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各論各的
蘇玉靈的手握得很緊。
她沒有去看陸淵也沒有去看沈寒秋,只是盯著地面,好像把牙關咬碎了吞下去一樣。
韓氏!
蘇玉靈從嘴裡擠出了兩個字,聲音很重。
「我的五哥在西南戰死了,屍體還沒有運到京城,韓家的韓苟就來提親了。」
她抬起頭來的時候,眼睛裡全是怨恨。
「韓家和兵部尚書韓正是同一家族的人,在京城也不算什麼有名望的大戶人家。」
「但是五哥去世之後,伯府的氣焰就不同了。祖父年紀大了,家裡也沒有其他男丁撐起爵爺府。」
「朝堂之上曾經互相稱兄道弟的人,現在都避而遠之。」
沈寒秋低下頭沒有說話,手指在袖口上繞來繞去,手指已經發青了。
陸淵聽了之後,腦海里就出現了一張臉。
圓胖的臉蛋,小眼睛,鼻子總是紅的,笑的時候臉上就擠滿了橫肉。
韓苟。
這個人他知道。
以前也經常一起到青樓去。
那小子喝多了就會吹牛,吹自己的老子在朝堂上怎麼樣怎麼樣,吹自己以後要做大將軍。
實際上騎馬都不會,有一次從馬上摔了下來,磕掉了兩顆門牙。
這樣東西都值得沈寒秋去關心嗎?
陸淵看沈寒秋一眼。
這個姑娘眉目清秀,乾乾淨淨的一個女孩子,嫁給了韓苟這樣的東西,就跟把蘭花扔到糞堆里一樣。
沈大人是什麼態度陸淵發問。
蘇玉靈冷笑道。
怎麼樣的態度?恨不得馬上把女兒嫁出去,好攀上韓家這棵大樹
沈寒秋的肩膀抖了一下,嘴巴動了動,但是沒有發出聲音。
蘇譚把拐杖摔在地上,茶几上的茶杯也被震得跳了起來。
寒秋,你就住在伯府里,別去了其他地方
老人的聲音很大,身體也很硬朗,他說,「本大爺倒是要瞧一瞧,有誰膽子大到敢來逼你!」韓家如果不怕死的話,就過來吧!老夫的這把刀還沒有生鏽呢
沈寒秋把頭抬了起來,眼睛通紅的看著蘇譚福行了個禮。
「爺爺的好意我領了。」
她說話的聲音很小,並且帶有一點鼻音。
「但是韓家可不是好對付的。韓正管著兵部,如果遷怒於伯府的話,那麼蘇家就更經不起任何風吹雨打了。」
說完這句話之後,蘇譚的臉色就變得很不好看。
他張開嘴巴想要反駁,但是到了嗓子眼兒的時候就卡住了。
蘇家已經無法承受風雨了。
九條人命才換來的伯爵府,在京城權貴中,已經沒有三等侯爵的門面了。
沈寒秋轉身就要離開。
「這件事情就交給我吧。」
陸淵的聲音從門框那裡傳了出來。
大家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身上。
蘇譚皺起了眉頭,蘇玉靈抿著嘴,沈寒秋也是滿臉茫然。
陸淵從門框上坐起來,拍了拍手。
「韓家的事情交給我吧,我保證他以後再也不會來騷擾沈姑娘。」
現場頓時一片安靜。
蘇譚端著茶碗沒有動,趙氏、李氏互相看了一眼,蘇玉靈的嘴角向下撇了下。
沈寒秋深呼吸了一口,然後小聲說了一句:「九殿下的好意,寒秋很感激。」但是這件事不能用打架來解決……」
她的意思就是,作為一個沒有權力也沒有地位的皇子。
你怎麼和兵部尚書家抗衡呢?
