍轉一轉。」
「不過這跟咱們沒關係,總之南面那道石樑,誰都不許跨過去,聽見沒有?」
眾人紛紛點頭。
秦默的目光再次落到南面的那些霧氣上,濃霧在石樑上方翻湧,像一鍋永遠燒不開的濁水。
眾人很快就做好了戰鬥準備。
蘇獵戶站在狼洞口,把獵刀插回腰間,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布袋,裡面裝著他自己配製的驅狼粉。
那是一種用硫磺、妖獸糞便和幾味辛辣草藥混合碾成的粉末,能暫時壓制自己和狼崽子身上的氣味,讓母狼短時間內嗅不到自己和幼崽的蹤跡。
他把驅狼粉均勻地拍在身上,又在兩隻手掌上多抹了一層,然後深吸一口氣,彎著腰,快速前往那個黑黢黢的洞口。
他的身影很快被黑暗吞沒,只有靴底踩在碎石上的沙沙聲越來越遠、越來越輕。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蘇小禾蹲在秦默旁邊,兩隻手緊緊攥著自己的獵刀刀柄,指節發白,嘴唇抿成一條細線。
她下意識地往秦默身邊靠了靠,肩膀幾乎貼到了秦默的手臂上。
約莫一炷香的時間,洞裡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然後蘇獵戶的身影從黑暗中沖了出來,懷裡抱著兩頭毛茸茸的銀灰色狼崽子。
狼崽子被他用驅狼粉裹得嚴嚴實實,只露出兩個圓滾滾的腦袋,眼睛還沒睜開,嘴裡發出嚶嚶的叫聲。
蘇獵戶臉上難得露出了一絲笑意。
沒有驚動狼群,一切順利。
接下來再給他們十分鐘時間撤退,四十枚金靈幣就到手了!
而就在這時,遠處忽然傳來一陣咆哮聲!
那聲音不是從狼洞裡傳出來的,而是從南面,那個濃霧籠罩的禁區方向傳來的!
聲浪像實質化的衝擊波一樣碾過整片山林,碎石溝兩側的崖壁嗡嗡作響,連石牆上剛壘好的幾塊石頭都被震得滾落下來。
抱著狼崽子的蘇獵戶臉上的笑意瞬間凝固,然後碎裂。
他猛地轉頭看向南面那道石樑,瞳孔縮成了兩個針尖,聲音從喉嚨里擠出來:
「是銀背狼王!」
「這畜生平時都待在禁區裡面,今天怎麼出來了!」
緊接著,四周的密林深處響起了此起彼伏的狼嚎!
狼群被驚動,近百頭銀背狼的叫聲從四面八方同時響起,聲浪一層疊一層,像是整座至陽山都被喚醒了一般。
那些狼嚎高亢而短促,彼此呼應,越逼越近,碎石溝里的地面都在微微發顫。
絡腮鬍的臉刷地白了,他蹲在溝口對蘇獵戶大聲喊道:
「蘇爺!狼群全被那狼王喚醒了!那叫聲少說有七八十頭!咱們這些陷阱根本擋不住啊!」
蘇獵戶抱著兩頭狼崽子,臉上的舊傷疤在狼嚎聲中微微抽搐。
他毫不猶豫的厲聲喝道:
「慌什麼!實行二計劃!咱們肯定能出去!」
秦默一怔。
二計劃?
什麼二計劃!
蘇獵戶話音剛落,那絡腮鬍像是早就等著這句話似的,猛地從腰間布袋裡抓出一把暗黃色的粉末,轉身就朝秦默劈頭蓋臉地撒了過去。
粉末又腥又嗆,像是什麼東西燒焦之後又被碾成了灰,沾在衣服上拍都拍不掉。
秦默側身躲避,但兩人離得太近,粉末還是撒了他半邊身子。
絡腮鬍撒完粉連退三步,眼神里沒有半分愧疚,只有一種理所當然的冷酷,嘴裡冷聲說道:
「廢物總得有點廢物的用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