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你寫的是文章,他寫的是活路
周圍的考生逐漸收起了笑意。
賀文修看向蘇明禮,眼中都是不忿。
「那你有什麼辦法?」
一時間所有人都看向蘇明禮,等待著他的答案。
蘇明禮走到御案前,展開自己畫的簡圖。
「陛下,諸位考官,吳州不是無糧,而是朝廷官倉無糧。」
「吳王府去年收取田稅十二萬石,王府名下還有六座糧莊。」
「吳州守軍共有一萬兩千人,按每日兩斤糧算,只需兩萬四千斤,便可穩住一日。」
「先封吳王府與六座糧莊,取出糧食,當著守軍與百姓的面過秤。」
韓正當即皺眉,「不可,王府私產豈能隨意查封?」
此言一出,賀文修臉上的得意之色更甚。
蘇明禮指向急報,「軍糧被吳王府截留,守軍已有譁變。」
「被截留的本就是朝廷之糧,拿回來不叫查封私產。」
陸蒼穹看向兵部。
「吳州守軍的軍糧從何處撥付?」
一名兵部官員站了出來。
「吳州產糧,按例由地方糧倉直接撥付,吳王府負責監督。」
蘇明禮接著說道:「吳王既然負責監督,軍糧卻進了王府,先查王府沒有錯。」
「取糧以後,將守軍分為三部。」
「一部守糧倉,一部維持城中秩序,一部前往決口處救人。」
「每日完成差事,當日發糧。沒有差事的守軍留營,不得靠近百姓。」
趙國強問道:「災民呢?」
「先登記,後分流。」
蘇明禮取出第二頁答卷。
「青壯編隊修築臨時堤壩,以工代賑,這是太子殿下早先就想出的辦法。婦人負責燒水做飯,老幼集中安置。」
「吳州城裡還有寺廟、書院與富戶宅院,可以臨時騰出地方。」
「誰家騰出的屋舍多,災後減免部分稅賦。誰家藏糧哄抬糧價,查出以後加倍沒收。」
一名戶部官員拿過簡圖。
「若富戶聯合抵制呢?」
「吳州城中最大的富戶便是吳王。」
「只要朝廷以雷霆手段,沒有商賈敢反抗。」
賀文修立即說道:「這些必定是太子教你的!」
「胡說八道。」
蘇明禮轉頭看他,「我這幾日被抓去成親,連電視都來不及準備,如何向太子請教?」
「你可以說我提前學過河工,但你不能說我提前知道吳王截留軍糧。」
賀文修仍不服氣。
「你只是說得好聽,真到了地方,吳州官員拒絕開倉,你又如何?」
陸蒼穹抬手攔下爭論。
「這個問題由朕來問。」
他看向蘇明禮。
「吳州知府拒不開倉,吳王舊部控制城門,守軍扣押朝廷派去的官員,你如何處置?」
蘇明禮將簡圖轉了一個方向。
「先奪城門,再抓知府。」
「如何奪?」
「吳州守軍缺糧,不是想造反。他們扣押官員,是想逼朝廷給一個答覆。」
「欽差帶糧到城外,只發三成,讓守軍派人出城領取。」
「第一批出城的將士領到糧食後,便不會再替主將扣押朝廷官員。」
陸蒼穹繼續問:「主將殺人立威,不許士卒出城呢?」
「公開承諾,只誅截留軍糧者,不追究普通士卒。」
「再派人繞到守軍家眷所在的村鎮,先給家眷發糧。」
蘇明禮向前一步。
「軍中將士知道家人已經得到賑濟,還會跟著主將造反嗎?」
幾名兵部官員互相傳看答卷。
趙國強看完最後一頁,直接將賀文修的文章放到一旁。
「一個寫的是如何向陛下表忠心。」
「一個寫的是糧從哪裡來,人該怎麼用,亂軍該怎麼分。」
「勝負已經沒有必要再爭。」
賀文修急忙指向其他考生。
「陛下,縱然學生不行,但還有他們的答卷沒有看!」
陸蒼穹示意閱卷官全部傳閱。
十二份答卷中,有人主張調兵鎮壓,有人主張向富戶借糧,還有人建議減免吳州三年賦稅。
辦法看似不少,卻沒有一人說清眼下三日如何度過。
半個時辰後,十二名閱卷官將答卷放回桌面。
陸蒼穹問道:「誰勝?」
「蘇明禮。」
十二人給出了同一個名字。
賀文修後退兩步。
「不可能。」
「會試之時,你們也是這樣替他遮掩的!」
會試主考轉身打開貢院送來的木箱。
裡面每一份墨卷都被彌封姓名,旁邊還放著閱卷官各自留下的評語。
「蘇明禮的墨卷經過八名閱卷官之手。」
「八人互不相見,卻都將此卷列為第一。」
「直到排名確定,禮部拆開彌封,我們才知道他是蘇家子弟。」
趙國強將原卷遞給賀文修。
「你不是要公平嗎?」
「墨卷、硃卷、閱卷次序全在這裡。你自己找,哪一處有人改過?」
賀文修沒有接。
後方的考生開始往外退,禁軍立即攔住了宮門。
有人丟下血書,跪在地上就開始嚎啕大哭。
「陛下,學生只是受了賀文修矇騙!」
「我沒有收銀子,我只是跟著過來請願!」
「求陛下開恩!」
陸淵從台階上走下來。
「剛才本宮給過你們機會。」
「你們若有證據,可以當眾拿出來。」
「可你們拿不出證據,仍舊一口咬定本宮泄題,還想逼父皇停下本宮的監國之權。」
「若是饒了你們,我大雍法度何在?」
「還是你們覺得本宮這個太子好欺負?」
賀文修跪到地上。
「殿下,學生一時糊塗。」
「你的糊塗,差點毀掉一個考生的前程,也差點讓朝廷失去一個能做實事的官員。」
陸淵從他身邊走過。
「你說,本宮憑什麼原諒你?」
陸蒼穹合上蘇明禮的答卷。
「賀文修等十二名帶頭鬧事者,聚眾犯闕,污衊儲君,明日午門外斬首示眾。」
「其餘參與者交由刑部逐一查驗,有收受銀錢、散播謠言者,同罪處置。」
賀文修撲向陸淵,被禁軍按回地面。
「太子殿下,學生知道錯了!」
「有人指使你們嗎?」
陸淵問道。
賀文修停住掙扎。
過了片刻,他搖了搖頭。
「沒有,是學生不服蘇明禮,才召集同科考生。」
陸淵點了點頭,沒有再繼續追問,「既然是你自己的主意,那便自己擔著。」
當晚,天牢最深處。
賀文修靠在牆邊,雙手戴著鎖鏈。
牢門被人打開,陸淵帶著秦蒼走到他面前,將一張百兩銀票放在了地上。
「這張銀票,是從你住過的客棧里搜出來的。」
「現在告訴本宮,誰給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