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欠你們的軍餉,本宮一文不少


  「我知道了!」

  陸淵回了王恪一句,隨即抓起一袋銀子,直接扔給韓魁。

  「先拿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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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的八百人若能堵住缺口,回來再領剩下的。」

  韓魁掂了掂銀袋,「殿下不怕我們拿錢跑了?」

  陸淵指向正在幫忙卸糧的老婦。

  「你娘在這裡。」

  「你跑一個試試。」

  老婦抄起扁擔:「他敢跑,我先打斷他的腿。」

  韓魁把銀袋塞進懷裡,轉身招呼士卒。

  「會水的站左邊,會打木樁的站右邊,剩下的人推車!」

  八百人迅速分隊。

  沈崇禮仍擋在沈家車馬前。

  「糧可以捐,車可以租,不能白拿。」

  陸淵向孫有財抬了抬下巴。

  「記帳。」

  孫有財翻開冊子。

  「三百輛車,徵用半日,每輛二十文。」

  沈崇禮瞪著他:「你打發叫花子?」

  「車夫和牲口草料另算。」

  「至少一兩銀子。」

  「你怎麼不去搶?」

  「太子剛給八百個搶糧的發軍餉,你跟老夫說搶?」

  「他們給朝廷賣過命。」

  「沈家的車也走了上千里!」

  兩人還在爭,趙明珠已經跳上第一輛車。

  「沈老先生,等你們談好價格,河水都進城了。」

  「先把車借我,回來我請你吃飯。」

  沈崇禮捂住裝車契的口袋。

  「你們夫妻請客,最後肯定還是老夫掏錢。」

  「那你多帶些銀子。」

  趙明珠揚起馬鞭,糧車向河堤趕去。

  王恪已經在缺口附近插下木樁。

  等眾人真正趕到東堤,才發現情況比想像中更加兇險。

  舊堤底部已經被河水徹底掏空。

  表面看起來只有兩丈寬的缺口,水下卻像張開了一張巨口。

  渾濁的河水夾雜著碎石、斷木等雜物,不斷地衝擊著殘存的堤壩。

  每次撞擊的時候,腳下的土地都會跟著震動。

  幾名民夫剛把沙袋推到缺口處的時候,轉眼就被洪水沖走了。

  「不能堵上面」

  王恪把河道圖鋪在一輛空車上面,用手指在缺口的地方按了一下。

  「水從堤壩下面流過。」

  「必須先打木樁,然後把石籠沉入水中,不然填進去的東西都會被沖走。」

  他當即命令道,「韓魁帶領三百名會游泳的人下河!」

  「秦蒼帶領鳳字營固定麻繩、木樁。」

  「何統領帶領禁軍加固後方堤壩。」

  韓魁把外衣脫掉,然後用麻繩把腰綁起來。

  「會游泳的,跟老子下去。」

  幾百名士兵一個接一個地跳進了水裡。

  就在第一排石籠推到缺口處的時候,水位忽然上漲了。

  轟!

