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吳王的園子，也配跟人命比
老漢怔怔抬頭。
陸淵走到他面前，彎腰扶住他的手臂。
「他守的是這國家，是大雍的百姓。」
「今日堵住缺口，也是你們所有人的功勞。」
陸淵環顧四周，目光落在那些滿身泥水的民夫和士卒身上。
「若沒有你們扛石、頂籠、拉繩，本宮一個人跳下去，也只能跟著洪水一起死。」
「所以，本宮不需要你們跪。」
「本宮只要你們活著。」
他用力將那老漢拉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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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堤外的水還沒退，傷員還等著救治，城裡的老人孩子還等著你們回去。」
「想謝本宮，就站起來。」
「把還活著的人，全都救回來。」
老漢抹了一把臉上的淚，終於顫顫巍巍地站直身體。
「是！」
他轉身衝著身後的百姓喊道：「都起來！聽殿下的，都起來！」
跪倒在地的百姓們這才陸續起身。
有人撿起木槓，有人重新扛起石料，還有人攙扶著受傷的同伴往堤下走去。
方才還哭聲震天的堤坡，很快又重新響起了搬石、喊號和指揮的聲音。
陸淵看著他們忙碌的背影，輕輕吐出一口氣。
隨後，他扶著何深，轉身朝那名吳王親衛走去。
那名親衛被秦蒼按在泥里，見陸淵走來，臉上卻沒有半點懼色，反而笑了起來。
「堵住這裡也沒用。」
「王爺早把舊河道填了，還鎖死了水苑石閘。」
「下一股洪水過來，你們照樣得死！」
陸淵在他面前停下。
他沒有發火，反而俯身替那人擦掉臉上的泥。
「幹得不錯。」
吳王親衛愣住。
「你說什麼？」
陸淵直起身，看向白如霜。
「去，把陸爽從城牆上放下來。」
「讓他跪著爬到水苑。」
「是！」白如霜立即安排人去辦。
陸爽被拖到水苑時，膝蓋已經磨破。
白如霜牽著繩子走在前面，他稍微慢一點，便會被扯得向前撲。
看到水苑大門，陸爽總算明白了。
「陸淵，你敢動本王的園子？」
「這可是父皇親自賜給我的！」
「你動一塊磚，就是打父皇的臉！」
陸淵換了身乾衣，發梢還在往下滴水。他站在門前，沒有理陸爽，而是抬手示意王恪進去查看。
陸爽掙扎著撲向大門。
「誰敢進去？」
「裡面一草一木都是本王的東西！」
白如霜一腳踩住他的小腿。
「現在是百姓的了。」
「放屁！」
陸爽指著外面的災民，怒罵道：「他們算什麼東西，也配進本王的水苑？」
「這群人死光了，都賠不起裡面一座亭子！」
失去兒子的老漢握緊鐵鍬，紅著眼衝上來。
韓魁趕緊抱住他，「大叔，別為了這種東西搭上自己。」
「我兒子不是東西嗎？」
老漢指著陸爽，顫聲道：「他給你守了八年城，洪水來了，他第一個往下跳。」
「你憑什麼說他的命不如亭子？」
陸爽看都沒看他。
「一個小兵而已。」
「本王連他的名字都懶得知道。」
韓魁放開老漢之後就沖了上去，一拳打在了陸爽的臉上。
陸爽摔在門檻上之後就開始破口大罵。
「狗雜種，你敢打本王？」
「老子給你賣命十三年。」
韓魁拉住他的衣服，怒不可遏道：「你把軍餉都吃光了，還要用我們父母的命來換取兵權。」
「你也有資格讓老子叫你王爺？」
何深把韓魁叫到一邊去。
「以後有的是泄憤的機會。」
王恪很快從水苑出來，手裡拿著一張剛剛畫好的圖紙。
「殿下，舊河道在水苑下面。」
