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 鄭家的莊子

  陸淵那句話從乾元殿傳出來沒多久，何深便先一步去了禁軍營。

  另一邊，戶部的丈田官也帶人出了衙門。

  京兆府來了二十多個差役，城南縣衙跟了幾個書吏和弓手。

  一群人沿著朱雀大街往南走。

  有人抱著田冊，有人扛著界杆，後面幾個人肩上還搭著丈地用的長繩。

  街邊很快有人注意到了。

  賣炊餅的朝那邊看了幾眼。

  「這麼多人去哪兒？」

  買餅的漢子順著看過去。

  「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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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旁邊茶攤有人道：「像是丈田的。」

  「丈田帶京兆府的人幹什麼？」

  「城南七莊。」

  幾個人一下轉過頭。

  賣炊餅的手也停了。

  「鄭家的？」

  那人點點頭。

  茶攤上頓時有人站起來。

  「昨天剛查鄭府，今天又去量地？」

  「這回是真碰上了。」

  賣炊餅的把鏟子一扔。

  「我去看看。」

  旁邊人笑罵。

  「攤子不要了？」

  「替我看一會兒。」

  「憑什麼？」

  「回來請你吃倆。」

  兩個人吵了幾句，最後一起跟了上去。

  沿街還有不少人看見官差。

  聽說是去鄭家莊子的，有閒工夫的便跟上一段。

  等出了南門，後面已經跟了不少人。

  「鄭家真能讓他們進去？」

  「誰知道。」

  「過去看看。」

  剛說完，前面突然有人大罵。

  「都往後退！」

  「再往前走，腿給你打折！」

  人群停住。

  莊門已經到了。

  幾十個鄭家護院堵在裡面。

  有人拿棍，後面幾個還帶著刀。

  戶部和京兆府的人全被擋在門外。

  領頭小吏額頭破了，半邊臉掛著血，手裡公文也染紅一塊。

  「鄭有財！」

  「公文你看過了。」

  「開門。」

  門裡的胖管事坐著喝茶。

  「李書吏。」

  「說多少遍了。」

  「沒鄭家的話，進不了。」

  小吏指了指自己額頭。

  「剛才這一棍呢？」

  鄭有財笑了一下。

  「人多手雜。」

  「誰知道你撞哪兒了。」

  旁邊護院跟著笑起來。

  小吏臉都黑了。

  正要開口，莊裡突然傳出慘叫。

  外面的百姓紛紛往前擠。

  院裡綁著一個男人。

  後背的衣裳已經抽爛。

  旁邊還跪著幾個佃戶。

  帳房先生坐在桌後。

  「老趙。」

  「你家九畝地是誰的？」

  老漢低著頭。

  「鄭家的。」

  「舊田契有嗎？」

  老漢嘴唇動了動。

  「沒有。」

  帳房把紙推過去。

  「按吧。」

  老漢盯著紙沒動。

  護院往他身後一站，他才哆嗦著把手按進印泥。

  莊外有人忍不住罵。

  「官府還沒進去，他們倒先教上了。」

  戶部小吏也看見了。

  「住手！」

  他抬腿要進。

  兩個護院立刻橫起棍子。

  「退回去。」

  小吏指著裡面。

  「當著我的面逼人改口？」

  鄭有財站起來。

  「什麼叫逼？」

  「莊戶沒見過世面，省得待會兒胡說八道。」

  木樁上的男人突然抬頭。

  「地是我的！」

  院裡的人全看過去。

  男人滿嘴是血。

  「十二畝，是我爹留給我的！」

  鄭有財臉沉下來。

  「周老三。」

  「還沒挨夠？」

  周老三死死掙著繩子。

  「前年旱災，我借了八兩銀子！」

  「借種子要錢，用牛要錢，交糧還扣！」

