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8章 搶個貨而已,你們真敢殺人啊!


  孫掌柜退了運糧的契書,卻不敢把鋪子關上。

  午後有客商來問糧價,他站在櫃檯後頭,算盤撥了半天,一個數也沒算對。

  何深來問恐嚇信的事,孫掌柜把人帶到岳母家。

  妻子正守著兒子,見到官兵便催著問抓到人沒有。

  何深見孩子怕得直往外祖母身後躲,便蹲下來問他書袋裡的紙從哪兒來的。

  孩子小聲道:「散學的時候,有個戴斗笠的撞了我一下,我以為是自己掉的,回家才看見那張紙。」

  孫掌柜一聽就要去學堂找人,妻子一把拽住他,沒好氣地罵了起來。

  「連人長什麼樣都不知道,你去學堂找誰?挨個揭斗笠嗎?先顧著孩子!」

  鋪里的夥計恰好找上門,問城外的車停了,倉里那些糧還賣不賣。

  「照賣,但城外先不送,腳夫的錢從我帳上結!」

  

  何深留了兩名侍衛,又派人去查學堂門口賣貨的小販。

  之後叫孫掌柜暫時別獨自出去找人,這才趕往南門醫館。

  老許正坐在兒子床邊,手裡端著藥,嘴上卻罵個沒完。

  「叫你躲車後頭,你偏往前撲!你這一刀若落到脖子上,叫老子往後怎麼活?」

  許家小子疼得臉都白了,還不肯服軟。

  「我要是不撲,您還坐這兒罵我?老郝叔他們已經死了,您少說兩句成不成!」

  老許把藥碗遞給他,沒再罵。

  何深剛坐下,他便搶先問起那四個護衛的撫恤,生怕官府只顧找貨,把死人撂在一邊。

  「老郝跟了我六年,出門還說替閨女買雙鞋,他那婆娘連鋪子朝哪邊開都不知道,往後叫她拿什麼養孩子?」

  何深叫手下記下四戶人家的住址。

  把先前定好的撫恤安排說了,這才問起昨夜劫匪的模樣。

  老許記得領頭那人左耳缺了一塊。

  還聽他罵手下,說好了只拿貨,不准追殺護衛,可穿灰褂子的仍提刀追人。

  許家小子忍著疼插話:「他們拆了外頭的封繩,還說這樣就沒人認得出來,可布卷心裡壓著我家的號印,拆多少繩也白搭!」

  老許想罵兒子亂插嘴,聽到卷心號印,倒先想起另一件事。

  「那批布的印記是我親手蓋的,每匹都有數,少了哪一匹,一查便知。」

  何深叫人記下布號,命老許拿出一張舊貨票對照,又囑咐手下先別穿官服上門。

  免得收贓的聞風跑路,再帶著拓樣去查城裡的布鋪和當鋪。

  城西小院裡,韓七正揪著一個手下的衣領。

  那人叫二狗,昨夜動手最狠,今天卻嚷著分到的銀子不夠。

  還偷偷卷了三匹布去賭坊還債。

  韓七掀開他的衣領,看見裡頭還藏著一張賭坊的抵帳條,氣得一腳踹過去。

  「我叫你先把貨藏好,你倒好,送到賭坊去了!你是怕官府不知道咱們住哪兒,是不是還想給他們畫張路引?」

  二狗摔到牆邊,索性不裝了。

  「七哥,我們之前說好的是截貨,但是昨天晚上死了四條人命,兄弟們誰不害怕?王家給的錢連買個棺材都不夠。」

  「你拿得多,所以就不急了!」

  旁邊的人沒有說話,但是都在看著韓七懷的錢包。

  韓七心裡也很生氣,昨晚他喊破喉嚨了,二狗還追著一個丟刀的護衛砍,現在卻反過來怪銀子少。

  他把錢袋砸到桌上。

  「該分的分,昨晚誰亂動的手誰心裡有數,不要把命案推到老子頭上!」

  二狗捂著肚子,忽然冷笑。

  「七哥,到了官府那裡,你敢說銀子是誰送的嗎?王府管事知道我家老娘住的地方,你不怕,我怕個什麼!」

  韓七聽到老娘這兩個字的時候,就一把把人從地上拉了起來。

  他沒再打,只叫兩個手下把二狗捆在柱子上。

  自己則是去裡屋翻那包給母親買藥的銀子。

  跟著他的幾個舊部面面相覷,有人悄悄把刀放到了手邊。

  午後,一個當鋪夥計認出拓樣,說早上有賭坊小廝拿著三匹布來問價。

  何深順著這條線,找到了那家賭坊。

  掌柜起初說沒收過布,何深叫人把抵帳簿翻出來,找出二狗按過手印的那頁,才讓他開了後庫。

  帳上連三匹布抵了多少賭債都寫得明明白白。

  掌柜還狡辯說賭坊只管收東西,不管別人東西從哪兒來。

  何深把老許的貨契拍在桌上,他看見貨主名字便不敢再嘴硬。

  三匹布都在,卷心還壓著老許商號的號印。

  掌柜看見那印,臉都白了,忙說只當普通抵債的布。

  二狗還約好有下一批,叫賭坊夥計去城西三合巷搬。

  何深聽完後,沒讓人聲張。

  隨即讓兩名軍士換上短褂,裝成賭坊跑腿先去探了路。

  果然瞧見三合巷深處有個院子,門口車轍壓得很新。

  剛進巷口,裡頭便有人叫罵。

  韓七正讓手下收拾東西,準備趁城門未關往外走。

  二狗被捆著,還在嚷著要去王府討錢。

  院牆上忽然搭進幾架長梯,官兵堵住前後門。

  一個漢子抄刀就要衝,韓七揪住他的後領,硬把人拽回來。

  「你砍得過外頭那些禁軍?把刀放下!」

  二狗趁亂掙開繩子,抄起地上的刀便往後門沖,沒跑兩步,守門禁軍的刀已經架到了脖子上。

  韓七把刀放在地上,轉頭看了眼二狗,恨不得再給他一腳。

  「何將軍,人是我帶的,貨也是我搶的,殺人的事我不敢說跟我沒關係,可銀子不是老子自己掏的!」

  何深沒接他的話,先讓人綁了所有持刀的,再問僱主是誰。

  韓七咬了咬牙。

  「王府的管事,銀子兩回送來,第一回就在這院裡,第二回是出事前一日,燒倉的活兒他也提過,我沒接,老子只想拿錢給娘治病。」

  「你娘在哪兒?」

  韓七猛地抬頭,「將軍,我娘什麼都不知道!」

  「她腿病了幾年,連這條街都沒出過,求您別把她牽進來!」

  何深正要叫人去守住韓母住處,外頭探子卻匆匆進來。

  「將軍,韓七娘那邊去了輛王府的馬車,說是接老人家去養病,已經在門口吵起來了!」

  韓七掙著要站起來,被兩名兵士死死按住。

  何深顧不上再問,點了幾個人趕去。

  還沒進院門,便聽裡頭一個老太太罵得中氣十足。

  「接我走?叫我兒子親自來!哪個沒長眼的敢動老娘的被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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