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7章 二十五萬兩，屁股還沒坐熱呢！
天不亮的時候，劉能就被堵在太子別院的門口。
昨天晚上羅掌柜就把車退了，並且連定錢也不要了。
崔家車行的兩個車夫很早就給馬套好了韁繩，等貨物沒有來的時候，乾脆就去向劉能要了腳錢。
趕頭車的漢子臉上全是汗珠子，氣得直拍著車轅。
「大人，馬已經餵好了，車也已經套好了，兄弟們半夜就起來等著，羅家的貨物不拉走，總不能讓我們白忙活吧？」
羅掌柜也堵在了旁邊，手裡拿著兒子要帶的行李，臉上很不高興。
「昨天晚上我就說不走了，定金給你們送過去都不行嗎？」
「難道要讓我的兒子去坐車，給人當靶子嗎？」
車夫聽了這話之後馬上就不服氣了，指著自己身後的那個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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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家沒有兒子？我家這孩子已經跟了三年車了。」
「以往跑一趟能賺多少就賺多少，你說不走，他今天去喝西北風？」
兩邊又吵了起來。
旁邊的幾個本來等著發貨的商人，再聽說昨天晚上商隊死了四個護衛後，也都把契書掏了出來，七嘴八舌地說要退車。
劉能被從前面拉到後面，新換的衣服又裂了一道口子，急得他連官威都不管了。
「一個個的來！昨天晚上那幾輛車我沒有藏起來。」
「如果有人要退的話，就先拿出契書來，不要只扯本官的衣服！」
杜掌柜抱著燒焦的茶箱擠了進來，看到有人要退車，馬上慌了起來。
「你們想退就退吧，我這六箱茶葉燒成這樣了，誰先給我賠錢？錢莊的人下午還要來要債的！」
陸淵出來時，劉能正一手護袖子，一手擋著往前擠的車夫。
「劉大人，昨兒救火沒見你這麼忙，今兒改行做車行掌柜了？」
劉能抬頭一看，差點撲到他腳邊。
「殿下，您來得正好！這些人退車可以，腳錢誰給？」
「還有昨夜燒的貨，他們恨不得現在把庫房搬空！」
陸淵沒替他答，先從羅掌柜手裡拿了契書，問清昨夜何時退的約，之後又讓崔家的車夫把約定的車錢報出來。
「羅掌柜不走就不走，誰也不准逼他上路，定錢照契抵給車行，車夫的腳錢從裡面出，崔家別想錢收了還讓人白跑！」
劉能急忙找車行的押契來對，兩個車夫守在他旁邊，非看見腳錢入帳才肯散。
進了院子，劉能叫人把燒殘的底簿攤在桌上。
錢帳房還在醫館，他讓小夥計送來補寫的幾頁帳，紙邊沾著藥湯。
一個胖掌柜把貨契往前一拍，開口就喊兩百匹布。
劉能翻了兩頁，忍不住抬頭瞪他。
「你入倉是二十匹，昨夜那場火還有本事把你的布燒出十倍來？」
胖掌柜漲紅了臉，嚷著鄭家的人寫錯帳。
後頭一個真燒了綢子的商人急了，搶過契書指著他的印押罵。
「你敢多報一匹，老子就去衙門告你！我們是真沒貨交，你來搶哪門子的救命錢？」
胖掌柜被擠到後頭，杜掌柜卻又拍桌子，催劉能先給個准日子。
陸淵瞧見有人胳膊上纏著昨夜的傷布，先叫他坐下，再把帳冊按在桌上。
「傷者的藥錢、死者的撫恤先發，貨損驗契登記，能拿現貨補的先補，補不了的分批領銀子，你們要我今日全賠清，本宮還得先去找個會生銀子的母雞。」
