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跳崖
從南面石樑的濃霧中,一頭巨狼緩緩走出。
它的體型是普通銀背狼的三倍有餘,背上的狼毛不是灰白色,而是純粹的銀白色,在月光下泛著金屬般的光澤,沿著脊柱從後頸一直延伸到尾尖。
四肢粗壯得像四根石柱,狼爪踏在碎石上,每走一步都在地面上留下一個深深的爪印,碎石在它的爪下像餅乾一樣碎裂。
最恐怖的是它的眼睛,幽深的仿若要滴出毒液來,在夜色中發出兩團冰冷的磷光。
空氣在它出現的瞬間變得黏稠而沉重,連山風都不敢再吹。
它張開嘴,露出兩排足有成人手指長的獠牙,牙縫裡還掛著上一頓獵物的碎肉和血絲,混著唾液滴在地上,每一滴都冒出一縷微不可察的黑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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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階妖獸,銀背狼王……」
蘇小禾的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握刀的手第一次真正開始發抖。
四階妖獸,那可相當於煉體巔峰了啊!
銀背狼王仰頭髮出一聲長嘯,四周的銀背狼像是接到了命令,同時發動了最猛烈的圍攻。
七八頭狼從不同方向同時撲上來。
秦默雙手握刀,刀鋒在身前劃出一道弧線,逼退了正面撲來的三頭狼。
但側面一頭體型稍大的銀背狼趁他刀勢未收的間隙,一口咬住了他的左腿,獠牙刺穿褲腿扎進肌肉里。
秦默悶哼一聲,反手一刀捅進那頭狼的耳根,把它釘在地上。
但更多的狼已經撲上來了。
「默哥!」
蘇小禾想衝過去,一頭銀背狼從她側面撞過來,把她撞翻在地,她的後腦磕在碎石上,眼前一黑,耳朵里嗡嗡作響。
等她掙扎著爬起來的時候,狼王已經親自撲向了秦默。
那龐大的身軀帶著一股腥風壓下來,秦默當即將最後一支帶有麻舌草的弩箭射向狼王。
狼王輕蔑的用狼爪格擋,但是那肌肉麻痹的感覺,還是讓它頓了一瞬。
秦默抓住這個當口,一把收起了弩,提著短刀扎向銀背狼王的腦袋。
蘇小禾看的人都傻了!
面對四階的銀背狼王,默哥竟然想的不是逃,而是殺了它!
而這銀背狼王不愧是四階妖獸,很快反應過來用另外一隻爪子拍向秦默。
刀鋒與狼爪相撞,濺出一串刺眼的火星,巨大的衝擊力把秦默整個人撞飛出去,後背撞在北邊石壁的老藤上,藤蔓被他撞得寸寸斷裂。
秦默只覺得喉嚨一甜,一股血腥味湧上來。
操!
還是打不過!
蘇小禾回過神來,連滾帶爬地衝到秦默身邊,胡亂揮舞著手中的獵刀開始保護秦默,但是她感覺自己眼前愈發的黑了。
狼王看了看自己麻了的一隻爪,再甩了甩被刀鋒劃出一道血痕的另一隻爪子,發出一聲憤怒的咆哮,帶著剩下的十幾頭狼朝兩人撲了過來。
它們的綠眼睛在夜色中連成一片浮動的磷光越逼越近。
秦默回頭看了一眼,當機立斷的一把摟住蘇小禾的腰,將她整個人緊緊箍在懷裡,轉身撞開崖壁上的藤蔓,朝那道裂縫縱身一躍。
按照蘇獵戶說的,這崖壁縫隙後就是懸崖,懸崖上有幾棵樹,跳下去說不準還能活一命。
風聲灌滿了耳朵。
蘇小禾的臉埋在秦默胸口,意識已經模糊了,嘴裡還在含混不清地念叨著什麼。
秦默低頭看了她一眼,她的睫毛在急速下墜的氣流中劇烈顫動,臉色慘白,嘴唇發紫,但還在呼吸。
在下墜的過程中,秦默真的找到了一棵生長在崖壁上的樹,一下伸手抓住了。
兩人下墜的身形瞬間停止。
