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一路走好
秦默不管不顧的沖了過去,蹲下來扶住任隊的肩:
「任隊!你怎麼了?為什麼會中毒!是不是雲劍宗那幫王八蛋給你下的!」
任隊擺了擺手,動作很慢,但眼神很平靜,像一條流到了盡頭的河。
他的嘴角還掛著那縷紫色的血,但聲音沒有顯得虛弱,反而帶著一種做完決定之後的安詳:
「我的牙後常備鶴頂紅,就是為了有這樣一天可以痛痛快快地死去。」
「秦默,我不想拖累你。」
任隊看了一眼秦默錯愕的臉,那目光很溫和:
「你殺了雲劍宗的三弟子,他們一定不會放過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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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治好我需要的那些東西,太難尋找了。」
「只是玉髓續骨花都讓你找了一個多月,再加上剩下的幾株,會徹底占用你所有的時間。」
「再加上雲劍宗的追殺,那會讓你殞命的。」
任隊歇了一口氣。
「我不怕拖累啊!」秦默嘶吼道。
也就在這時,任隊看清了秦默紅著的眼睛,笑了起來。
「大男子漢,怎麼還哭了。」
任隊用盡僅剩的所有力氣,摸了摸秦默的頭。
「其實啊,我還是比較幸運的。」
「在這片荒野上,最後還能有人給我埋葬。」
「而在這世界之中,暴屍荒野的人太多……太多了……」
「其實啊,死亡並不可怕。」
「可怕的是在臨死之前,眼前一個熟悉的人都沒有。」
「我對不起囝囝……」
說到這裡,任隊目中的餘輝慢慢黯淡,他忽然開口:
「秦默,再給我抽一口煙吧。」
秦默內心悲傷瀰漫,拿起那煙杆輕柔的放在任隊的嘴邊。
煙霧瀰漫間,任隊看著他的身後,神色恍惚,喃喃低語。
「囝囝,你來找爹了啊……」
「這次爹不走了……」
「爹給你做……」
「撥浪鼓……」
菸草抽完了,任隊眼睛的光隨著那煙火一起熄滅了。
秦默身體顫抖,低著頭,內心的悲傷再也無法控制,於心底散開覆蓋了全身。
直至半晌後,秦默咬著唇,默默的將煙杆收了起來,抬頭看著面前永遠無法甦醒的老人。
淚水一滴滴順著秦默的眼角滑落下來。
化開了臉上的血垢,流下了兩道清晰的痕跡,落在了衣襟上。
算上前世今生,秦默都已經很久都沒有哭過了。
但今天,他沒有忍住。
看著老人的屍體,直至天色再次昏暗了下來,秦默才彎下腰,把任隊輕輕抱起來,放進那個他親手挖的坑裡。
最後想了想,秦默將那煙杆也放了進去。
雖然他很想將其留下來作為紀念,但是秦默害怕任隊到那邊抽不到這一口會不開心。
秦默把散落的土重新攏回去,一捧一捧地填,土塊和碎石磕碰著從坑壁滾落,發出沉悶的聲響。
直到那個坑被完全填平了,他才停下動作,跪在地上,用手把最上面那層土拍平壓實。
然後,秦默開始找木材,做了一個頂漂亮頂漂亮的墓碑,然後用黑箭一筆一划,刻下一行字:
「任隊與子囝囝之墓。」
碑立好了。
「任隊,一路走好。」
秦默把黑箭收回去,在碑前深深一拜。
轉身時他用力的將全部的脆弱壓在心底深處,向著暗影營地疾馳而去。
……
雲劍宗,第三峰。
正堂的門敞著,峰主易崇山坐在堂中的紫檀木椅上,表情陰晴不定。
從荒野營地上逃回來的雲劍宗弟子跪在堂前,衣袍下擺還沾著狂奔時濺上的泥點,顫抖著聲音做著匯報:
「周師兄他……他死了。」
「屍體都沒留下……」
「營地的營主也死了,還有三個同行的師弟……」
「殺人者叫秦默,住在暗影營地內,是暗影禁區小隊的隊長……」
易崇山的手停在茶盞邊緣,表情是抑制不住的憤怒!
他在周行遠身上投了多少資源啊!
丹藥、功法、修為打磨……
就是想讓周行遠成為一把足夠好用的刀!
可現在這些投出去的資源像水潑進沙地里,連個痕跡都沒剩下,只換來一句「屍體都沒留下」!
他站起來,背著手走了兩步,在堂中停下來。
易崇山憤怒周行遠的廢物,可更憤怒那個拾荒者!
一個荒野上的螻蟻,竟然也敢伸手殺他第三峰的三弟子!
這是連他易崇山的臉面一起踩進泥里了!
而這時,一席素衣的宋凌月走了進來,白裙曳地,腰間繫著一根素色帶子,髮髻上別著一支銀簪,簪尾垂下一縷極細的銀鏈,隨著腳步輕輕晃動。
她懷裡抱著一塊嶄新的靈牌,牌面上刻著周行遠的名字。
宋凌月走到堂中,緩緩跪下來,腰身彎得很低,聲音帶著哽咽:
「峰主……我與行遠情比金堅。」
「他走的時候還跟我說,等這次回來就帶我回一趟老家探親的……」
「可我萬萬沒有想到……」
「請峰主為我和行遠做主啊!」
宋凌月哭著,把臉埋在靈牌邊緣,肩膀輕輕抽動,幾縷碎發從耳後滑落,遮住了半邊臉頰。
易崇山看著她,沒有打斷。
他知道宋凌月這女人並非良人。
若非那一根筋的周行遠非要娶,她根本不配進第三峰的門!
而且這一次,就是這女人攛掇的周行遠去荒野殺那拾荒者,才落得這麼一個殞命的下場!
現在,這女人竟然又想把自己當刀用!
但是眼下這些都不重要。
一個在用眼淚說話的女人,易崇山根本無法拒絕。
這是明晃晃的陽謀。
「行遠是我第三峰的弟子,他的仇,我自然要報。」
「至於那個拾荒者……我親自去殺!」
易崇山冷冷的說道。
話音剛落,坐在側首的一個長老站起來,拱手抱拳,聲音帶著幾分急切:
「峰主,區區一個拾荒者,哪勞煩您親自出手?我去便是。」
旁邊的核心弟子也紛紛起身響應:
「峰主,長老,何須您二位出手?我帶幾名弟子過去殺了那個荒野螻蟻便是!」
「大師兄!不需要您勞心,我帶著幾名手下去就是了。」
「……」
易崇山面對眾人的請求沒有立刻回答,而是用目光慢慢掃過那些請纓的面孔,過了一會兒才淡淡的說道:
「行遠雖然是你們當中實力最低的,但是那小子能殺掉行遠連屍體都沒留下,證明他手中的那張底牌很強。」
「倘若你們去一個死一個,難道非要等死到只剩我一個人的時候,我再出手嗎?」
「我直接過去出手碾壓了他!」
易崇山說著的時候,築基入門的修為瞬間散發了出來。
長老和核心弟子們不約而同地低下頭,聲音疊在一起,高聲喊道:
「峰主英明。」
宋凌月跪在堂中,依然低著頭,把臉埋在靈牌邊緣,肩膀還在微微抽動,但嘴角卻是露出了一個幾不可察的笑容。
姐姐!
我就不信你這次還不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