「如果要泄洪的話，就要把外牆、兩個亭子和三座假山都拆除。」
「石閘在哪裡？」
「確實是在後園，已經被鎖住了。」
陸爽扶著門框站了起來。
「聽到了嗎？」
「只有本王的王印才可以打開這道閘門。」
「王印早就被人取走了，即使你把水苑拆光了也無法打開。」
白如霜把手伸進他的衣服領子裡，從裡面拿出一個玉印。
「這是什麼？」
陸爽瞪大了眼睛。
不是……哪有這麼彪悍的女子？
不知道男女授受不親嗎？
「假的，這是假的。」
白如霜隨手把石頭砸向了石頭。
「住手。」
陸爽沖了過去，但是被她按在地上。
陸淵把王印接過來給王恪。
「拿去用吧。」
「你不能動！」
陸爽掙扎著說：「水苑花了本王六十萬兩，你拿什麼來賠？」
「應該賠償。」
陸淵點頭表示同意。
趙明珠馬上跑過去。
「夫君，這個花園是用貪污所得的錢修建起來的。」
「本宮知道。」
「那還賠他？」
「帳得算清楚，免得人家回京告本宮。」
陸爽臉上的慌亂頓時散了。
「還是老九懂規矩。」
「你賠六十萬兩，再把本王放了，本王可以不計較。」
「至於那些災民，讓他們自己逃命便是。」
陸淵招了招手，「清月，清霜。」
雙生姐妹抱著帳冊走出人群。
兩人都是一身素衣，眉眼幾乎一模一樣。
姐姐竇清月將帳冊放上桌案，妹妹竇清霜則取出算盤和供狀。
陸爽看到她們，立刻笑了。
「竇嚴剛進大牢，你們姐妹便爬到太子身邊了？」
「一個替他管帳，一個替他暖床？」
「你們竇家教出來的女兒，還真會找靠山。」
竇清月的手停在帳頁上。
竇清霜抬頭瞪著陸爽。
「我們只替殿下查帳。」
「查帳？」
陸爽打量姐妹二人，「長著這樣兩張臉，拿什麼去查？」
「難道是左邊一個右邊一個，坐在床上給太子數錢嗎？」
竇清霜拿起算盤就要砸過去。
陸淵伸手去抓住她的手。
「淡定點，別這麼衝動。」
「殿下，他……」
「算盤很貴，打壞了還要重新買。」
陸淵接過算盤之後，又把算盤遞給了竇清月。
「接著算。」
竇清月看陸淵，好奇的問道：「殿下就不生氣嗎？」
「生氣！」
「那你為什麼不打他呢？」
「本宮擔心會把他打死，剩下八十萬兩沒有人來還。」
陸爽愣了一下，「八十萬兩是什麼東西？」
竇清月打開帳本。
「水苑的造價是六百萬兩。」
「其中挪用河工銀二十八萬兩、剋扣軍餉十三萬兩、強征商戶九萬兩、變賣賑糧得銀十萬兩。」
竇清霜緊接著展開另一頁。
「吳王拖欠軍餉、侵吞賑銀、侵占百姓田產，再加上死傷撫恤，共欠一百四十七萬兩。」
「扣除水苑六十萬兩，還欠八十七萬兩。」
陸淵拿起毛筆，「陸爽，本宮賠你六十萬兩。」
「再從你欠百姓的錢里扣掉。」
「來，按個手印。」
陸爽轉身便跑。
白如霜從後面抓住他的衣領，將他拖回桌案旁。
「本王不認！」
「帳是竇嚴做的，她們是竇嚴的女兒，當然幫著你！」
陸爽轉頭盯住姐妹二人。
「你們父親犯的是死罪！」
「只要本王回京說句話，你們兩個都得跟著流放！」
竇清月臉色泛白。
竇清霜卻把姐姐擋在身後。
「帳是我們查的，與父親無關。」
「有什麼區別？」
陸爽冷笑著說道：「罪臣之女，也敢在本王面前裝清白？」
「陸淵現在護著你們，無非是貪你們這兩張臉。」
「等他玩膩了，你們連個奴婢都不如！」
姐妹二人同時看向陸淵。
陸淵沒有反駁，拿著毛筆低頭補完最後一筆。
陸爽以為他心虛，笑得更加得意。
「被本王說中了？」
「竇家姐妹，你們還真以為太子看重你們的本事？」
「他是想把你們一起弄上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