秦默懸在半空中,左臂死死扣住那棵從崖壁石縫裡橫生出來的老松,右臂緊緊箍著蘇小禾的柳腰。
松樹的根系在石縫間發出令人牙酸的咯吱聲,碎石子簌簌地從樹根處往下掉,掉進下方深不見底的霧海里,連個回音都聽不見。
他抬頭望去,狼王巨大的身影在崖壁邊緣停留了片刻,墨綠色的眼睛穿過數十丈的距離與他對視。
秦默也那麼死死的盯著它。
過了大概幾息的時間,狼王似乎敗下陣來,轉身離去。
它身後的狼群也依次消失在夜色中,那些綠油油的眼睛像被風吹滅的鬼火,一盞接一盞地熄了。
秦默長長地吐出一口氣,單臂發力,抱著蘇小禾翻身爬上樹幹。
老松的主幹有成人腰身那麼粗,根系深深扎進崖壁的石縫裡,勉強能承載兩個人的重量。
他背靠著崖壁,環顧四周查看情況。
往上,是數十丈高的垂直絕壁,崖頂的情況看不見,但狼群剛走,上面未必安全。
往下,濃霧翻湧,看不清深淺,但從他剛才下墜的時間來判斷,少說還有二三十丈的高度,跳下去必死無疑。
往上不安全,往下不能跳,最穩妥的辦法是等體力恢復一些之後,攀著崖壁上的藤蔓和石縫慢慢爬下去。
拿定主意之後,秦默開始處理自己的傷口。
都是一些皮肉傷,在荒野上算輕的,嫂子給他的藥包完全就能夠處理。
他一邊處理著自己的傷,一邊看向靠在樹杈上的蘇小禾。
蘇小禾的後腦在剛才被銀背狼撞翻時磕在了碎石上,傷口還在往外滲血,把麻花辮浸得黏糊糊的,臉色白得像一張紙,嘴唇發紫,呼吸又淺又急,已經是危在旦夕。
背著這樣一個人攀崖爬下去,別說秦默剛受了傷,就算是全盛狀態,也撐不到崖底就會體力耗盡雙雙墜崖。
那就讓她就這麼躺在這裡等死麼?
秦默不是什麼好人。
他在廢土上活了六年,死在他面前的人多了去了,他從來沒有為哪個多停留過一息。
但蘇小禾是為了救他沖回來的。
蘇小禾明明可以跟著獵戶隊安全撤離,卻咬破了絡腮鬍的手背,掙脫了所有人的阻攔,衝到狼群里跟他並肩站在一起。
當蘇小禾看到父親放棄自己的時候,嘴裡還在念叨「默哥今天我跟你死在一起」。
蘇小禾是真的打算陪他死來著。
秦默冷血,但他不欠人情。
沉默了幾息後,秦默從懷裡掏出那個拇指高的粗陶小瓶,擰開蠟封,將那枚回春丹倒了出來。
丹藥只有黃豆大小,通體渾圓,在月光下泛著一層溫潤的碧綠色光澤,散發出一股清冽的藥香。
秦默將其塞進蘇小禾的嘴裡,合上她的下巴,手指在她喉嚨上輕輕一推,幫她把丹藥咽了下去。
這人情,他認。
回春丹的藥效立竿見影。
蘇小禾後腦的傷口在幾個呼吸間便開始止血收口,新生的皮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一新。
蘇小禾的臉色從慘白慢慢恢復了一絲血色,眼皮輕輕顫動了兩下,然後猛地睜開。
她醒過來的第一個反應是驚坐而起,右手下意識地摸向腰間準備戰鬥。
下一秒,蘇小禾就發現自己坐在一棵歪脖子松樹上。
腳下是萬丈深淵,頭頂是看不見頂的絕壁,面前是秦默那張毫無表情的臉。
「默哥?」
她愣了好幾息,低頭看看自己的手,又摸了摸後腦勺,只摸到一片光滑的皮膚和乾涸的血痂,連疤痕都沒留下。
她再看到秦默手中的藥瓶,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能讓這種程度的傷在片刻間癒合一新,又必須用瓶子保存的,只有丹藥!
而丹藥在荒野上意味著什麼,她身為獵戶的女兒比任何人都清楚!
那是奢侈品中的奢侈品啊!
「默哥!」
蘇小禾抽噎一喊,撞入秦默的懷中,之後兩片薄唇笨拙用力的印在了秦默的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