  數千斤重的石籠竟被整個掀翻。

  十幾名士卒被撞得人仰馬翻,其中三人當場被卷進激流。

  「拉繩!」

  韓魁大吼一聲,撲過去抓住其中一人的胳膊。

  岸上眾人拼命收緊麻繩。

  兩人被拖了回來,剩下一人卻撞上了水中的斷樁。

  被人抬上岸時,他胸前一片血紅,已經沒了呼吸。

  一名頭髮花白的老漢衝出人群。

  那是死去民夫的父親。

  他跪在兒子身邊,顫抖著摸了摸兒子的臉。

  可下一刻,他卻將兒子的屍體交給身旁的人,轉身重新抓起麻繩。

  「先堵缺口!」

  老漢聲音嘶啞,「他娘和他妹妹還在城裡。」

  「不能讓水進去!」

  周圍的民夫全都紅了眼。

  沒有人再說話。

  所有人只是死死抓住手裡的麻繩。

  就在這時,舊堤內部傳來一陣令人牙酸的斷裂聲。

  王恪猛地抬頭。

  「後退!」

  「堤要塌了!」

  話音未落,缺口左側的一大片堤壩轟然坍塌。

  泥土、碎石和河水混在一起,宛如一頭咆哮的巨獸,朝著眾人撲來。

  幾名來不及撤退的民夫瞬間被衝倒。

  原本兩丈寬的缺口,轉眼被撕開到了近四丈。

  城內傳來驚恐的鑼聲。

  更遠處,已經有河水越過低洼地帶,向著城門方向蔓延。

  王恪臉色慘白。

  「來不及了。」

  「再這樣下去,不出半個時辰,東堤就會徹底垮掉。」

  孫有財急聲問道:「還缺多少石料?」

  「至少兩百車!」

  「拆吳王莊園!」

  「最近的幾處已經拆光了!」

  陸淵望向城內,毫不猶豫地下令。

  「拆府衙外牆。」

  孫有財一驚,「殿下,府衙是朝廷的!」

  陸淵厲聲喝道:「堤壩沒了,留著府衙養魚嗎?」

  「拆!」

  歸降士卒和災民立刻趕往府衙。

  一車車磚石很快被運往東堤。

  然而,王恪看著越來越大的缺口,臉上沒有半點喜色。

  「普通石籠壓不住了。」

  他指向堤坡上最大的一隻石籠。

  那隻石籠足有兩人多高,裡面裝滿巨石,至少重達萬斤。

  「必須把它沉到主缺口下面,再用鐵鏈鎖在木樁上。」

  「只要它能卡住水勢,後面的人才有機會填石。」

  何深立刻說道:「讓禁軍去!」

  「沒用。」

  王恪搖了搖頭,「水下看不清木樁的位置,必須有人進入缺口,把鐵鏈親手套上。」

  「可那裡是水勢最急的地方。」

  「一旦下去,十有八九回不來。」

  四周頓時安靜下來。

  眾人只能聽到震耳欲聾的水聲。

  韓魁抹了一把臉上的泥水。

  「我去。」

  秦蒼向前一步,「我帶鳳字營去。」

  何深按住腰間長刀。

  「還是本將去。」

  「你們誰會水?」

  陸淵問了一嘴,在場之人全都尷尬的低下了頭。

  會水的都被韓魁帶下去了。

  他們都是旱鴨子。

  陸淵深吸了一口氣,已經扯下袍擺,將一根麻繩纏在自己腰間。

  趙明珠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你要做什麼?」

  「下水。」

  「你瘋了?」

  趙明珠死死盯著他。

  「那是主缺口!」

  「一旦石籠壓下來,你連屍體都未必找得到!」

  王恪、何深和秦蒼同時跪下。

  「殿下不可!」

  「您是太子,絕不能親身犯險!」

  「請殿下坐鎮後方!」

  陸淵看了一眼缺口,又看向那些渾身泥水、滿手鮮血的士卒和災民。

  他忽然說道:「正因為本宮是太子,所以才該去。」

  所有人怔住。

  這句話,已經完全超出了他們的認知。

  陸淵則是抬手指向身後的吳州城。

  「百姓供養儲君,不是為了讓儲君躲在岸上,看著他們一個個替朝廷去死!」

  「太子也不是站在萬人頭頂,等著萬人叩拜的人!」

  「太子是天塌下來的時候,站在萬人前面,替他們先頂一下的人!」

  河堤上下,一片死寂。

  有人握緊拳頭。

  有人眼眶通紅。

  陸淵轉頭看向韓魁和他身後的士卒。

  「朝廷欠你們的軍餉,本宮一文不少!」

  「朝廷欠百姓的安穩,本宮也要親手還!」

  「今日這個缺口若非要拿人命去堵……」

  陸淵抓緊腰間的麻繩,一字一句說道:「那就先拿本宮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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