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中毒的血


  「任隊!您這是怎麼了!」

  任隊噴出的黑血濺在秦默的衣襟上,讓秦默忍不住慌亂了起來。

  他猛地轉頭看向宋婉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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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嫂子!是不是我的大還丹有問題?」

  宋婉兒站在桌邊,目光落在那口黑血上,嘴唇抿得很緊,隨後最終開口道:

  「大還丹雖然能讓人死而復生,但那不過是讓人恢復到風中燭火的狀態,隨時都會熄滅。」

  「要想讓任隊完全恢復,還需要玉髓續骨花重續經脈,需要三色蓮重塑丹田,需要九葉血參穩固元氣,還需要龍鱗草打通淤堵的經絡。」

  秦默愣了一下,毫不猶豫的問道:

  「嫂子,這些草藥都從哪能弄到?」

  「玉髓續骨花就不說了,三色蓮只長在禁區深處的斷崖縫隙里,龍鱗草在沼澤地帶十年才能長出一片葉子,龍鱗草則是清虛宗的不傳秘草……」

  宋婉兒猶豫的說道。

  只是玉髓續骨花,秦默都用了足足一個多月才找到。

  另外的三株草藥,獲得難度更是比玉髓續骨花更大!

  但是秦默開口了,態度很明晰:

  「沒關係,我立刻去找這些東西。」

  「一個月不夠就用兩個月,兩個月不夠就用半年。」

  「我一定能找到。」

  宋婉兒翕了翕嘴唇,最後只是輕輕的點了點頭。

  而任隊卻是擺了擺手。

  他吐出一口黑血之後,氣色反而顯得好了不少,聲音不像之前那樣虛弱了:

  「時間還多的是,不著急。」

  任隊抬起眼看向秦默,目光里的光又亮了一些:

  「為了等你回來,我可是早就為你醃好了岩羊肉。」

  「說好讓你嘗嘗我烤岩羊的手藝的。」

  「快去幫我搬出來。」

  「什麼事情啊,都得吃飽飯再說。」

  秦默看了任隊一會兒,確定他沒有在強撐,才鬆開手站起來,轉身走到屋角那口半人高的粗陶壇前,掀開蓋子。

  一股混著鹽和香料的氣味撲出來,底下壓著好幾個整塊岩羊肉,切得厚薄均勻,碼得整整齊齊。

  他把肉搬出來。

  任隊則是在院子裡生起火,架起鐵架,開始烤起了肉。

  肉塊在火舌的舔舐下慢慢變色,油脂滲出來,滴在炭火上發出滋滋的聲響,香氣瀰漫開來,把夜色都燙得薄了一些。

  岩羊肉很快就烤熟了,四個人圍著火堆坐著。

  任隊靠著椅背,手裡捧著碗,吃得比平時慢,每一口都嚼得很細。

  蘇小禾低垂著頭,筷子在碗沿上輕輕碰了兩下又放下。

  宋婉兒一直看著火堆,目光出神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秦默把肉一塊一塊分到各人的碗裡,自己那碗擱在膝上,最後也沒有動幾口。

  香氣瀰漫在院子裡,但四個人都吃得很安靜,每個人都有著濃重的心思。

  吃完了,嫂子和蘇小禾開始收拾。

  任隊則是從腰間摸出那杆旱菸,裝上菸絲,撿了根木柴點上,吧嗒了兩口,煙霧在夜風裡慢慢散開:

  「秦默,帶我去一趟禁區吧,就我遇到囝囝的地方。」

  秦默疑惑的看向任隊:

  「任隊,您現在身體正虛弱,咱們等好了再去好不好?」

  任隊搖了搖頭,再次吐出一口煙,煙霧在兩人之間散開:

  「帶我去吧,我想他了。」

  秦默沉默了一會兒,最後點了點頭。

  此刻,天已經有些亮了,但是還沒亮透,霧氣還掛在樹梢上。

  秦默背著任隊走進了禁區。

  任隊的身體很輕,比上次秦默背他的時候又輕了一些,像一捆被風乾過的柴火,只剩下骨頭和一層薄薄的皮肉。

  但任隊的手搭在秦默的肩上,掌心溫熱,這讓秦默也安心不少。

  秦默走得不快,每一步都踩實了再換腳,像在確認腳下的路足夠穩,不會讓背上的人感到顛簸。

  樹冠上的露水被晨風吹落,在穿過林隙的光線里閃了閃,像被誰無聲地搖落了一捧碎珠。

  他們走了很久,林間的光線變化了好幾次,終於在午後時分,停在了之前聽到囝囝呼喚聲那片區域。

  那裡也佇立著秦默給大劉和小馮所立的墓碑。

  任隊從秦默背上下來,靠著樹幹,慢慢坐下去,後腦勺抵著粗糙的樹皮,長長的呼了一口氣。

  秦默輕聲說道:

  「任隊,您是想再見囝囝一面嗎?」

  任隊搖了搖頭,嘴角彎了一下:

  「禁區的第三條規則,哪有那麼容易碰上啊!」

  「我是覺得我這個父親做的不稱職,一直都沒有想幫囝囝立一座墳。」

  「不過我現在實在是沒力氣了,你能幫我立一座嗎?」

  秦默點點頭說好。

  他先是給大劉和小馮倒了一瓶酒當做祭奠,然後就從腰間抽出黑箭,開始在距離他們兩人墳地不遠處的老樹下開始挖坑。

  土不算硬,但夾雜著碎石和盤錯的樹根,他一下一下地挖,動作很穩,儘量挖的足夠寬敞、漂亮。

  任隊靠在樹幹上,看著秦默一下一下掘土,那旱菸又重新裝了一鍋,火星在煙鍋頭裡明滅明滅的,像一顆不肯熄滅的星。

  「之後在營地里,你要多留意那些拾荒者。」

  「雖然他們現在都服你怕你,但是他們都是一群亡命徒,過一段時間就會忘了。」

  「指不定啊!還會依靠你對他們的鬆懈,對你不擇手段。」

  任隊的聲音在煙霧裡聽起來比平時更沙啞:

  「夜晚時一定要多留個心眼,不要再像上次失去防備,都被烈刃夜襲了。」

  秦默沒有回頭,只是靜靜地聽著。

  「還有你要記得吃飯,不要吃冷的,不要嫌麻煩,熱一熱再吃。」

  任隊磕了磕煙鍋,重新裝了一鍋菸絲:

  「你還在長身體,不能馬虎。」

  「不然啊,等你以後年齡大了,你就知道苦了。」

  「對了,以後別睡床板,被褥不要怕弄髒,洗完記得有太陽時曬一曬。」

  「雖然這些事情都是你嫂子在幫你干,但是你嫂子也不可能陪你一輩子。」

  那些瑣碎的話語從樹幹旁飄過來,像晚風穿過屋廊時帶起的細小聲響,讓人十分舒服。

  秦默挖得很慢,像是要把每一句都嵌進那些坑壁的泥土裡,再把它們嚴嚴實實地壓住,好讓這些話都不會被風吹走。

  坑挖好了。

  秦默把黑箭插回腰間,轉過頭來,想喊任隊來看一眼。

  卻看到任隊的嘴角,不知何時滲出了一縷紫色蒸騰的血液,沿著下巴的褶皺往下滑,在青灰色的衣領上洇開一個小小的暗色圓圈。

  秦默愣了一下,整個人瞬間大驚失色。

  這次不是虛弱的血,而是……中毒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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