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不能再小打小鬧

  北城，周家宅院。

  夜深如墨，廊下兩盞靈燈將滅未滅，昏黃的光從窗紙里透出來，鋪在青石台階上不停地搖晃著。

  自從周行遠死後，雲劍宗第三峰的弟子便也不在此進行護衛了，有的只是宋凌月嫁過來時帶過來的一些奴婢。

  整座宅院安靜得能聽見後園蟲鳴，偶爾從臥房中傳出的幾聲低吟，被夜風一卷便散了。

  蘇辰披衣坐在床上，長發散在肩後，那張溫潤如玉的臉在燈下顯得格外柔和。

  宋凌月靠在他懷裡，青絲如瀑鋪在錦被上，臉上還帶著未褪的潮紅。

  她伸出一根手指在蘇辰胸口緩緩畫圈，聲音又軟又媚：

  「你這個沒良心的，專挑這個房間，我夫君的靈牌還在那擺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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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若是泉下有知，怕是要化作厲鬼，提劍殺上清虛宗去。」

  蘇辰輕笑一聲，握住她亂動的手指：

  「他若真是能化作厲鬼殺上清虛宗，我倒敬他是條漢子。」

  「周行遠？呵，廢物一個罷了？」

  宋凌月嗔了蘇辰一眼，似乎怪他又當著周行遠的靈位說這個，但是卻並未做什麼反駁，只是將臉埋進蘇辰的頸窩：

  「那宋婉兒的事到底怎麼辦？」

  「第三峰的易崇山回來之後被氣得吐血，已經是開始閉關了。」

  「現在宋婉兒跟著那秦默不僅入了城，還成了清虛宗外門弟子，如今更是住進了靈院。」

  「蘇辰，再讓他倆這麼下去，等那個秦默在第三堂發光發熱後有了三爺做靠山，你還能拿他怎麼樣？」

  蘇辰的笑容緩緩斂去，眼底冷了下去。

  他這次來，就是為了這個。

  但是他不能主動說，否則就失去了全部的主動權。

  所以他側過頭，目光落在床角那盞搖搖欲墜的燈上，沉默片刻才開口：

  「我派出去的人，昨日又失手了。」

  「謝北那狗東西，連個廢物和女人都拿不住，還被器峰的牛大力當眾打了出來。」

  他頓了頓，語氣更冷：

  「連我親手埋進衡鑑司的傅執事，都被秦默殺了。」

  「這小子已經不是當年在荒野上那個朝不保夕的螻蟻了。」

  「我不能再輕視他了。」

  「要殺他，不能再小打小鬧。」

  宋凌月支起身子：

  「那你說怎麼辦？我聽你的。」

  蘇辰等的就是這句話。

  他轉過頭，手指撫上宋凌月的臉，聲音壓得極低：

  「凌月，你有這份心，那我就不藏著掖著了。」

  「為了幫你除掉那宋婉兒，我願意以身犯險。」

  「咱們這一次，就裡應外合！」

  「你以宋家的名義，把雲劍宗第三峰的人從北城帶進來。」

  「你們宋家與雲劍宗淵源頗深，你夫君周行遠更是三峰親傳。」

  「你親自帶人過城，就說來買胭脂水粉，南城的守衛不會攔你這個宋家二小姐。」

  「我這邊，替你打開南城內城的門。」

  「清虛宗第二堂負責南城內城城門調度，我要開一條無人值守的缺口，易如反掌。」

  蘇辰頓了頓，笑容又重新回到臉上，溫潤如初：

  「這一次，我會派兩個凝氣小成的死士跟你同往。」

  「秦默剛入凝氣，就算他有天大的本事，也不可能同時應付你宋家和雲劍宗、我的死士！」

  「到時候，你就可以親手取下宋婉兒的頭了。」

  宋凌月聽蘇辰這麼說，不免一臉感動的看向蘇辰：

  「蘇師兄……你對我實在是太好了！」

  蘇辰摸了摸宋凌月的頭髮：

  「都是我應該做的。」

  宋凌月也不是等閒之輩，兩人加起來八百個心眼子，其實也早就看出來了蘇辰的心思。

  只不過聰明的女人，都是會順水推舟的。

  她輕輕用手指在蘇辰的胸膛上畫著圈，然後眼波似水的問道：

  「蘇師兄，你對我這麼好，那你答應我的事什麼時候提上日程啊？」

  「待你除掉宋婉兒，我親自去宋家提親。」

  蘇辰端坐床沿，笑得溫文爾雅：

  「雲劍宗三弟子死了，你正好改嫁清虛宗聖子。」

  「整個天闕城都會說，宋二小姐命好，死了個雲劍宗三弟子，還能嫁個更好的。」

  宋凌月用粉拳錘了蘇辰一下胸口：

  「蘇師兄討厭啦！」

  「那我去聯繫宋家。」

  宋凌月起身穿上裙子，推門而出，裙擺掃過門檻，消失在夜色里。

  蘇辰獨自坐在空蕩蕩的房間裡，臉上的笑容逐漸收斂，最後只剩下一片冰冷的木然。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剛才還撫著宋凌月臉頰的手指，輕輕一吹，吹掉了上面沾著的脂粉味。

  然後他站起身，穿好衣袍，推窗望向南城方向，夜風灌進來，吹得他長發亂舞。

  秦默，第三堂，器峰。

  這些擋在他面前的人，他一個都不會放過。

  既然明著殺不了，那就讓整個宋家來做刀。

  ……

  翌日，清晨。

  南城，靈院。

  晨光落在桂花樹上，滿院金黃。

  秦默天還沒亮就出門了，太陽剛升起就回來了。

  「咦？小默，你不是剛出門沒多久嗎？怎麼就回來了？」

  宋婉兒正在製作丹藥，看著秦默回來之後驚訝的問道。

  秦默嘿嘿一笑，也不回答，直接坐在正房前的石階上數著昨夜賣丹換來的金靈幣。

  秦默和嫂子昨夜煉了三爐療傷丹、兩爐軟筋散，還有一爐毒氣丹，拿去坊市一擺，不到半個時辰就被搶光了。

  這簡直超乎了秦默的預料。

  天闕城裡的修士，對丹藥的需求量遠超荒野，而城南市面上流通的丹藥大多出自丹堂，品相雖好，但價格高昂。

  他一個剛入門的外門弟子，拿出來的丹藥品相不輸丹堂出品，價格卻便宜了近乎三成，自然不愁買家。

  短短半個時辰下來，他手裡多了整整一百二十枚金靈幣。

  他原以為天闕城寸土寸金，掙錢必然艱難。

  現在看來，只要手藝夠硬，反而比荒野上更好賺。

  他忽然有點明白，為什麼紅姑說城門一開，全荒野的人都要擠破頭往城裡鑽。

  宋婉兒聽到秦默這麼說，也是頓時喜笑顏開：

  「小默，那看來咱們能在內城站穩腳跟啦！」

  秦默嘿嘿一笑：

  「何止站穩腳跟！往後咱們還能做大做強呢！」

  「這天闕……」

  秦默的話還沒說完，院牆外忽地傳來一聲極細微的破風聲！

  秦默瞳孔一縮，猛地將宋婉兒護在身後。

  隨後，院門外的石獸突然爆出一團亮光，一道凌厲的劍氣貫穿了靈院的防護，將門樓上的銅鈴震得叮噹亂響。

  緊接著，十幾道黑影如潮水般從院牆外躍入，刀劍出鞘，冷光縱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