杜掌柜還想爭，劉能先把工匠工錢和鳳字營賞銀那兩筆指給他看。
「這兩處本官不能動，你要是敢替工匠去挨餓，替傷兵換藥，倒可以先拿你的茶來頂！」
杜掌柜嘴唇動了兩下，終於把手縮回去，只盯著登記的夥計，生怕少寫一箱。
可賠銀能商量，空車不能等。
兩個車夫領了退約定錢，轉頭就說午後不敢往城外跑，旁邊的商人越聽越慌。
陸淵讓人去請陳、崔兩家家主。
兩人進門時都繃著臉。
崔家主看見院裡的焦木箱，先把兩手往袖子裡一藏。
「殿下，那火跟我崔家的車沒關係吧？十萬兩已經賠出去了！」
陸淵笑了，拿出兩張租契推過去。
「找你租車，不是收屍，你要心疼銀子，本宮按市價付，別把壞車塞過來就行。」
陳家主聽到有租金，馬上湊上前，轉而又說起關在別院的兒子。
陸淵指著那張租契，根本不接他的話。
「倉歸倉，案歸案，你兒子要能當倉租，本宮早叫人把他擺門口收錢了。」
陳家主訕訕閉嘴。
崔家主卻把車錢報得比平日高出一倍，說昨晚死了人，車夫不敢跑，得多給安家銀子。
劉能瞪圓眼睛，剛想罵他趁火打劫，陸淵反倒先問。
「你加的銀子，是給車夫，還是落進你自己的錢匣子？」
崔家主臉上一僵，又叫人牽來兩輛車。
陸淵晃了晃車轅，車軸咯噔亂響，笑著請他先坐坐。
崔家主連連擺手，忙叫管事去換。
後頭的老車夫趁機接話。
「東家，若真給弟兄們添安家錢，咱們就跑，怕死歸怕死，家裡還得吃飯。」
崔家主沒法當面收回，只能咬牙答應按車次另給車夫一份。
陳家主看得直樂，陸淵瞥他一眼，隨後叫他把空倉租價也寫清楚，別想著趁亂漲到天上去。
午後，崔家的車終於往舊貨場走了，陳家也開了兩間倉。
劉能才喘了一口氣，就看到一個糧商站在桌子前面，拿著貨契猶豫了好久，最後還是按下了印。
那糧商姓孫，早上聽說被襲擊了，差點把鋪門關上。
但是家裡還有孫掌柜欠的錢，再不發貨，夥計的工錢就沒著落。
孫掌柜剛把契書收好，妻子就擠著人群跑進來了，手裡拿著兒子的書包，髮簪也歪了。
孫掌柜見她來了，臉先沉了。
「不是讓你去接孩子嗎？」
婦人紅著眼睛喊道：「送我到娘家了！」
「先看這個！」
她把書包遞給他，從裡面拿出一張摺疊得很整齊的紙來。
孫掌柜剛掃一眼，手指便停住了。
紙上寫著他兒子從學堂東門出來，喜歡到巷口買炊餅，什麼時候接他，什麼時候送他，都寫得清清楚楚，背面還有一句話。
「再替太子運糧，下回燒的就是你家。」
孫掌柜的聲音變了。
「誰給孩子的？」
婦人眼眶通紅，急得沖他吼。
「我哪知道？孩子拿回家還問我是不是誰送的功課！我叫你別簽，你偏不聽，現在你還問我？」
孫掌柜要把紙塞進書包里，但是手卻不受控制了。
抬頭看到剛剛排好的車子，轉過身去把契書往兩邊一拉。
劉能連忙攔住說：「孫掌柜，車錢已經算好了，殿下還派人護送，這是……」
「護送到哪兒？學堂有人看著麼？我兒子出了學堂，誰知道他走哪條巷子？」
陸淵上前接過那張紙，馬上叫何深派人去學堂打探消息。
還派人到孩子的外祖家守著，讓兩個侍衛把婦人送回去。
孫掌柜聽著，卻沒鬆開那半張契書。
「殿下，今天早上我還罵她膽小，給的錢我認了，護衛我也願意請。」
「但是人家連我兒子買炊餅走哪條巷子都知道，這趟貨，叫我怎麼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