  「我還了兩年！」

  「八兩沒還完，十二畝地先沒了！」

  外面有人聽得直皺眉。

  「這怎麼算的？」

  旁邊老農低聲道：「要是能讓你算明白，人家的地還怎麼沒？」

  鄭有財看了護院一眼。

  啪！

  鞭子抽在周老三臉上。

  「讓你說了嗎？」

  周老三吐了口血。

  「官府今天來了。」

  「我就說！」

  又是一鞭。

  戶部小吏徹底忍不住了。

  「把人放了！」

  他推開護院就往裡闖。

  迎面一棍砸在肩上。

  後面的京兆府差役瞬間拔刀。

  鄭家護院也亮了傢伙。

  鄭有財反倒走到門口。

  「拔刀了？」

  「來。」

  「往裡砍。」

  「今天真死了人，看你們怎麼交差。」

  京兆府領頭的差役臉色難看，卻沒下令。

  他們是來配合丈田的，不是來攻莊的。

  鄭有財見他們不動，轉身擺了擺手。

  「繼續。」

  一個老婦人被推到桌前。

  帳房把紙遞過去。

  「按。」

  老婦人卻跪了下來。

  「鄭管事。」

  「地我不要了。」

  「桃兒還我吧。」

  鄭有財皺眉。

  「哪個桃兒？」

  「我孫女。」

  老婦人哭著道：「上個月你們說帶她進莊做活，抵些租子。」

  「她娘快不行了。」

  「想見她一面。」

  鄭有財想了一下。

  「哦。」

  「那個丫頭。」

  老婦人趕緊點頭。

  「賣了。」

  她一下愣住。

  「賣哪兒了？」

  「我怎麼知道。」

  鄭有財有些煩。

  「你家欠十一石糧，又欠三兩藥錢。」

  「總得還吧。」

  老婦人撲過去抱住他的腿。

  「你們說的是做活！」

  「還我孫女！」

  護院揪住她頭髮，直接拖開。

  老婦人摔進泥里。

  莊外頓時罵了起來。

  「欠糧就能把人賣了？」

  「怪不得不讓官府進！」

  「鄭家這是當莊戶不是人啊！」

  鄭有財猛地回頭。

  「少管閒事！」

  「欠鄭家的，就得還！」

  人群里不知道誰罵了一句。

  「你怎麼不賣自己閨女！」

  周圍頓時跟著起鬨。

  鄭有財臉色鐵青。

  「誰喊的？」

  沒人出來。

  戶部小吏撿起公文，擦了擦嘴邊的血。

  「讓開。」

  鄭有財看著他。

  「還想進？」

  「今天這田，我非量不可。」

  小吏剛跨過門檻，幾個護院一擁而上。

  人直接被按到長凳上。

  鄭有財走過去。

  「剛才那一棍還不夠？」

  他朝旁邊擺擺手。

  「給他長長記性。」

  兩個護院抬來一根粗木槓。

  圍觀的人看見這架勢，聲音都小了。

  「真打腿？」

  鄭有財回頭。

  「都看好了。」

  「今天誰敢進鄭家的門。」

  「腿就留這兒。」

  木槓剛舉起來。

  遠處突然傳來馬蹄聲。

  很快連成一片。

  莊外的人齊齊回頭。

  幾十騎直奔莊口而來。

  後面還跟著成隊禁軍。

  鄭有財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兩個護院舉著木槓，也沒敢再落下。

  人群很快讓開一條路。

  黑馬停在莊門外。

  陸淵翻身下來。

  他先看了一眼長凳上的小吏。

  又看了看木樁上的周老三。

  最後才轉向鄭有財。

  「怎麼不打了？」

  鄭有財臉色發白。

  「殿下……都是誤……」

  陸淵看了眼那根木槓，打斷了他的話。

  「不是說誰來丈田，就打斷誰的腿嗎？」

  「本宮就是來丈田的。」

  他抬手點了點自己的腿。

  「來，過來打斷本宮的腿。」

  「打啊！」

  一聲爆喝響起，鄭家所有人，齊齊的跪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