蘇譚放下手中的杯子,看著陸淵,想說些什麼但是又沒有說出來。
最後說了一句:「九殿下的心意,老夫替寒秋感謝了。但是韓家的事情很複雜,並不是一兩天就能弄清楚的。」
就連蘇玉靈也沒有幫腔。
她垂著眼皮,手指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手腕上的一道傷痕,並沒有感覺到陸淵能夠做成這件事。
陸淵站在那裡,哭笑不得。
剛才在乾元殿裡,他把皇帝都嚇住了,現在輪到自己的妻子了,居然沒有人相信他。
行吧。
他也沒多解釋,只是沖沈寒秋咧嘴一笑。
「沈姑娘放心,我有分寸。」
沈寒秋沒接話,朝蘇譚又行了個禮,便要往外走。
蘇譚攔了一回沒攔住,乾脆吩咐蘇福去後院收拾出一間乾淨的廂房來,又說老母雞已經燉上了,桂花酒也開了壇,誰也不許走。
這話是說給沈寒秋聽的,也是說給陸淵聽的。
飯桌擺在後廳。
說是後廳,其實就是幾塊木板拼起來的長條桌,桌面上的漆都剝落了大半。菜倒是實誠,一隻燉母雞,兩碟青菜,一盤醬牛肉,一壺桂花酒。
蘇譚坐主位,陸淵被安排在他右手邊,蘇玉靈坐對面,沈寒秋挨著蘇玉靈。
趙氏李氏張羅著盛飯布菜,忙完就在一旁站著,不肯上桌。
蘇譚端起酒碗,看了陸淵一眼。
「九殿下,老夫不會說漂亮話。今日你替玉靈說的話,老夫記在心裡。這碗酒,敬你。」
陸淵端起碗,跟他碰了一下,一口悶。
桂花酒入喉,甜絲絲的,後勁不大,但暖胃。
蘇譚也一口乾了,抹了把嘴,又要倒第二碗。
陸淵按住酒罈,給老人滿上,順便自己也倒了一碗。
兩碗下肚,蘇譚的話就多了。
「九殿下,你說你不想爭那個位子?」
「不想。」
陸淵啃著雞腿,含含糊糊地說,「當皇帝累得跟驢似的,起早貪黑,還得防著兒子捅刀子。我圖什麼?」
蘇譚盯著他看了兩眼,突然伸手拍了一下桌子。
「說得好!」
老伯爺的舌頭已經有點大了,臉也紅了一片。
「老夫這輩子見過三個皇帝,沒一個是舒坦的。」
「你父皇當年打天下的時候,三天三夜沒合過眼,盔甲里全是虱子。坐上龍椅之後呢?更累。」
「他這天天批摺子批到深夜,天天跟臣子們掰扯。」
蘇譚伸手摟住陸淵的肩膀,胳膊粗得很,把陸淵整個人都帶歪了。
「小九,老夫跟你投脾氣!」
陸淵被他摟著也沒掙,端起酒碗往蘇譚碗裡碰了一下。
「伯爺,既然投脾氣,就別叫九殿下了,叫老弟!」
蘇玉靈聽見後,整個人都急了,筷子差點掉在了地上。
「差輩了!」
陸淵一臉無辜的看向她。
「差什麼輩?我跟伯爺投脾氣,叫一聲大哥,有什麼不行的?」
蘇玉靈張嘴要反駁,陸淵已經轉頭看向蘇譚,臉上掛著笑。
「伯爺,我喊你大哥,你喊我孫女婿,咱們各論各的,互不耽誤。」
蘇譚被酒勁衝著,腦子轉了兩息才反應過來。
「哈哈哈,沒……沒問題!」
說著,蘇譚又灌了一碗酒。
之後拍著陸淵的肩膀開始講他年輕時打仗的事。
講著講著就開始吹牛,說當年他一個人砍了多少敵軍的腦袋。
陸淵邊聽邊點頭,時不時插一句「大哥威武」,把蘇譚哄得眉開眼笑。
這時,門外就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蘇福從院門口跑進來,跑得上氣不接下氣,鞋都跑掉了一隻。
「伯爺!不好了!」
蘇譚的酒碗停在嘴邊。
「慌什麼?」
蘇福彎著腰喘了幾口,臉白得沒有血色。
「府……府門外被人圍了!來了十幾個人,領頭的說是韓家的少爺,還有……還有沈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